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个暗号, 天王盖地虎——”】
漆黑静寂中,电光火石的一束光打破平衡,一窝寄生蛛躁动起来。
刺耳的虫语在溶洞中回荡, 同时带起更多回音, 凄凄厉厉,雪上加霜地扎进风误刚休息了片刻的脑子里。风中传来躁动, 密密麻麻的虫子从每个漆黑的角落爬出来。
医生携带的机甲是民用机甲, 普普通通,防御性一般,对上钢筋铁骨一样的寄生蛛,撑不过两三秒就已经凹了几个口子。
猛烈的冲击力将机甲里的两人甩起来就砸下去,风误快手一张, 人还没看清怎么动作两条透青色的风绳已经将两人背对背捆到一起。
“我来。”风误喝了一声。
然而扑到操作台的身体, 下一秒就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被甩到椅上,风误错愕地发现操作台前把控着的还是医生, 自己已然被诡谲地锁进Omega与操作椅的中间。
风误:“……”
紧接着几声激光枪激射而出, 将突上前的寄生蛛送了爆头套餐。因为是背对背贴靠着,枪爆声轰鸣,医生的声音直接穿过胸腔砸进肺腑里:“你是猪吗?还上, 脑子不要了?生产队的驴都没你这么能的!”
风误:“……”
生…生产队的驴?生产队?的驴?
风误差点跳起来:“握草!你怎么知道生产队的驴的?难道……”她挤眉弄眼了片刻, 发现两人背对背看不见脸,就震耳欲聋地大吼起来:“对个暗号, 天王盖地虎——”
空气里一片寂静。
医生:“……”
风误:“……”
医生:“你是个傻逼吗?别打扰我开枪!”
枪火掩盖了挑衅声,医生的枪法很准,准的让人惊叹,但凡扣动扳机必有一个寄生蛛被爆头,好的时候甚至能一穿三。但寄生蛛的数量实在太多太多, 才清完左边,右边就已经铺天盖地的涌来,医生只能操纵着机甲,边打边往狭小的溶洞退。
对于一个民用机甲来说,医生装载的弹药已经超过了可配备的最大数量,但寄生蛛仍旧密密麻麻。风误想爬起来,又被摁下去,只能靠着后台镜面反射观察前面的战局,同时加强风力拦截空气净化器里随着亢奋素涌入的虫卵。
悬空的操纵平台上显示着,医生与机甲的适配度只有68%,也就是说,他只能出发挥出这台机甲的全部实力的68%,而民用机甲对上虫族就是天然劣势,难以抵抗。风误扭了扭,发现动弹不得。
“人体锁?别闹了,你松开让我来。”
回应她的是医生接连扣动的三声枪响,激光枪弹一闪而逝,射程带上,倒下一排寄生蛛。
“这里是虫巢,这台机甲的空气净化装置已经超负荷,而且它只能过滤虫卵,没法过滤亢奋素——”
稀薄的亢奋素能激长战力,但是太过浓郁就会产生反效应,人会变得易怒狂躁,甚至可能抵抗体内信息素,若是不幸引起信息素反扑,还容易上头造成假性发/情,所以他们必须速战速决。又是一群虫族扑上来,仅有68%匹配度的医生还是没理她,不仅开着枪,脚下伶俐闪躲,竟没有一个寄生蛛碰到他。
风误:“……”
显示平台上,机甲的适配度更正为:78%。
风误:“哈、哈哈,对不住,打扰了,想不到你不仅是个医学天才,科研天才,同时还是个机甲天才啊,失敬失敬。”
医生:“……”他忍了忍,又忍了忍,没忍住,脚下一颠簸,差点被淹没在寄生蛛堆里。
风误看着他利落的闪躲步伐,觉得有些眼熟,但是又不知道在哪儿见过,想了一会儿,再看操作台,弹药仅剩百分之一,面前的寄生蛛至少还剩一半。
背后的医生呼吸有些重,但还规律,汗水浸湿衣裳,靠在一起的风误能明显感受他升高的体温。空气中的亢奋素已经达到了Omega能承受的阈值,然而他仍然牢牢禁锢着没有松开她的意思。
身前是坚固的椅子,身后是耐震的身体,风误荒诞地产生了一种正在被保护着的错觉感,站在她面前的,是个Omega。
当然不是说Omega不行,而是,这就好比,你一个丈八的刀疤猛男徒步经过一条黑穷巷,遇到几个流氓混子,你刚要动手,突然从天而降来了一个月光美少女,扬言要代表月亮消灭你。
这,怎么说呢,虽然画风不对,但猛男心里有点甜。
月光美少女一边开着激光枪,一边骂道:“你手呢?捂住耳朵,再作下去,你就只能当个二傻子了,我不需要一个二傻子的Alpha。”
风误美滋滋地压下自己其实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的心里话,心虚地窝回位置上,想,再等等,毕竟她现在是个伤员,等到月光美少女打不过了,她再顶上就好了。
空气中Omega的信息素逐渐浓郁,风误难得细细的品了品,有点甜,但又不腻,是让人很舒服的气息,她张开嘴想吸一口,忽然又觉得自己有点变态。
穿书十八年,这是她第一次认真体会一个人的信息素。她一直很难适应这个时代,人们见面靠着信息素打招呼的生活方式,遇上看不爽的就放信息素一撞,活像地球华夏武侠小说里两厢对峙境界里开/干,完了还没拔剑呢就先吐出一口血,高声吆喝我输了一样,没意思。
所以她很少用信息素去为难别人,也很少用信息素为难自己。从前在A校星,也不乏S级的Omega对她投怀送抱,刚一会面就被信息素糊一脸,什么花香草香的信息素就跟现在的亢奋素一样,阈值一浓,就扎得她头疼。
不过,面前医生的却不一样,很淡,一点都不恼人。
忍不住风误又吸了一口,忽觉得鼻子一热,猩红的鼻血滴了下来。
犹如冷水炸油锅,空气中的Alpha信息素浓度猛地拔高,背上的医生被激地一声闷哼,操作机甲的手猛地一顿,险些被寄生蛛扑到。
狭小的空间再度被挤压,生气的医生猛地用背将她死死抵进椅子里,咬牙切齿道:“控制不住自己的Alpha,我这边建议切掉。”
风误连忙摆手求饶,边说边快速地将自己鼻子擦干净。“别别别,虽然还没跑手续,但我们现在是合法的关系了,别这么在意啊。要不,您休息,换我来?”
医生狠狠地刮了她一眼,手上动作飞快。弹药骤减,被召唤而来的虫族却越来越多,凄厉的虫语充斥整个空间,风误脑子又炸起来。
过度狭窄的溶洞通道不支持两台机甲同时开启,风误也没有机会开出耐摔耐打的新机甲。同时,空气中弥漫的亢奋素浓度更高,甚至已经到了能影响她的程度。
医生很久没再说话,风误急了,刚要反身夺回主动权。只听到一声轰隆炸响,溶洞被炸开一个侧壁,细碎绵密的白光从破碎的墙壁裂缝漏出,伤痕累累的机甲侧翻躲入,同时最后一发激光弹药精准地打断裂缝上悬空的石笋。巨大的石笋砸下,将入口重新赌上。
刺耳的虫语一瞬褪去,耗能过度的机甲也收了起来。
桎梏的力量随着机甲消去,风误一翻身坐起来,面前的医生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周身看得见的皮肤都被烧得通红。
是信息素反扑。
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医生本就体能欠佳,过度操作机甲消耗巨大的体力与精神力,超频的代谢加剧了身体亢奋素的吸入,又激起本体信息素的抵抗。看他现在这个发烧程度,已经是假性发/情的状态了。
“喂,你没事?”风误拍了拍他的脸。
空气中的Omega信息素已经浓郁到了极限,医生迷蒙着眼睛,晕眩地望着头顶白色灯光,空气中Alpha的气息有些蜇人,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叫嚣着舒服,但脑海深处却是未名的恐惧。
“你有没有觉得那里不舒服啊?我……我现在怎么帮你啊?”
医生奋力摸索着推开她,用尽全力,却也才挪开两步,香甜的气息更甚,风误觉得自己又要流鼻血了。
“滚…你滚远一点……你的,你的信息素扎到我了。”
风误噗地一下,鼻血滴了下来。
被推开的一瞬间Alpha的基因占据上风,所以传统Alpha的偏/执感、占有欲突破了重围,她近乎蛮横地把医生扯进怀里:“你不会打算一个人躺过去?你是个医生,这有多伤身体需要我教你?”
医生迷蒙地挣扎了两下。
风误遏住他的手,猛地将他翻过身去,细碎的黑发散开,脖颈白皙的皮肤上是一块小小的凸起。
耀眼的灯光,两股信息素最终混合到一起,互相交融、聚合,最终黏腻得风都吹不开。医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剧烈的挣扎起来。但那样的力道,在一个Alpha面前太过微不足道。
风误环抱着他,整个人靠在他耳边,清晰无比地:“冷静!你听好,我不是别人,我是风误。”
一遍又一遍,声音破开魔咒,颤抖不已的医生眼底慢慢恢复清明。“……风误?”
“嗯。”
“风误?”
“是我。”
“风误……”
“是我。”风误紧了紧双手,随即听到了医生克制不住的闷哼声。“可能会有点疼,你忍忍,很快就会好的……”
犬齿扎破皮肤,霸/道的信息素涌入的一瞬间,怀中的医生仿佛潮动似得颤抖起来。强烈的刺激下,深邃的眼底一瞬灌满碧波春水,他咬着牙一声都不吭,直到风误蛮横地将手臂横亘在他的唇齿间,逼迫他咬开。浓烈的Alpha信息素伴随着血腥气涌进口腔,呛进喉咙里,他才细碎地哭出声来。
暂时标记需要的时间不长,情/潮消退的一瞬间,医生堪称暴/起,整儿个人狠狠地压在风误身上,四肢紧锁,逼得风误不得不呲起牙,昂起头露出脆弱的脖子。医生看到她唇边锋利的犬齿,气更不打一处来。
“冷静——冷静!我是风误。”
医生简直气笑了:“我难道打的不是风误?”
风误陪着笑:“这,我这是怕你之后后悔呀。”
“……”气到急处,医生真是巴不得直接勒死她。
风误又道:“别气别气,你本来剩下的体能就不多,再耗耗,我就只能背着你走了。咳……不,我的意思是,我现在带你去找你的骨髓原液。”
冷静过后,仍未完全消气的医生甩开风误,率先往前走。风误跟在后边,这才看清周围的景象,这是一条很长很长嵌入地底的隧道,铝白的金属板打造的墙壁,每走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雷同的房间,房门前标注着D、C、B、A、S、SS等不同编号,房间里则是摆满柜架,架子上则是错落编码的透明瓶子。
透明的瓶子多数是空的,偶尔几个装着容量不等的灰白色粘稠液体。
医生顺着走廊往前,只在风误进房间查看是才稍稍停步,其余时间看都不看这些瓶子一眼。
一路从D级看到B级,已经走过了很长很长的路,风误提议休息,两人靠在金属墙边假寐。同频共振器对于觉醒者的杀伤力有点过了,风误头疼的毛病还在,甚至时不时还觉得耳鸣,比全胜时的她拉闸了一半不止。
神经元的伤残如同基因伤残一样很难修补,毕竟脑细胞就这么多,医疗舱也不能平白生出一个脑细胞给你植入修复。医生说得很对,她确实需要休息,但,她实在休息不下,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清晰地记录了Omega的气息,导致受损的精神力亢奋到了极点。
风误:“……”得分散一下注意力。
风误转头去看医生,潮/红已经从他脸上褪去,他现在学乖了,就连白大褂都要扣到最顶上的一个扣子,可偏偏细碎的头发乱糟糟的,一点都遮不住被啃咬过的腺体,结痂的伤口徒然将一身的禁/欲气息蹂/躏的丝毫不剩。
撇开头,风误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我发现你虽然是个文化人,体能不高,但是韧性不错,战斗本能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强。”
医生对着人形兵器、战力拉满、最强觉醒者之一的风误翻了个白眼。
风误道:“我是认真的,我估摸着,这大概是你第一次开着民用机甲战斗,但你机甲开得很好啊,这还不是战斗机甲你都带着我逃出来了。而且这里的环境对你不友好,换了别的地方,你会做的比现在更好。”
一个搞科研的医生,平常窝在实验室的时间比见阳光的时间多多了。刚开始的时候,看着医生手忙脚乱不甚熟悉的手法,就能知道,这绝对是他第一次开机甲。
医生转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道:“我不救你,搞不好你能出来的更快。”
风误一噎,旋即往墙上一靠,声音骤降八个度,整个人虚弱得不行:“但是我是个病人,我需要的是休息。”
医生笑了起来。
算算时间也认识很久了,但风误仔细想想才发现医生其实笑得不多,而且多数时间是冷笑,整个人傲得不行,十分欠揍,导致少有的几次她被逼急了痛下杀手,不可否认那几次对战,她都有些痛击我的敌人的意味。Omega们对情绪的感知向来敏锐,所以后来她一时心软答应帮他收集草药时,这个人也没有彻底敞开心扉。
——表面说着是来找草药的,但实际是寻仇。
两个人都不是傻子,彼此心知肚明。但现在阴差阳错的,反倒少了陌生人的隔阂。笑容掩映下,医生平平无奇的五官仿佛发着光,温润的眼睛攒着些微笑意,轻轻的,淡淡的,挠的人痒痒的。
风误看着这抹笑从唇角弯起再从唇角没落下去,说道:“要不,我教你爆种。”
医生猛然回头看她。
“我知道你现在很强,心思又缜密,如果不是我打破你的计划,你不会把自己放在这么危险的位置。你看你连觉醒者的杀伤器都能做出来,而且我会在你旁边,按道理是不用担心你的,但技多不压身。机甲、弹药、同频共振器这些都是外物,如果有一天这些东西都没有办法拿到,而我又疏忽没能保护你的时候,你也能靠着这些东西撑到我来。”
她昂着头回视医生的错愕:“你是医生,你肯定知道爆种。爆种跟觉醒不同,但是本质上有共源之处,就是用多了很难受,还会损害寿命,所以我希望你答应我,不到情非得已不要用出来。”
如今‘剑’部还在追杀她,又有虫族在暗处,很难保证不出意外。
风误叹道:“可惜时间来不及,不然的话,可以换成体/术搏/斗,这样的话不伤身体,就是花的时间要更多。”
医生怔怔地看着她,忽然问道:“刚刚在溶洞里,你说对暗号,什么天王盖地虎?”
风误:“……”
医生森森然说道:“你又把我认成了谁?”
阴风从脊梁骨上窜起来,风误一噎,忙道:“没有认成谁!我这不是找人嘛,对个暗号看看你认不认得。”
医生冷冷地。
风误挠了挠头,长长叹了一口气:“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小的时候,经常做一个梦,对,你就当我小时候做了一个梦。我梦到我是蓝星上来的,所以我就一只想找找看会不会遇到别个跟我一样的人。”
“蓝星?古地球?”
风误眼一亮:“你知道?你、你也是吗?你如果不知道天王盖地虎的话,那,那……之乎者也或者Do you speak English?”因年代久远,风误变强变调,磕磕巴巴才蹦出一句英文来。
回应她的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医生顿了顿,狠心打破寂灭:“……我不是。”
希望从无到有,到再度湮灭,风误眼底的光灭了一半,突然兴致缺缺:“……”
“所以,你一直在找的都是能对的上你的口号的人?这个人并不特定是谁?”
风误点了点头。
人从来都是共生动物,在她体内的地球华夏灵魂穿过漫长的岁月无时无刻不再躁动着,她想得到什么,但是帝国新人类中无论谁都不能满足她,所以她一路孤独着。
后来,她觉得既来之则安之,所以也不用对得上口号才行,只要不掺和剧情,安心一起当一个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平息躁动的古老的灵魂,给她一种同类的气息,这样就可以了。
“其实谁都行啊,只要喜欢我,愿意跟我一起回老家种地,得空儿一起看看我那便宜弟弟怎么智斗男女主,那么他要天上的星星我也可以摘给他。”
医生忽然话锋一转,问道:“天王盖地虎下一句是什么?”
风误枕着手背:“宝塔镇河妖。”
医生重新念叨了两句:“行,以后这就是我俩的暗号了。”
风误目瞪口呆:“……”
医生:“休息够了,走。”
风误仍然落在后面提防暗处异动,安静的长廊只剩下两人寂静的脚步声,前面的医生径直往前走,他的背脊挺得很直,头顶白光打下来,虚影洒在脖颈的伤口上。
风误有些于心不忍:“第一次被咬,信息素融合还不稳定,是会很疼的,要不……”
医生转过头,一寸寸敛去所有表情,语气傲然:“经验很丰富?你咬过很多人?”
风误大惊失色:“……卧槽,我不是我没有,我洁身自好只咬过……”
剩下的话被吞进喉咙里,她忽地想起来,剧情线正式开始那天,她没能抵挡住美色/诱惑,下口咬了风渡……
现在,她未来媳妇儿对过去的她发出‘诚挚’问候。这目光……让她觉得自己活像个渣男。
天道,好轮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