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莹的雪花已经停止飘落, 只是夜色降临,街边还吹着一股股刺骨的寒风,刮得露在表面的皮肤生疼。
闻野走出酒店, 坐进豪车里,手里拿着的, 是刚从别人手里买下的时装秀的门票。
这场时装秀属于私人秀场,不对外人售票, 能进去的, 都是与品牌方有密切关系的时尚大咖或者高层管理人员。
闻野能拿到这张票, 得亏苏彦飞广阔的人际交往关系。
按苏彦飞所说,女人闹脾气, 哄哄就行。不管是珍珠还是钻石,不要吝啬地砸下去, 让女人感受到你的在意。
闻野虽不太赞同苏彦飞的说法, 但这不妨一试。只要能让书清老实乖巧下来, 恢复到以前那样,他可以稍作一些让步。
他扫了眼票上的时间,下周五在巴黎举行。
他对这些时尚没有太多兴趣, 只是因为书清身处在这一行业而已。
驾驶座的助理刚系好安全带, 还未发车, 闻野打断道,“你帮我查查下周三到周末的行程。”
助理立马应下, 赶紧看了下行程表。
“闻总,下周五,桃蓉国际机场的宋总和您有约谈。”
闻野想了想,最终还是下了决定,“给宋总打个电话, 看能不能把时间延后或是提前。”
“是。”
“闻总,还有周六下午……”
“那期间的事全部推迟安排。”
“好的,闻总。”
助理急忙把表格上的行程加了备注,这才发动引擎,朝闻家赶去。
七点过的马路霓虹闪烁,川流不息。
可能因为是周末,车道依然有些拥堵。
等回到闻家别墅,时间早已过了八点。
客厅的灯还亮着,闻野一进门,便对上何阿姨忐忑的双眼。
敏锐的他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挂上外套那一刻,问了句,“怎么了?”
何阿姨心虚地避开视线,神色纠结,双手颤抖不停。
她干脆进厨房给闻野倒上一杯热茶,但递过的瞬间,手一软,热水全部泼到了闻野身上。
这一下,何阿姨的神情更加恐慌,赶紧拿过边上的卫生纸想帮闻野擦拭。
但闻野一把抓住她的手,取下手里的纸张,“我自己来就好,你休息。”
“额,好……”
何阿姨退到边上,拿起自己的布包,眼见着要走到门口了,最后还是没忍住,转过身对着闻野道,“闻先生,书小姐、书小姐她走了。”
几乎是一瞬间,闻野停下擦拭的动作,还没从何阿姨话里的意思缓过神来。
“什么意思?”
“您、您自己上去看看。”
话音刚落,闻野狠狠丢掉纸巾,大踏步地朝楼上走去。
他快步走到侧卧前,使劲推开房门,漆黑一片。
打开灯光那一刻,几十平米的侧卧显得有些空荡,桌面一片整洁。
他上前用力拉开落地门,原本近乎满当的衣橱,此时只剩下不到一半的服装挂在上面。
除此之外,书清的鞋子、设计工具、爱用的画板……都不见了。
瞳孔骤然紧缩,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如同海啸般向心头席卷开来,炸得他头脑竟有一瞬间的空白。
等到回过神来,闻野按着房间,找遍每一个角落,却都没有书清的身影。
带着怒吼的呼喊,也没有人回应。
直到他在主卧的书桌上瞟见那一纸协议,他拾起,在看到上面书清签下的署名时,竟然气得笑了出来。
离婚?
他同意了吗!
没有他的允许,她怎么能私自离开!
手中的协议扭曲皱缩成一团。
闻野紧咬着牙根,那笑意未及眼底的眸色里,只有一片比这天气还要森冷的寒意。
重新回到客厅,闻野带着一股黑压压的气势朝何姨走去。
“书清人呢?”
何阿姨几乎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愤怒的闻野,忍不住全身颤抖,不敢直视他阴沉的眼睛。
“书小姐,说她要离开这里……”
“然后呢,她人呢?”
“我、我也不知道,就书小姐突然要走,我也不知道她准备去哪里。”
闻野一拳砸在旁边的白墙上,凸出的骨节绷得极紧,似乎下一刻就要冲破那一层薄薄的肌肤。
何姨被这一景象吓到了,看着墙上渗出的红色血迹,慌忙道,“闻先生,您的手……”
闻野却仿佛没听到般,也感受不到手上的疼痛。
他死死盯着漆黑的窗外,眼里的怒火正不受控制的拼命往外冒着,有种能摧毁一切的狂戾。
何姨急急忙忙从电视底下的柜子里拿出医药箱,给闻野递了过去。
闻野没接,脸色暗沉得像裹上一层尖锐的冰,他努力压制下火气,想要保持镇定,说出的话却依然带着愤怒的颤意,“何姨,你先回去。”
“可是……”
“你先回去!”
何姨被吓得一震,放下医药箱,“那你记得擦药啊。”
何姨带着担忧徐徐离开别墅。
硕大的别墅瞬间只留下闻野一人。
他闭上眼深吸几口气,但眉宇间的暴戾与狂躁久久消散不去。
——
热腾腾的小火锅正在咕噜咕噜地冒着气泡。
书清没时间找到适合的房子,于是便找了家酒店住下。
不过酒店的饭菜她不喜欢,便到楼下找了家自助小火锅来吃。
说起来,她似乎已经很久没吃过火锅了,自打结婚后,除了跟徐惏出去玩玩儿,她基本上没出过什么门,更别说在外面吃东西了。
书清把桌上的菜全部倒下去,锅里的扑腾变得小了些,但滚滚热气依旧在空中盘旋。
与之对应的是窗外清冷的天气,连带着透明玻璃上,都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菜很快被煮好。
书清一口肉,一口菜,吃得久违的开心。在寒冷的冬季,一路从嘴暖到了胃里。
填饱肚子后,这心似乎也渐渐温暖了起来。
书清结完账,走到路边,这才拿出手机,一看,果然有来自男人的未接来电,而且不止几个。
这时,来电又一次疯狂提醒,书清不慌不忙,搓了搓逐渐冻僵的手,这才按下接通。
“你在哪儿?”
“我在外面。”
“谁准你离开的?”
没有想象中的怒吼,不过这低沉森冷的语调,能感受到男人想要把她整个人吞噬甚至咬碎骨头的狠意。
原本因为食物而重回的愉悦心情瞬间又被打了回去。
书清脸色平静,冷白的肌肤在街边灯光的照耀下近乎透明。
“如果你只是问我在哪儿,我不会回答你。”
“你以为这样就能离开我?”
“如果有开庭的需要,到时候我会和你见面的。”
听筒里沉默了一阵。
幽幽的语气这才传来,“你们家企业现在正等着我的钱呢。”
书清不以为意,“不是你说的吗,经营不善是他们自己的问题,而且,既然不喜欢,两个人分开不是最好的选择么。”
闻野顿住,随即快速找了个理由,“反正都是联姻,何必再换来换去,对你来说,只要待在我身边不就足够了么。”
书清对男人的自信感到无语地笑笑,但语气却是出奇的平静,“但现在,我想要的,你给不了了。”
“有什么是我给不了的?如果你是觉得以前我对你太冷漠,我可以答应你,对你多关照些。”
“我不需要了,那些对我来说不重要了。”
“那你要什么?”
几个字近乎从牙缝里蹦出来,但细听,还透着些许焦急。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不是就是因为我一直不喜欢你,忽略了你,所以开始耍脾气了么,你想引起我的注意,好,我承认我现在是对你多了注意,但这种把戏就此为止,你现在立马......”
“闻野,你还不懂么。”书清打断,为什么男人偏偏要在这种地方钻牛角尖,“我的意思是,我现在不喜欢你了,因为不喜欢,所以再怎么做,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听筒里忽然鸦雀无声,寂静到书清以为电话已被挂断。
过了一会儿。
对面终于有了声音,“书清,你不要得寸进尺,我已经做了足够多的退让。”
“这些退让,你留给别人。”书清淡淡道,“如果你不同意,那就走诉讼,但我想,大名鼎鼎的闻总应该不想被灌上死皮赖脸的称号,你这么挽留我,会让我以为我对您重要到可以让你舔着脸求我别走呢。”
“怎么可能。”
听筒里传来阵冷嘲,闻野咬牙道,“你真以为你有那么重要?我说了,只是因为再换对象麻烦而已。”
“既然如此,离婚对你来说应该没有什么影响,反正你这么优秀,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下一位。”
“你就真的那么想离婚?我告诉你,离开我是你的损失,你到时候别后悔来求我。”
“只要你肯签,我不会......”
电话突然挂断,耳边重新恢复安静。
书清望着已经暗下的屏幕,收回手机。
她拍拍自己的脸蛋,呼了口气,望着空中哈出的热气,努力扬起个微笑,在心里为自己鼓气。
一切都会过去的。
她设计的服装也即将要在时装发布会亮相。
只要熬过这一段,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前进……
闻家别墅里。
闻野自挂断电话后,便坐在沙发上,起伏的胸口许久才平息。
他拿起那张离婚协议书,看了眼上面的内容,连带着拿回来的那两张时装周的票,一起撕得稀碎。
等心情稍微平复些,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那么生气,为什么要舔着脸去挽留。
书清算什么,凭什么让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控让步。
明明当初只是为了顺利从老爷子手里继承遗产的工具而已,恰巧书清喜欢他需要他,这最多只能算是各求所需而已。况且坚持联姻的人,一直都不是他。
只是不知什么时候,这个工具忽然有了自己的意识,学会了反抗,甚至学会了逃跑。
他只是不喜欢事情脱离他的控制而已。
书清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像是被自己说服了。
闻野强忍着忽略掉心里的那口空缺与失落,走到阳台,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哪怕真的要离婚,后悔的人也绝不会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