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铃铛就要落入火海当中,在极度的焦急与愤怒下,沈韩杨竟硬生生的撕扯断自己的手臂。
可在那一刻,铃铛还是沉进火海。
而他断裂的手竟成为了那些头颅的食物。
他静默的站在原地,身体与魂魄的痛苦他好像都感觉不到。
咕噜咕噜冒着火光的火海带着沸腾的热度卷向他的大腿。
双臂已经重新生长,他抬起头,漆黑阴暗的眼眸深不见底,低哑的嗓音带着刻入骨髓的阴冷。
“去死。”
话音刚落,吞下他手臂的头颅瞬间爆开,连缕烟都不曾留下。
他站在原地,看着前方绵延不绝的火海,突然就觉得前方的路没了尽头。
原本有一丝鲜活的心脏传来清晰的碎裂声。
他低下头,捂着自己的脸,突然就笑了,笑声悲戚又荒凉。
所以,他还是没有办法保护邹喻。
那么这条路,也就没有走下去的必要了。
他张开双手闭上眼睛,直直的往后倒,沸腾的火海翻腾起来,几乎在下一秒就要将他吞没。
一只手抵住了他的后腰,耳边传来一声带着斥责与无奈的轻叹。
沈韩杨猛地睁开双眼,感觉到那只抵在身后的手慢慢揽上自己的后腰,撑着自己站起来。
“我在你身边呢。”
柔和至极的叹息贴着耳后响起。
这一刻,他居然有些不敢回头,只是颤抖的覆上自己腰侧的那只手。
没有清晰的触感,只是冷,很冷。
像他第一次亲吻邹喻的温度一样。
“邹……喻……”
他的嗓子哑的近乎发不出声音,哽咽的艰涩感堵住了他的喉咙,他用力的拉着那只手,像要把背后的人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嗯,我在。”
清列的声音没有让他多等,几乎在他话音刚落的同时就回应了他。
身躯被火舌舔舐的痛感已经感觉不到,耳边好像也听不到那些怨魂与厉鬼的嘶吼。
他整颗心都放在了身后的那个人身上,以至于他在转身的时候,颤抖的像是个病发的病人。
“别回头,走进地狱的人没有回头路。”
另一只手贴上他的颈侧,阻止了他的动作。
他张了张嘴,却在发出声音的下一刻,感觉到身后的人慢慢走向前。
“沈韩杨。”
轻缓柔和的声音就在身旁,他死死的咬着牙根,抑制住升上喉头的哽咽,僵硬又害怕的慢慢侧头。
清浅的笑容带着能抚平他的力量,可沈韩杨还是没忍住鼻头一酸,身边的人透明的就像一团随时能散去的雾。
“沈韩杨,痛吗。”
他摇着头,这句话,应该他来问邹喻。
踏着地狱之火而生的时候痛吗,撕扯魂魄的时候痛吗,与贪一起灰飞烟灭的时候痛吗,回头看见他的时候,心,痛吗。
“这些话说出来可能有些不太好,可当你愿意陪我走这条路的时候,我很高兴,即使我知道,这条路很难走。”
邹喻轻轻的移开视线,即使朦胧的快看不清他的脸,但沈韩杨几乎能想象得出,说出这段话的人,一定又悄悄的红了耳根。
他拉住对方的手,勾勾缠缠的胶着在一起。
“我很高兴。”
邹喻侧头看着他,嘴角抿出一个弧度。
两人并肩踏着火海向前,头顶的头颅垂涎着邹喻脆弱的魂魄。
可往往刚对邹喻下口,下一秒就被邹喻吞噬殆尽。
这就是他的戾气的由来。
起初的邹喻,体内的凶性丝毫不减。
沈韩杨就这样陪着他,一双眼睛从未离开过他的身上。
邹喻透明的魂魄虚虚实实,自火海一过,缠绕的红色雾气凝实了些许。
他轻出一口气,一脸正色的看着前面的路。
“这只是开始。”
那双眼睛在不看着沈韩杨的时候,就是刺目的血红,带着深藏的冰冷狠戾。
他必须要完整的走完这条地狱之路,才能重新获得重生。
“我很庆幸,由我来陪你从头走这条路。”
漆黑阴冷的眼眸彻底软化,温柔得简直能将人溺毙。
邹喻侧头看着沈韩杨脖子上的异界痕,伸手抚了上去。
“沈韩杨,你后悔吗。”
后悔遇见我吗。
沈韩杨笑着抓起他的手在唇边轻轻的碰了一下,专注的看着他说:“不,我很感谢那天是我掉了下去,刚好就看见了你。”
因为邹喻,他才有这不平凡的一生。
即使手上没有任何触感,可对上沈韩杨的眼睛,邹喻还是红了脸。
作者有话要说: 一声“宝贝”有人熟悉,有人不熟悉
拉来跑个龙套
第 50 章
地狱路共有五条, 第一条就是踏过地狱之火,而这不过是开始。
邹喻的魂魄需要地狱浓郁的鬼气来淬炼而成,其中的第二条地狱路, 就需要受到鞭挞, 这没有人可以帮他承受, 因为他想要重生, 就必须要经历这一切。
沈韩杨满眼的心疼, 看着那一条条粗壮的锁链打在邹喻单薄的魂魄上,他恨不得过去与他一同承受。
可是他刚一靠近, 就有一个屏障将他隔绝, 同时鞭挞在邹喻身上的力道更重。
邹喻紧咬牙关, 每一鞭子下来,他的魂魄都会被打散, 然后再重聚, 再被打散,周而复始, 直到他走完这条路。
“我没事。”
他强扯出一个笑容,不敢口申吟出声,怕让沈韩杨担心。
可他的强装镇定沈韩杨又怎么会看不出。
只不过为了不让他有心理负担, 沈韩杨还是竭力挤出一个笑, 安抚着邹喻。
“我就在这守着你,别怕。”
邹喻摇摇头, 笑着说:“我不怕。”
一鞭子下来, 邹喻透明的魂魄再次被打散,然后像有一股吸力一样重新聚集,与此同时,他的魂魄也变得更加凝实。
沈韩杨的手垂在身侧, 紧紧的握着。
他知道这是邹喻必走的一步,可亲眼看着,还是觉得心疼。
只是在邹喻下意识的想把目光转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又缓和神情露出一个笑容。
他不能让邹喻看出他的担心和焦虑,这样邹喻心里也会着急。
好在这条路只要硬扛,就能走过去。
……
第三条路有个别名,叫恶鬼地狱。
如其名字一样,数不尽的恶鬼互相吞噬,撕咬,一次只能走过一个魂。
而恶鬼地狱是由冥界的鬼气汇聚而成,源源不断,计不清数不尽。
这条路只有邹喻能进去,要不然到最后,沈韩杨和邹喻之间就只能走出一个人。
“邹喻……”
沈韩杨很担心,这条路他进不去,意味着后面剩下的两条路他也无法陪在邹喻身边。
他已经经历过一次邹喻消失在他眼前的恐慌,现在两人还没有分开,他就已经开始感到害怕。
“沈韩杨,你怕吗。”
他想说他怕。
可是邹喻却抢先一步,笑着说:“你不怕我就不怕。”
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他看着邹喻已经有了人形的模样,妥协的说:“我不怕。”
邹喻抿唇轻笑,双手捧住他的脸。
“等我。”
清冷的吻好像瞬间就将沈韩杨那颗提起的心抚平。
他忍不住伸手抱住眼前的人,恨不得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
怎么能这么喜欢呢。
喜欢的心都开始疼。
喜欢的恨不得将对方吞进肚子里。
他看着邹喻踏进前方漫漫无际的黑暗,直到人已经消失不见,那种压抑不住的焦虑和戾气才浮现在他的脸上。
“去出口等他。”
白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身边,衣诀飘飘,纤尘不染。
“他会走过去的,对。”
沈韩杨的声音轻得没有任何起伏,却诡秘至极。
“会的。”
那可是邹喻,从地狱而生的邹喻,敢只身与贪对抗的邹喻。
“所以,你们也会放他走。”
沈韩杨慢慢侧过头看着白佪,那双乌黑的眼睛沉得像不见底的深海,好似压抑着一场浪潮。
“一定会的。”
他代替了白佪的回答。
无论怎么样,他都会带邹喻离开,他不可能再让邹喻消失在自己眼前了。
哪怕,让邹喻永远陪自己关在异界。
白佪看着他,眼眸微闪,什么也没说。
……
再次踏进熟悉的路,邹喻以一缕微弱的残魂走进真正的地狱。
他怎么会怕呢。
毕竟他已经走过一次了。
只是他担心沈韩杨会怕。
因为前两条路,只是地狱中的九牛一毛而已。
从这里开始,才是真的弑杀之路。
“美味的味道,咯咯咯………”
低哑粗粝的嗓音游走在四周。
邹喻深吸一口气,眼中血红更甚,已经逐渐凝实的魂魄可以看见他飞扬的红发,缠绕在四周的红雾像是最诱人的食物。
这才是他真正所熟悉的地方。
一股冰冷黏腻的触感贴着他的小腿往上爬,他甚至能听到垂涎欲滴的声音。
“咯吱咯吱”啃噬的声音就在四周。
邹喻眼中一冷,双手相贴。
散在四周的红雾如一股风快速凝聚,又重新分开形成无数把尖锐的利刃。
“噗嗤”一声,前方亮起一抹血色,而散开的血雾则凝进邹喻的体内。
他一路向前,边走边将身边的恶鬼斩杀,而每次升起的血色雾气都会被他吸收。
这不仅强化的是他的魂魄,还有他的戾气。
邹喻的双眼渐渐变得冰冷刺骨,手中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可就在这时,一股强劲的气流从头顶挥下,他反应迅速的避开,抬头看见一把巨大的斧子就落在他刚刚站定的地方。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新鲜的魂魄了。”
浑厚邪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邹喻看着面前四头八目的庞然大物,无数个扭曲挣扎的脸在对方的身躯里发出阵阵哀嚎。
这是傀,恶鬼地狱里的镇守者,上一任的傀已经被他吞噬,这是重新由恶鬼中诞生的傀。
他想要从这里走出去,就必须要将其吞噬。
“你诞生多久了。”
他长身而立,静静的看着对方。
傀的四个脑袋出现了不同的表情,过了半晌才回答道:“几百年了。”
他薄唇微抿,扯出一个弧度。
“够了。”
说完,他就变成一缕影子冲了过去,速度快得难以捕捉。
傀低头一看,四个脑袋在不同的方向转动,身躯里的脸发出又哭又笑的声音,傀拾起手里的大斧子,在侧后方重重地砍下去。
邹喻停住脚步,红雾形成的利刃切割着傀粗壮的腿。
可是很快,傀的腿上长出无数双手向邹喻伸了过去。
他侧身避开,一个湿滑黏腻的东西滑过他的脸。
“嘻嘻……真香啊。”
娇媚的女声伸出猩红的舌尖,舔舐着唇间。
他恶心的擦过自己的脸颊,红雾凝成一把巨大的利刃切割下这张万种风情的脸。
“真是不解风情啊。”
“好凶的鬼。”
“嘿嘿,这样才最好吃。”
数不清的声音响在耳侧,吵的邹喻心烦。
而此时傀的那把斧子已经找到他的位置,如破空之势向他挥来。
他急忙后退,可手臂还是被砍出一道痕迹。
红色的雾气几乎是瞬间就从伤口里溢出,被那些扭曲成各个样子的脸贪婪的吞进腹中。
“美味至极的味道。”
“快吃了他,吃了他!”
尝到一点甜头的脸开始怒吼,使周围的恶鬼都不安的动荡起来。
邹喻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冷哼一声。
“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如一阵风一样蹬上傀的大腿,踏上傀的身体,一直往上冲。
傀察觉到了他想要做什么,身体里的手臂和脸都开始露出头想要抓住他。
他已经走过一次地狱路,当然知道傀的弱点在哪里。
比起第一次的诞生,这一次的他可是带着重生的决心走上这条路。
因为……外面还有人在等他。
……
沈韩杨站在地狱路的出口,一动也不动的看着前方没有尽头的黑暗。
白佪懒懒的靠在一块石头上,偶尔抬抬眼皮看向那个站的笔挺的望夫石。
“他一定会出来的。”
已经走过一次的人,怎么可能会折在第二次。
沈韩杨当然相信邹喻的能力,可他就是担心,没来由的担心。
只要一刻没有看到邹喻,他那颗心就好像捏着无法松懈。
白佪屈着腿,突然问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他。”
他实在搞不明白邹喻和沈韩杨这两个人。
一个两个的都愿意赶在前面去死。
沈韩杨连个眼神也没给白佪,淡淡的说:“如果有那么多的为什么,就不会爱得这么深了。”
白佪还是不明白。
对于他来说,能让他上心的只有邹喻,可那种情感很单一又很纯粹,会担忧,会生气,会心疼,却没有沈韩杨的那么深刻和复杂。
如果有一天邹喻真的没了,他大概会拼尽一切去为他报仇,而后继续自己漫长的人生。
而沈韩杨,大概会和邹喻一起去死。
他想起那时邹喻用魂魄自爆时,沈韩杨不顾一切冲进去的样子。
一声叹息不自觉的从嘴里溢出。
沈韩杨淡漠的问:“为什么叹气。”
白佪摇了摇头,说道:“我还是不明白。”
他低嗤一声。
“如果你明白,我就不会和你有公平共处的机会了。”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
感情这种东西,哪里有什么答案。
毕竟在每个人的眼里,所代表的意义都不同。
白佪缠着自己的发尾把玩,对于沈韩杨的噤声也不恼。
他想,如果爱情是如沈韩杨与邹喻这样,那么想明白了也没什么好的。
他才不想吃什么爱情的苦。
“如果我不让你把邹喻带走你会怎……”
一道阴气擦着他的脸侧刻入他身下的石头。
“没有如果。”
听着沈韩杨硬邦邦的语气,白佪乐得笑出声。
他甩着长发,轻佻的说:“你和邹喻你们谁上谁下,平常一天做几次,你身体吃得消吗,我从阳间听过一些土方法,要不要我传授给你……”
沈韩杨不耐的拧着眉,被白佪的聒噪吵得更加心烦。
……
冥界没有确切的时间,沈韩杨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但是却越等越焦心。
白佪已经靠在石头上打了个盹,他好似十分不担心邹喻,愿意在这里等着也是闲得没事做。
沈韩杨捏紧手心,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前方,哪怕这么长时间下来,他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要不要来坐会儿?”
白佪在后面懒洋洋的开口。
沈韩杨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唔……差不多快出来了。”
听到白佪的话,沈韩杨瞬间挺直腰杆,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前方。
好似为了证实白佪没有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