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额话音落下，并无天花乱坠的异象。
只有这星湖古亭仿佛更凝实了几分。
石猴听到眼前的道人愿意收自己为徒，心头那一直悬着的、自离开花果山便萦绕不去的空落与彷徨，如同被温暖的泉水浸透，瞬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归属感填满。
“起来吧。”乌额道，“你我师徒名分早已注定，今日不过全了礼数。那些道统你看不上，是因为你的路，本就不在他们画的框里。”
石猴起身，急切问道：“师父，那俺的路该怎么走？您教俺什么神通？”
“神通？”乌额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目光在石猴身上打量了一番，忽然问道：“这个倒是不急。在此之前……你可有名字？”
“名字？”石猴顿时一怔，下意识地抓了抓脸颊的金毛。
他仔细想了想，在花果山时，猴群皆以叫声、毛色、体型相称，并无固定名号。
他顶多算是猴王，但具体的名字还真没有。
而后面，他虽混迹人族之中不短，但那些日子里。
他不是伪装成流浪汉流浪在街头，就是身处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根本无人问津他的姓名。
于是乎，他老实地摇了摇头：“回师父，还不曾有过名字。”
他确实在人族之中生活了不短的岁月，也曾知道人族各人都有自己的名字，但那时他满心都是寻觅仙踪、求得长生，对于这些人族而言，石猴自觉只是匆匆过客，因此从未想过要给自己如同那些人族而言，冠上一个如同他们的姓名。
再说了，在内心深处，他似乎一直觉得，自己就是石头里蹦出来的那只猴子，无需名号。
乌额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了点头：“无名无姓，倒也好。如同一张白纸，未曾被世俗定义沾染。不过，既入我门，行走世间，总需有个称谓。”
他略一沉吟，目光扫过石猴那身灿然金毛、灵动火眼，以及那源自石胎的纯净根骨，神色似乎颇为认真地思忖着。
星湖微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格外高深莫测。
石猴不由得屏住呼吸，期待地看着乌额。
他虽然对于名字并不算太在意，但毕竟是自家师父给自己起的。
也容不得他不期待。
毕竟以自家师父这般气象，定会赐下一个非凡响亮、玄妙无比的姓名？
只见乌额缓缓开口，语气平稳，一字一句道：
“你既为猢狲，便以孙字为姓吧！孙字，乃子系传承，既暗合你猢狲本相，亦取逊字谦和之意，以制你天性中过盛的桀骜。”
“孙？！”
石猴瞳孔一缩，身子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当这个字入耳，他的魂魄仿佛被一道无形闪电击中，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共鸣轰然炸响！
无法言喻，却无比真切。
就仿佛他天生就该姓孙！
果然，不愧是师父，一言一语都带着天机。
这也让他越发期待自己的姓名了。
而乌额，也在继续说着。
“你乃金石孕育，天性通灵，既有心窍玲珑，亦有洞察之慧，根骨不凡……那便叫——”
他顿了顿。
“——狗蛋吧。”
“啊？！”
石猴顿时愣住了：“狗蛋？！”
“孙狗蛋？！”
这名字如同一个闷棍，把他心里一切的幻想砸得粉碎。
他在人间厮混万年，当然知道“狗蛋”是什么——那是村头最顽劣、最不被看好、最贱名好养活的娃娃才用的名字！
通常还伴随着拖鼻涕和泥巴裤腿的形象！
“师、师父……”石猴结结巴巴，脸都快皱成一团了，“您……您没开玩笑吧？狗蛋？这、这名字……是不是有点……太、太朴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