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冒火的男人从山中猛然冲出, 这是铁家的后山,也是铁家的禁地。甫一接触空气,男人身上火焰更盛, 在他看向山下铁家那些人时, 浓重杀意从眼眸冒出。
铁家……
铁家!
困了他千年,从他身上吸血了千年, 这样一个家族,现在也配存活于世?!
他的手从铁家上方挥过, 一丝放在主宅, 被谨慎保存的火苗猛地亮起, 冲破禁制。
铁家家主带着儿女都去参加群英会了, 剩下的人还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到家主的命牌灰了, 少主命牌暗淡,正是一片慌乱之时。
“啊!我的火种,它怎么失控了!”
忙乱之中, 这些炼器师们纷纷发现自己早已炼化的火焰从体内涌出,以往温顺似亲人的火苗这一会儿像是吃了一大罐辣椒, 瞬间将他们自己都点着了!
“哈!”
男人口中发出一声有些畅快的笑, 心里却犹觉不够。
他们受的这点苦算什么?他被镇压千年, 剖开血肉, 凝血成火, 用天生修为去蕴养火种, 他们可曾问过他的意愿!
铁家每一个炼器师体内, 火种中都蕴含着他的血!
嘭!
鲜红的火焰乍然蓬起,男人火红的眸色在这一刻鲜亮的如同水洗过一般,充满了生命力的跃然。
他有一头纯然火红的头发, 发丝时不时染上一点黑色,又很快被烧尽。
他的火,并不是铁铉风以为的,纯然的火。
这火的第二属性,是光明——魔气最强的克星。
这里的火种都掺杂了其他火焰,不纯。若是纯善之人,自能从他的火焰中活下。若是大奸大恶之人……那就享受被烈焰焚烧的痛苦!
男人的笑意越发肆意张狂,周身火焰都随着心情张牙舞爪地扩大的燃烧范围。
呼……
从远方刮来的风带给男人他想要的信息,他收敛了嘴边狂放的笑意,凝神看向远方。
握有他心头血凝成火种的人,还在那边,和刚刚救了他的恩人很近。
恩人啊,还请你再等等,等我报完仇,就亲自去你身边服侍!
男人向前奔跑几步,身形骤然变化,上半身慢慢俯下,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耳似牛,赫然是龙首!他的身躯逐渐厚实,化出四蹄,是为麋身马蹄,一根细长的尾巴在最后闪现,不断拍打,人已化兽!
火麒麟,光明与火焰的化身。
只是这只,却无端比古籍上记载的还小了几分,身形瘦弱,只靠一身蓬起的火焰才撑住威势。
哒……哒……哒……
他开始在虚空中全力奔跑起来,云层在脚下一闪而过。
进行到一半的阵法,犹如热锅烧滚油,无数局部的战斗噼里啪啦作响。成百上千的修士被毕家困住,又被阵法默默杀死,鲜血在倒下的那一刻流淌进土地,仿佛血管一样跳动的阵纹更加鲜亮几分,也让毕家的人高兴怀了。
“都天嗜血阵要成了!”
“我们做出了无异于伦比的贡献!”
“魔君会高兴的!”
几个灰袍人紧紧地靠在一起,像是在做着什么美梦。
一个月前,毕家遇见了深渊集团。
自从深渊集团从沿海撤退,已经一年有余,沿海的魔气波动也空了一年有余。
但这并不意味着深远集团的实力更弱了,相反,虽然收缩了势力,随着时间流逝,灵气和魔气一起增多,他们的实力也增长了!
于是,他们考虑重新渗透进南粤——他们坚信要找的魔君就在这里。
这次渗透,有了特管办的警惕,他们低调了许多,是借着毕家路子进来的。
毕家在南粤已经受够了,高不成低不就往往最磨人,他们说起来好似还挺有实力,但是总体实力偏偏又垫底。如果能像施家一样醉心美食不管外物倒也好,可是毕家修行从小就得读书作画,那典籍满书尽是辉煌,是读书人的功成名就,他们如何甘心!
在修真界,毕家眼看着是难以再次辉煌了,于是他们看准了妖魔。
管他哪方,只要能再次成功,是不是魔又有何关系?修真界人满为患,可这边还有数不清的空位!
“我儿,火种可曾夺来?”
毕家主通过出其不意的暗杀解决掉了铁家主,取走他身上火种,又干掉了几个修士中的刺头,终于歇了一会儿,问起儿子那边情况。
毕家一向遵循传统,从来不肯使用现代科技,就连通讯都是用传讯玉符。
可是这会儿传讯玉符上并没有动静。
“毕清!”毕家主有些不满地喝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声。
不对,他的儿子一向不敢忤逆于他,此刻怎会如此作态!
莫非是出事了?
可是他已经引得魔气入体,境界大增,铁铉风不可能反杀得了!
除非……又有人去救他了。
是谁?!
毕家主收起玉牌,为这突然出现的第三方惊疑不定,转瞬间忽而目眦欲裂。
不远处一团火光奔来,他行进之处,魔气全消,以血液画成的阵纹也被燃烧至断绝!
“来者何人,再往前一步,我就不客气了!”
那团火光并没有停下,相反,他还加快了速度,一呼一吸之间就窜到了眼前!
和之前收取铁家主火种类似的,却更加强烈的疼痛传来。毕家主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他和身旁下属的身躯就跟着融化,仿佛雪花碰上了阳光,毫无抵抗之力,眼睛刚刚捕捉到这个身影,身体已然消融大半!
临死前,他就听到了两句话。
“多谢你帮我报了仇。”
“但你手上鲜血无数,魔气遍身,我还是送你去死。”
轰!
火光乍现,待那火气散去,草地上空无一人,连一点余烬都没有。
十分钟前
“碧霄,怎么样?”
“有点奇怪……好像越来越近了?”碧霄收回神识,有些迟疑地说。
刚刚,她好像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铁铉雅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一喜,“说不定是我哥哥正往下走!我们也赶快上去。”
也行,他们本来就是要往上走的。
带上铁铉雅,一行人继续。
阵法吸收了鲜血,释放出魔气。这一片越发诡异,几人走得谨慎,碧霄将锅中的火种取出放在前面,帮大家抵挡魔气。
她自然不怕,可是陶桃他们不能吸收。
没走多久,前方树枝摇曳,忽而钻出来两人。一人容貌高洁,如同皎月东升,刷地照亮这一片。另一人呼吸微弱,身形狼狈,堪堪被旁边那人扶着。
“大哥!”铁铉雅惊喜地喊了一声,忙不迭上前。
带着铁铉风下来的那人,是天和。
“又见面了。”他矜持的面容骤然融化,似春风拂水,对着碧霄点点头,把扶着的铁铉风交到铁铉雅手中。
黎可看见他脸色有点臭,但也没说什么。陶桃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打转了一圈,心中有数了。
“这位是天机门大师兄,天和。这是陶家的陶桃,炼器师黎可,铁家的铁铉雅。”碧霄介绍了一下,就问道,“你怎么带着他下来了?”
“我‘看’到了,顺手就把人救了。”面对碧霄,天和很是好脾气。
凑得近了,碧霄才看到天和的眼眸好似又透明几分,从浅褐色淡化到了浅咖色,边缘处还有几分透明。
“你眼睛怎么回事?”
“怎么,变了点儿就认不出来了?”他还有心情和碧霄开玩笑。
碧霄摆摆手,“那还不至于……真没事儿?”
“没事。”他忽而严肃起来,把碧霄拉到一边,“倒是你……小心铁铉风。”
这一句,他说得很轻。
“他怎么了?”碧霄知道天和擅长卜算,一时有些惊讶。
天和只是说道,“希望是我多想了。”
希望我已经改变了。
他的眸色变淡,自然是因为看了未来。通玄道人“看”到了灵气复苏,付出眼睛和寿命作为代价。他看了一下魔气的情况,眼睛的状况就糟糕了几分。
他看到了碧霄也被牵扯进来。
不过他抢在她前面去了,又下了符箓,事情也许已经改变了。
天和十分乐观地想着。
就算没改变……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让她受罪?
他只是顺便看到了,帮她免去几分麻烦而已。
碧霄和天和交流的时候,铁铉雅和铁铉风也在交流。
陶桃贡献出一颗丹药,把铁铉风的重伤治好大半。
“铉雅,父亲去世前,怎么和你说的?”
铁铉雅也是今天才知道家里有这种火种,她虽然感觉难受,就自己被排除在秘密外面,但铁铉风到底是大哥,她也没有任何和他争的想法。
“父亲说你身上的火种能克制魔气,很重要。”
“是吗……”铁铉风想起了将他捉住的毕清,对这个说法不可置否。是,能克制。但多少才能克制?他身上的这点儿量就连毕清都克制不住!
而现在的铁家……已经倒了。
他的视线从碧霄身上滑过,好似忽然发现了什么,眸色越发深沉。
“阵法破了!”
陶桃忽然喊了一声,几人都抬头看去。
毕家的阵法层层嵌套,最外层的变得邪门,里面的也不逞多让,他们上山比之前还困难。可是这会儿,不知道谁破了阵,从里到外直接打出一条通路来!
他们可以使用法术直接飞到山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