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声经过特殊消音的闷响在巷道炸开，余音被浓稠的夜色吞没。
枪响过后，百米外一个僻静的转角阴影里，银灰色短发的高挑身影背靠冰冷的砖墙，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吓死了吓死了。”
动作有些刻意，仿佛在庆幸逃过一劫。
可那抹琥珀色的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低头看看自己发颤的指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深夜空无一人的街道响起一声低喃：“老伙计，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得靠你啊。”
说完不再停留，消失在了原地。
那头，方全握枪的手稳稳悬在半空，他本来没有一击即中的把握，可为了警告他，那庞大的身躯膨胀得遮天蔽日，却也成了最显眼的靶子。
子弹没入银鳞时激起涟漪，枪口残留着推进剂的气味。
中了。
但暴力蛇没有暴起反击，也没有哀号逃窜，只是僵立在原地，竖瞳在昏暗中闪着幽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方全心中警铃大作。
果然，异变突生！
那条蛇身像是被一下抽走了所有支撑，表皮银灰色的光泽急速褪去，坚韧的鳞片变得灰白，哗啦一声，整条巨蛇如同被褪下的空壳，软塌塌的瘫倒在地。
而在那堆失去生机的“蛇蜕”中间，一道灵动的银光嗖地窜出，体型比他第一次见暴力蛇时还要小一圈。
金蝉脱壳。
砰！砰！方全反应很快，又是两枪追射而出。
子弹擦着那道银光的尾梢没入墙壁，溅起碎石火星，小蛇在空中诡异地一扭，蛇尾一摆，而那只本已逃窜无踪的野猫，竟然凭空出现。
“喵呜呜——！！！”
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划破夜空，野猫甚至来不及挣扎，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离地面。
是掠夺。
暴力蛇把猫夺了过来。
求生本能驱使野猫爆发出全部力量，它后腿猛地一蹬，带着腿上那个冰凉滑腻的“挂件”，一同翻过了两人高的砖墙。
咚。沉闷的落地声从墙后传来，随即窸窣远去。
方全扫了眼地上的残骸。
等等，某种不协调感浮上心头，他抬眸，把目光投向巷子的入口方向。
数秒后，方全抱着大块蛇蜕，出现在白叙消失的转角。
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的建筑板材和垃圾，他俯身，指尖在板材的缝隙间探寻，最终捻出了一根羽毛。
羽干笔直坚硬，长约二十公分，触手冰凉，根部纯白，向尖端渐变为凝重的墨黑，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其本身非凡的质地与光泽。
这是...蛇鹫的冠羽。
方全想到了那只和暴力蛇一同挂在逆十字星悬赏榜前列的秘书鸟。
秘书鸟的悬赏令挂了十年都没更新，那么作为蛇类天敌的蛇鹫...又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暴力蛇刚刚活动过的现场呢？
他垂眼，瞥向手腕上特制的微型终端屏幕，代表追踪信号的界面上，红色光点剧烈闪烁，数秒后稳定下来，位置清晰地指向暴力蛇逃窜的西北方向。
追踪器是直接绑定在异端本源的，不受蜕皮影响，只是有效时间只有四十八个小时，时间有限。
方全将那根冠羽，连同怀里尚有余温的蛇蜕，一同塞进随身的双肩包。
凌晨五点，D市老城区。
招牌闪烁的网吧里，光线昏暗，空气中飘着隔夜的烟味和廉价速食面的味道。
方全坐在角落不起眼的机位前，摘下背包拉开拉链，从夹层摸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加密通讯器。
【设备绑定确认...通道加密中...】
开机，通讯器微微发热，陈旧的外观像十几年前的老款mp3，他将机身贴在面前的显示器上，几秒后屏幕自动亮起，跳过启动界面进入了一片纯黑的操作空间。
【信号已建立...等待验证...】
他低头，用网吧的键盘输入了一串冗长且无规律的字符。
【动态口令确认。】
简洁的对话框出现在黑色背景中央，除了右下角的拍摄键，没有其他任何标识和装饰。
方全拖动鼠标按下拍摄键，通讯器的镜头激活，他举起对准了脚边敞开的背包。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同步到对话框后自动发出。
特写镜头下，银灰色的鳞片即便失去了活性，仍透着一股蛮横的力量感。
对面回复得很快。
【1010：报价？】
方全熟练地敲下两个数字。
【鬣狗：100】
【1010：高了。暴力蛇蛇蜕目前市价最高60。】
【鬣狗：附赠追踪器数据。】
【1010：它中枪了？？】
对面的文字透出兴奋。
【鬣狗：嗯】
【1010：成交，三小时内，验货付款。】
几乎是同时，方全放在裤子口袋的手机轻微震动了两声，他拿出查看，是对方提前打来的定金。
他面色不变，继续敲字。
【鬣狗：还有个东西，关于秘书鸟的，要吗？】
对话框足足沉寂了五分钟。
【1010：你确定？它还活着？】
方全将冠羽捏在手里，重新拍了张照片，发送。
【1010：！！】
【1010：多少？】
【鬣狗：100】
明显狮子大开口的做派，可对方完全不顾，显得异常激动。
【1010：可以，我现在就去找你。】
【鬣狗：老城区，浩浩网吧109号机，东西给你放桌子底下，自己取。】
打完这行字，方全便准备收起通讯器下机，纯黑的界面却再次闪烁了两下。
【1010：下次考不考虑参与猎杀暴力蛇，价格翻倍，我们可以提供必要的火力援助。】
看样子是想拉拢他。
【鬣狗：能力有限，只提供信息，能不能抓到看你们的。】
方全没忘记自己的身份，会接这些悬赏任务，已经是踩在违规的边缘铤而走险，他不打算和那边过多牵扯。
【1010：那我把秘书鸟的资料发给你，下次有信息还是这个价。】
【鬣狗：可以。】
方全又等了等，片刻后，对方发来一个文件。
他点开，快速浏览。
奇怪的是，秘书鸟的天赋居然和暴力蛇存在近70%的相似，可它们明明是天敌啊...
一个小时后天色渐亮。
钱一到账，方全就连忙转入了某个账户，眼底血丝不减，但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的放松了一下。
总算能暂时缓口气。
他滑开手机，点进了和钱立的聊天框，上面还是他从酒店出来前，抽空给钱立发的。
“7021，去住。”
钱立当时回得很快：“你行动了？”
他还没回。
想了想又敲了一条发过去：“查一下7013住的是谁，要详细资料。”
从不靠近人类的暴力蛇和消失多年的秘书鸟，两个S级异端先后出现在D市，很难让人不深究。
尤其是方全总觉得，它们的目标很可能都是7013那名住户。
所以，无论是为了异调局的工作，还是用信息换钱，方全觉得自己都有必要去查一下。
而此时，住在7013的简花花睡得正熟，对因他而起的波澜和暗涌浑然不觉。
白叙回酒店了。
房间的暖气开得足，少年小嘴翘着，沉浸在温热的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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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里，他走到床边，伸手捏了捏那张睡得暖乎乎的小脸，触感软得不可思议。
“小没良心的，睡得倒香。”
简花花在睡梦中不安地蹬开了些被子，露出一截小腿肉，鼻腔发出些意味不明的哼唧。
像是抗议白叙的说辞。
白叙眼神暗了暗，指尖停在那发烫的脸颊上，眸色深沉。
天亮，晨曦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凌乱的床铺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简花花是在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中醒来的，背后贴着灼热的胸膛，一只手臂松松地环在他的腰腹，存在感极强。
他睡得迷迷糊糊，大脑还没完全开机，习惯性以为是沈简。
依赖让他在那怀抱里蹭了蹭，脑袋向后拱着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喉咙里溢出小猫般满足的咕噜声。
“叔叔...”
他含糊地呓语，翻过身把脸埋进对方颈窝，像往常无数次会对沈简做的那样。
“嗯？”
回应他的，是一个沙哑玩味的单音。
不对！
简花花的睡意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叔叔怎么可能会在这儿！他睁开眼，看清了那缕银灰色的发梢。
“学、学长！”
“醒了？”
白叙的起伏听不出喜怒，但简花花莫名觉得后颈发凉，他慌乱道：“学长，你怎么和我睡一张床。”
他记得，昨晚睡觉...他们明明是各睡各的啊...
“不知道是谁。”白叙面不改色地说着谎话：“半夜喊着害怕非往我被窝里钻。”
事实是他把简花花从隔壁床抱过来的。
“我...”简花花转着脑袋，确认不是他的床，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学长！我不记得了！”
他像只受惊的兔子，手忙脚乱地想从白叙怀里挣脱。
白叙没松手，反而收紧手臂，将他更牢固地圈在怀里，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顶，声音压低了问：“哦，睡迷糊了，就把我当成你那个叔叔了？”
“我...”简花花语塞，他确实认错了，这让他更加语无伦次：“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我、”
“只是道歉吗？”
“那、那怎么办嘛...”
简花花快哭了，他总觉得白叙接下来没什么好话。
“哄我。”
“怎么哄啊...”
少年懵懂又无助地仰起一点头，视线只够到对方线条清晰的下颌和滚动的喉结。
“亲我一口。”
“！”
“亲了就放你走。”
白叙抬起腿，压住了简花花试图蜷起的膝窝，截断了他的退路。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担心集合迟到，简花花没办法，心一横，闭上眼飞快地凑上去，在白叙嘴角一触即分的“啄”了一下。
“好了！现在可以...”
他的话没能说完，后脑勺被一只大手托起，白叙的眼睛骤然逼近，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浓烈情绪。
那是被他青涩笨拙的触碰彻底点燃的独属于清晨的躁动。
“不会亲，是吧。”
白叙低语，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唔！”
简花花猝不及防，手脚并用地想去推拒，却被牢牢按住。
白叙的舌尖强势地顶开他的齿关，汲取着他口腔里未散的起床气，肆意扫荡，深入而绵长。
氧气被剥夺，意识在滚烫的唇舌纠缠间模糊飘散，只能仰头被动承受这个突如其来的，火热漫长的惩罚。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呼吸都乱得一塌糊涂，白叙看着简花花红肿水润的唇瓣和迷蒙失焦的眼睛，用指腹来回磨过他的嘴角，声音喑哑：“这才叫亲，不会的话我教你啊。”
“你叔叔这样亲过你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