夜色渐渐深了。
纸人们依旧在勤勤恳恳的工作,偶尔有新来的观众跑到小白晏面前打个招呼，然后便接过了前一个纸人的工作，依次排列下去，速度倒也很快。
小白晏开始认真琢磨起聚水阵来。
现在的聚水阵大多只能引来一个水洼,便是再大些,也是一个浅浅的水潭,短时间的蓄水当然效果不错,可若是一直这样,时间久了，水潭许是会变臭。
如果能够出现一条河就好了，哪怕只是一条流动的小溪，也能很好地避免死水的问题。
小白晏把这个想法跟药童说了,引得药童连连摇头：“几个水潭还不够么？若是一条河,那需要的灵石可太多了,即便你有很多很多灵石，也未必能够。”
“这只是在秘境里,不值当耗费那么多灵石，”药童劝他,“只要能够度过化灵劫就好,不必费太多心思。”
小白晏解释道：“在人间也有荒漠,药童哥哥，如果我们能把种下的树和河留在人间,或许也是一件好事呢,我想试一试。”
药童怔怔的看了他许久，最后叹了口气，指点道：“可以试试看，不过希望不大,这……到底是秘境，并不是真正的人间。”
“没关系的，”小白晏说道，“试试就好，便是不成了，我们也努力过。”
药童帮着小白晏设下阵基，沿着荒漠的地势选下最合适的位置，等到最后大阵将成，小白晏才发觉自己用了多少灵石，原剩下的一半灵石已是又去了一大半，着实叫他肉疼。
大阵摆在那棵最大的柳树附近，蜿蜒着向前去，而今还没有生出多少水来，但已经颇具规模。
“王部长”提着水路过大阵，驻足观望，忍不住问小白晏：“真的可以吗？我总觉得有些不切实际……从前，我们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
甚至哪怕到现在为止，他们都没有把希望放在神仙身上，可他只是觉得，如果有可能的话，那将会是人间的一大幸事。
小白晏瞅了瞅身边的小纸人，歪着脑袋问道：“你不去睡觉吗？你放心，等明天大家都醒了，我不会告诉他们的，你去睡觉。”
“我不累，反而浑身都是干劲儿，如果最后哪怕有一点点改良，也是我亲手做下的功劳，这可是份好差事。”王部长说罢，操纵着小纸人跟厉鬼无涯碰面，两人又热火朝天的干起活来。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第七天。
哪怕之前直播间里的观众有再多怨言，但在“王部长”小纸人熬了七夜的努力下，也都渐渐没了意见，共同为最后的通关努力着。
七天七夜之后，漫无边际的荒漠上，绿意星星点点连成一片，一条清澈的小溪在荒漠中蜿蜒前行，它的途中有一棵近千年的大柳树，热烈的阳光下，柳絮如雪花纷飞。
王部长已经让人去了西北荒漠查探。
眼下已经过了七日七夜，秘境中已有他们亲手种下的上万株柳树苗，哪怕只能成活十之一二，也是极为庞大的数量了，更何况那些柳枝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成活率非常高。
“情况怎么样？”王部长迫不及待的追问道，“可有绿洲？就算没有绿洲小河，柳树总有？”
“没有。”电话那端的回答令人失望之极。
“不可能！”王部长不敢置信，忍不住说道，“那些可都是我亲手种下的，而且荒漠的成分极其相似，绝对不可能一棵都没有，你再往里看看，一定会有……”
“王部长，没有任何变化，一年前我来过这个地方，沙漠依旧是沙漠，枯枝倒是又添了不少，至于你口中的柳树……什么都没有。”
没有……什么都没有……
王部长忍不住怀疑起自己所经历的一切，虽然早就设想过会有这种结果，但当真正面对时，依旧让人无法接受……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
所有的努力都白做了。
不同于王部长的失落，直播间里的其他观众却依旧兴奋，纷纷指着屏幕上的小绿点儿截屏记录。
“看到了没？这就是我亲手栽的！就在大柳树旁边！”
“这是我浇的水，这几棵是我挖的坑……没想到还真的长大了！”
“我这种啥死啥的体质终于解了，希望这棵小柳枝能够长得久一些……”
小白晏望着遍地的柳枝，抬眸看向了药童，乌黑的眸子眨了眨，满是无辜。不是说七天七夜就足够了么？可现在秘境丝毫没有破开的迹象，而且万鼎炉也没有再现身。
药童眼神有些飘忽，转而看向厉鬼无涯：“之前你的半截狐狸尾巴呢？拿出来。”
厉鬼无涯颇有些不情愿，但在药童的威逼之下，不得不将罪神九尾赠给他的半截狐狸尾巴拿了出来，漂亮又纯白色的毛发上没有一丝杂色，虽在断尾处存着点点血色，却依旧让人心动。
“这可是我的！”厉鬼无涯强调道，“是九尾送给我的，你可没资格抢走！”
药童扯了扯嘴角，不以为然的将半截狐狸尾巴拿在手中，对准了断尾，用法力逼出了一滴鲜血，鲜血上似乎浸染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纵然是滚落在地，也依旧没有干涸。
“白晏，伸出手来。”药童双指对准了小白晏的手指，引得直播间里的观众一片惊呼：“等等！什么情况啊，崽崽，他想要你的血！”
“啊啊啊啊这架势有点可怕，总觉得他要切掉崽崽的手指！”
小白晏却并没有那么在意，只是好奇的注意着药童的举动，很是配合的逼出一滴血，他的鲜血同样是红色，却跟从断尾处逼出的鲜血全然不同。
两滴鲜血并没有交融，却在法术的加持下，飞快的混入黄沙中，短短片刻黄沙中便凝聚出两道奇异的形状，只待黄沙褪去，一只白色的小狐狸，和一只肥嘟嘟的橘猫从黄沙中钻了出来。
小狐狸围着厉鬼无涯转了几圈，瞅准了他手中的半截狐狸尾巴，而橘猫则是停在了小白晏面前，慵懒的打了个滚儿，三两步爬到柳树上小憩。
小白晏望着圆滚滚的大橘猫，颇有一种奇特的熟悉感，他怎么瞧着那只大橘有点儿像系统？
直播间里的观众简直惊呆了，望着两只突然窜出来的小动物，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我知道仙术比较离谱，却没想到这么离谱，所以为什么人家九尾的鲜血就是一只狐狸，崽崽的血就是一只大橘？”
“我也好奇啊，主要是刚才那两滴血落到黄沙里，居然没有浸入，反而圆滚滚的打转儿……”
“问题来了，直播间里的大橘卖吗哈哈哈！”
“……”
众人正说着，也不知那药童又使了什么法术，黄沙中转瞬间又钻出许多只奇怪的鸟雀来，毛发皆是黄色，一阵微风吹来，鸟雀呼啦啦的全都散去。
小白晏颇感惊异，饶是他也未曾见过这种场景，平白从黄沙中变出成千上万只鸟雀，难道这就是大神仙的法力吗？可药童也才是法宝之灵，远比不上东蠡帝君之类的神仙。
“这就是仙术。”药童瞥见小白晏的眼神，忍不住染上了几分得意，骄傲道，“你还小，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且看着。”
小白晏认真的点点头，记下来：“我会好好学的，药童哥哥，这样就可以了吗？”
药童脸上的得意僵住，颇有些懊恼与心虚：“老君是这样说的，能做的我们都做了，只等万鼎炉醒来……它若是无法醒来，秘境便会崩塌，我们，我们总是能出去的。”
说话间，不知从哪儿漫过一阵风，扬起的黄沙在天空弥漫，铺天盖地的向他们扑来，鸟雀嘶鸣逃散，黄沙中刚刚生芽的柳枝摇摇晃晃，将欲连根拔起。
“挡住！快挡住！”药童一阵惊慌，立刻施下阵法，试图稳住弥漫的黄沙，小白晏扬起了自己的小扇子，奋力的挥出，风力相撞间，弥漫的黄沙似乎在天空中停滞。
药童松了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水，颇有些无奈道：“这怪风也是，万鼎兄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药童哥哥，你看！”小白晏打断他，乌黑的眸子望着空中的某处，一眨不眨。
“那是……”
“是渡劫吗？”小白晏诧异的问道，“我曾听爷爷说过，渡劫时大多是这般模样的，但我也不曾见过。”
药童点头应道：“是化灵劫，怪不得会有大风。”
远处的天际似乎出现了一道人影，但奇异的是，那道人影却非常虚幻，似乎被迷雾缭绕，连药童和小白晏都无法看清，只能勉强看出是人形。
大风停下，弥漫的黄沙也渐渐平静，紧接着乌云汇集，天边降下大雨，药童连忙护着小白晏躲了起来。
直播间里的观众却已经傻眼了。
“怎么回事儿？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的，我觉得刚刚种好的树要死了……”
“突然这么大的雨，刚才还是晴天呢。”
“不是朋友们，下雨没关系的，也淋不到咱们崽崽，但是你们瞅瞅那几个纸人……”
“纸人在哪儿呢？我咋瞅不见了？”
“刚才刮了一阵风……”
直播间里仅剩下的纸人们：
“哎，我在树上看风景，感觉还不错，就是有点凉飕飕的，这雨是不是有点大……”
“讲真的，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风吹走，我已经不知道我在哪儿了，大雨让我睁不开眼睛QAQ”
“……”
小白晏颇有些不好意思，他只顾着自己躲雨，哪儿还记得身后被风吹走的纸人们，现下已经有许多被雨淋湿，软塌塌的挂在了枝头，颇为可怜。
“等大雨停了，我会去捡回来的，让太阳晒干就好啦。”
直播间里的众人：“……”
好节俭！
没过多久，大雨停下，天空骤然转晴，大火从天边燃起，将那道人影困在其中。
小白晏忍不住有些担忧，药童却松了口气，淡淡道：“万鼎兄最不怕的便是烈火，风劫、雨劫已过，只等火劫过后，再受雷劫便可，不过这是在秘境中，想来不会有雷劫……”
之前白晏晋升便没有雷劫，想来万鼎兄也会如此。
药童这话刚说罢，天边便响起了滚雷声，一道道紫色的天雷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降落，狠狠地劈在云端的那道人影上。
药童：“……”
小白晏颇有几分心虚，连忙帮着解释道：“可能……可能是化灵劫比较大，才会引来天雷的，我晋升只是小事，天雷可瞧不上我。”
小家伙从来不会说谎，眼神飘忽着不敢落定，一副生怕被人揭破的模样，药童打量了他许久，最终还是选择揭过不提，劝慰道：“以后别人问起，你转过身去再说话，不然定是会被看穿。”
小白晏：“……”
雷劫是众多劫难中最难捱的一劫，寻常仙人也只有飞升时才会如化灵之劫一般，有风雨火雷四劫，大多时候晋升都只有天雷劫。
小白晏却是一个异类，自他记事起，便从没经过雷劫。
雷劫缓缓消退，天空再次焕发出新的光彩，落在云端的那道人影也缓缓清晰，待看清那道不断靠近的人影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情况，怎么跟崽崽长得一模一样……”
“哦豁，真假小白晏？”
“不是不是？这到底是什么剧本！”
“？？？”
小白晏愣愣的望着对面的自己，见他头发披散着，身上也只裹了树叶，大半个身躯裸在外头，他连忙从法器中翻出一件袍子，将他裹了个严严实实。
“不能这样子的，”小白晏神情凝重，“这是违反直播间条例的，这叫‘传播涩/情’！”
“……”
一片沉默。
直播间里的观众欲言又止，刹那间明白了很多。
“这就是崽崽睡觉时不肯脱衣服的理由吗？我还以为是神仙的怪癖ヽ(￣▽￣)”
“震惊！现在连小孩子的尺度都这么受束缚了吗？！”
“我以为我崽是怕他自己走光，结果是怕直播间被封……”
刚刚化灵的万鼎炉被小白晏逮住好一通教训，而今已经垂着脑袋不敢吭声，如小白晏一般乌黑的眸子漾起一片水雾，格外惹人心怜。
直播间里的观众已经心软了，就连药童都忍不住帮着说情：“不碍事的，他身上不是穿上了么，这可不算什么“涩/情”，人间可比这厉害多了。”
“才没有！崽崽不要听他胡说！我们人间可干净了，没有这种大尺/度的东西！”
“是的，完全没有！崽崽做得对！”
直播间里的观众立刻反驳，格外不忿的维护人间的名声，虽说在直播间有些个不长眼的非要钻偏门，但大多数还都是循规守矩的，如今更是出台了许多条例，哪还有乱况发生。
万鼎炉委屈巴巴的说道：“我以后会注意的……”
“好，”白晏顿时作罢，转而好奇的询问道，“可是你为什么跟我长得一样呢？你是我的兄弟吗？”
“那也是不该的……你又不是从石头里变出来的。”
万鼎炉想了想，努力为自己解释道：“不是我想长成这个样子，是他们想让我长成这个模样，我暂时没办法更改容貌。”
“他们？”小白晏好奇的追问道。
“就是那些来帮忙的朋友，”万鼎炉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索性说道，“我们先出去，老君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药童含笑应道：“对，先出去再说，不过这幅容貌也不差。”
小白晏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一点小骄傲：“我的容貌，自然是不差的。”
说话间，秘境已经迅速溃散，小白晏回过头去，发现秘境中的一切都在飞快消失，包括那棵足有千年的柳树，以及他们辛辛苦苦设下的大聚水阵。
秘境消失不见，场景重回兜率宫。
万鼎炉成功化灵，直播间里洋溢着换了的气氛。
王部长却呆呆的望着屏幕，心中生出了几分无力，他已经明白，这世上的因果大都强求不得，比如他以为有过之前的类似现象，这一次的秘境之旅也会成功。
事实却叫他无比失望。
望着迟迟没有响起的电话，王部长忍不住苦笑，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抱有那么大的期望，西北荒漠岂是那么容易治理的？
这样虚无缥缈的一个“九重天”，所谓传说中的神仙，自有他们的去处，人间与九重天是两个不相干的世界。
“部长！”一个男子跌跌撞撞的跑进来，气喘吁吁的扶着门框，“有消息了！西北那边儿有消息了！”
王部长愣了一下，紧接着便是狂喜：“什么消息，快说！”
“说是见着了一棵大柳树，还有几个绿洲，应该是刚出现不久的，以前从来都没查到过……”
“真的？”王部长眼前一亮，长长的舒了口气，“等等，只是这样吗？如果只是一棵树，我们也可以让人去种，就没其他变化？荒漠还是荒漠？”
“算了，有视频吗？我亲自看！”
王部长甩开他，大步迈进了研究所，查看起影像中的场景。
荒漠还是荒漠，黄沙遍地中却多了点点绿意，哪怕这些绿意在荒漠中并不显眼，却也让人格外激动。
“这棵柳树足有上百年了，而且枝叶繁茂，生长的不错。”旁边的工作人员介绍道，“之前从来都没有探测到，包括这几片绿洲……”
“除此之外，荒漠的沙质也有所改善，但具体改善到何种地步，还需要我们对样本进一步检测，才能得出结论。”
“这已经很好了……”王部长低声喃喃道，“至少有效果！这七天七夜的工作，恐怕抵得上我们十几年的治理，有了好的转变，以后治理会更容易许多。”
念及此，王部长大步回到直播间，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部长·王送出灵石*99】
【部长·王送出灵石*99】
【部长·王……】
一连串的打赏和特效在直播间炸开，很快便引来许多注目，尤其是王部长这个名字，在直播间里尤其瞩目。
“哟嚯，咱们王部长遇到了什么好事啦？”
“我倒是觉得无事献殷勤呐，崽崽还是小心点儿！”
面对诸多怀疑，王部长毫不在意，大手一挥又送出许多灵石：“这是回礼……对了，大家不要多想哈，这些都是我自个儿的私房钱，不是公款。”
“记上了，不过这边儿有份账单恐怕要王部长来结一下。”李宿轻描淡写的说道。
王部长顿时愣住，不忿道：“你少坑我了，还有什么账单？那些摆阵法所用的灵石可不归我出！你别想耍赖啊！要账也该找太上老君要去！我最多出一半！”
“是启智丹，”李宿补充了一句，“哦，还有部长刚刚说的那一半灵石^_^”
王部长：“……”
作者有话要说： 崽：你，不穿衣服，涩/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