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明一摇头，思索片刻后，他从茶桌下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会儿，把手机朝上放在桌面上，轻轻推动到两人面前。
导演和制片人凑到一起看，屏幕上是一本心理咨询证书的照片。
署名是李明一。
他微微一笑：“鄙人不才，早些年考取过心理咨询相关证书，明日愿以咨询师的身份出席节目，诸位叫我李明就好。”
啊，突然就接地气了呢。
桌旁两人相互对视。
小城的夜晚很安静，朱瑾躺在内侧靠墙的床铺上，另外那两人已经睡着了。
她翻来覆去，总觉得心神不宁。
录节目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她和江淮的关系这几天像是在巨浪中艰难前行的小船，说翻就翻。
也不知道节目正式播出后，她会面临什么样的批判。
说是要去春暖花开的地方买房子，但是房子装修、安保也需要考虑……想着想着，朱瑾打开手机，开始翻看合适的房源。
“你也没睡呢。”王锦华冷不丁开口。
朱瑾“嗯”了声，在被窝里蠕动两下，转过身面对王锦华。
“您为什么没睡？”
“我在想，我的小孩在我妈家过得怎么样，他刚考完期中，我担心节目的事让他没有心情学习。”
“您是单亲还是双亲？”
“我父母感情平淡，但还算幸福。我现在离婚，最对不起的就是他们和孩子。一大把年纪，还要为我操心。”
王锦华轻轻叹气。
朱瑾低声：“哦，怪不得你会觉得对不起小孩。我爸妈以前在一起时就经常吵架，我爸和程老师一样，处处打压我妈，说我妈只会种田没用，现在这个社会种田根本赚不到钱，在外面会处处被人瞧不起。我爸一边打压着我妈的能力，又一边赞颂她对家庭的奉献，和你现在的情况刚好相反。所以我有时候挺讨厌程老师的，他让我幻视我爸了。”
“啊…可能，这个年龄段的男人都一个样吧。你小时候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你是怎么想的？”
“我小时候就想赚大钱啊。想带着我妈远离我爸，我想给她买大豪宅，把世界上所有的地都承包下来，研究出种田的机器人，让我妈想在哪儿种地，就在哪儿种地。她在田埂旁，指挥机器人就行。”
王锦华听着，不由得笑了。
“嗯，你想当大地主。”
“哪有…地主剥削人，我是想解放生产力，让大家都吃上饭。不过我的梦想总是多变。我被妈妈从城市带到农村，课本却是同一套课本。我在某篇文章中读到了支教老师，觉得她们很了不起，也想做这份有意义的工作。后来才发现，课本上被支教的地方就是我所在的农村，我是被支教的那个。”
朱瑾回想起小时候傻不拉几的想法，笑了下，继续道：
“算了，扯远了。我在城市里那段时间过得不算好，爸妈整天吵架，我就总乐意去学校，那里的小朋友每个都很喜欢我，愿意跟我玩…后来有一天我没去上学，因为我爸妈又吵架了，妈妈被逼疯了，在十二楼拿着刀，她抱着我，想带我去死。我记得那不久，我爸同意了离婚，我妈回去整整调养了四年，期间无数次买药，想我们一起走，她觉得对不起我，把我带到这世上来，但是每次看我上学回来，又觉得我还有未来，她不能这么自私。再后来她去地里干活，被太阳晒着，接触土地，像棵树，她在经历了风吹雨打后，又把自己种活了。”
“锦华姐，如果家里没有你成长的土壤，你尽早离开，才能成为能给孩子遮蔽风雨的大树，越早重新站起来，才越早对孩子有益啊。”
朱瑾听到王锦华低低“嗯”了声，声音有些颤抖。
片刻后，耳边淅淅索索，王锦华披上衣服，拖着被褥往朱瑾身边挪。
朱瑾静静看着，直到王锦华伸手拉住她的手。
王锦华的手很凉，朱瑾的手很热，交叠在一起，被子盖在上面。
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低细语：“朱瑾，你如果还要在这一行继续走下去，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朱瑾心念一动，她觉得对方可能早就看出了什么。
否则对一个如今正当红的演员说出这种话，不是王锦华的性格。
被褥下被逐渐暖热的手，施加了几分力道，两人掌心更紧密地相接了，输送着血液的脉搏像是连在了一起，心跳逐渐共鸣。
朱瑾反手抓握住她的手，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
天蒙蒙亮，江淮穿戴整齐地推开房门，走进厕所，打开水龙头，手指伸进冷水中接取一捧，往自己的脸上撩。
熬了一夜的额头很滚烫，被这么一激，隐隐作痛。
他使劲搓了搓脸，令自己打起精神。
晚上地球那头的科研人员才醒，他花了不少钱，才打听到自己想要的情报——谢天谢地，还有见钱眼开的人。
对方给出的解释是，目前确实有改变人认知和增强听力的研究，但这种研究还涉及基因编程，从卵细胞就开始挑选、实验了，目前的最大的孩子也就才六七岁，改变他们的认知确实很容易，但是对待成年人，很难定向地刺激出什么人格，成人的神经在经过刺激后很容易疯掉，实验极其不稳定。
还附赠了一些实验资料，数十个幼儿实验的资料和数千名成年被试的资料。
对方还说，对他所描述的案例很感兴趣，如果确有这种人，愿意花一笔不小的数目买下来。
江淮果断关闭了秘密论坛，结束了这场对话。
通过资料的信息多方验证，发现对方说的确实是对的。
这再次把江淮之前的猜测推翻，一切又回到原点。
要么相信朱瑾说的灵魂俯身，一切异常都是灵异事件;要么认为她是自然形成的精神分裂，接近他、玩弄他只是因为这个人格恶劣，五官敏锐也只是朱瑾天生如此。
江淮将手撑在洗手池两边，看着自己的脸。
这两天他吃饭很少，脸颊两侧又瘦了些，显得阴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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