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南栀突然开始后悔吹掉那蜡烛,至少客厅只会留下烛光,这样的话,她不至于让钟云镜眸光裏的淡然看得格外清楚。
揪住女人上衣的手松了又松,她还是不甘心地再次攥紧。
“你知道吗?高中的很多朋友要我跟她们出门聚会,说要陪我过生日,我一个都没答应。”南栀的双眼开始变得朦胧模糊,“我只是想着,要是错过你的消息就不好了……”
“可是我在家裏等了你一天,你一个字都没有主动发给我……”南栀吸了吸鼻子,“昨晚见了你之后,我睡不着,我也不知道自己几点睡着的,晚上我梦见我在生日那天拒绝了你,我在梦裏告诉你,我不需要你陪我……”
南栀努力保持着自己的声线平和,让它听起来格外坚硬,“果然,梦都是相反的吗?”
钟云镜的手落在女孩的后腰上,护着她,怕她摔下去,但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中间隔开了些许缝隙。
那些简单的亲吻,就好像结束在了今晚一样。
成年好像是一道界限,自此开始,她们需要彻底跟过去告别。
她们还没有这样亲密过,南栀坐在女人的双腿上,短裙遮不住双腿,凉意也浅浅淡淡地钻进来。
钟云镜在回家的时候将墨绿色的衣服换掉了,她这会儿穿了件白色的吊带裙。
南栀很少见过钟云镜穿白色的裙子,多数是白色衬衫。
这样的穿着对于南栀来说很陌生,就像此刻钟云镜始终没有任何变化的神情那样。
她就只是淡淡地望着她,眼眸微敛,像是在若有所思又像是跑了神。
南栀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是不是应该感谢钟云镜,至少她没有对自己甩脸子。
毕竟,像她这样的人不多,南栀也觉得自己丢脸。
但她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在钟云镜面前丢脸的次数还少吗?
但她也只能看到女人矜贵的冷淡,琢磨不透其中是否蕴含了残忍。
那吊带裙子被她抓皱了,她看见钟云镜的锁骨,和滑落一半的带子。
再用力一些,她可以看见更多。
但南栀还是想要钟云镜主动给她看。
“要先尝尝蛋糕吗?那家店客人不少,我预约了挺久的。”钟云镜没有拿蛋糕,就只是问她。
她其实不太想在南栀成人礼这一天说出太过分的话。
她毕竟一个有良心的人,哪怕她在好友间的风评似乎并不怎么好。
南栀听到女人类似于转移话题的问题,还是垂下了脑袋。
她总是这样,不肯直面自己的认真,永远在她迫切想要答案的时候给自己来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你对每一个对你有好感的人都会这么说吗?”南栀生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直白,又跟她继续解释,“在她对你表达心意的时候,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让她忘掉刚才那些东西。”
钟云镜终于因她的话皱了皱眉,“南栀,你不应该这么评价我。”
“我只是在跟你说,我看到的东西。”南栀又一次跟她硬碰硬,不肯委屈自己,“之前那个闯进你家裏的女孩子,你看起来好像很讨厌她。我这样三番两次不打招呼就来你家,你也会把我赶出去吗?”
“你对每一个对你有好感的人都会这样冷着脸对待吗?”南栀再次重复着,“还会有下一个是不是?”
钟云镜眯了眯眼睛,眸光颇为幽深。
她不喜欢听这种话,尤其是从南栀的嘴裏说出来,让她莫名烦躁。
她不清楚南栀或许是对她的感情经历知道了什么,又或者是思维发散,此刻南栀嘴巴裏吐出来的言语让她觉得很难听。
但,钟云镜不想冲着她发脾气。
她只是推开她,让她从自己的腿上下去。
南栀顺势倒在沙发上,手依旧扯着女人的吊带裙子不肯松手。
讨厌她的话就讨厌吧,如果真的没有以后,那在她过完十八岁的生日之后,她们就不要再见面了。
现在钟阿姨已经去世了,母亲跟钟家的羁绊好像很早就结束了。
就像经常走动的亲戚一样,在最年长的长辈去世之后,就彻底没了往来的理由。
钟云镜捂住自己的胸口,另只手撑在南栀身后的沙发上。
“还记得你小时候吗?发起脾气来也会扯着我的衣服大哭着不要我走。”钟云镜的声音平静如水。
南栀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现在应该哭出声来吗?”
钟云镜微嘆了口气,语气有些无奈,“南栀,我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哄着你。”
她依旧忽略掉刚才的话题,谈起南栀小时候的糗事。
“你拿小时候的招数哄我不管用了。”南栀固执地说,“当然,亲吻除外,别的也行。”
钟云镜小时候会指着她的脸颊让她自己亲一亲,现在南栀想要反过来,让她亲一亲自己。
“这个很重要吗?”钟云镜不知道南栀到底在坚持什么。
南栀以后或许会后悔,与其说无法承担这样的责任,钟云镜会大胆地承认,她并不想负担这个责任。
她跟南栀的未来都很长,三观和想法天差地别,纠缠在一起太麻烦了。
身边人无数的恋爱经验告诉她,这两种人在一起很累很辛苦。
她是个不愿意吃苦的人。
大概是因为在家裏排行最小,被宠坏了吗?
此刻的钟云镜不想去深究原因。
“你问我有没有考虑过后果……”南栀的双手搭在女人的肩上,“云镜姐,我只考虑当下!”
钟云镜的脑子有过转瞬即逝的空白。
南栀身上喷了香水,是染着酒香味道的,钟云镜没送过她这种味道并不算浅淡的,但她好像回忆到了过去。
过去的她也不喜欢考虑后果,想到什么便去做了。
这种颇为浓郁的香水她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现在的她,年纪逐年增长,已经不像当年那样,锋芒毕露,不懂得隐藏自己。
现在这股味道使劲地往她鼻子裏钻,就像是催/情剂一样,好像在告诉她——
去做吧,无所谓的。
“姐姐,我知道你也想的……”南栀抬起脑袋,忍着脖颈的酸涩,凑近了女人的耳边。
热吻如她所愿般落下来,先是落在了她的眼角,吻去了她已经干掉的泪水。
南栀侧了侧头,想要女人吻自己的唇。
钟云镜的眸色沉了不少,按住身/下人的肩膀,欺压而过。
南栀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极大的亲吻弄得不知所措,她下意识张开嘴巴,咬住女人的唇,自己的嘴皮子却不小心硌到她的牙齿,又吃痛地缩回来,可舌尖却被吮过去,由不得她乱动。
钟云镜始终没闭眼,南栀对上女人的瞳孔,被她发沉的眸光吓到。
换气的空隙,她呜咽又磕磕绊绊地开口,“姐姐,我等了你一天……你为什么……来得那么晚……”
小时候,钟云镜还去学校接过她几次放学,从来都没有迟到过的。
南栀总能在一群同班同学羡慕的视线裏,扑进女人的怀裏。
但现在对于想要的东西,她得到了一半,她并不满足。
这一次,她把钟云镜的亲吻,当成一种妥协。
她被女人捞着重新坐回她的腿上,她比钟云镜高出一头,垂下脑袋去吻女人的唇,肩带在南栀的食指上缠了好几圈。
舌尖柔软香甜,她的手从肩上离开,捧住女人的唇。
南栀甚至认为自己占据了主动权。
她紧紧压着钟云镜,如同幼兽附身,此刻终于得到了她心仪已久的猎物。
钟云镜抬眸望她,腰后的手终于紧紧搂住她。
“南栀……”她拨去南栀散开的长发,看向女孩缠绵又缱绻的双眼,其中还含了些许努力藏起来却还是暴露的怯意。
栀子花香溢出来,钟云镜以前就很喜欢这种花香,只是恰巧,在很久很久之前,一个叫‘南栀’的女孩子就出现在了她的生活裏。
她永远迷恋栀子花香,就像此刻还是放弃了大脑的思考,跟南栀亲吻一样。
食指悠悠抵住了南栀,钟云镜微微蹙眉。
这是最后一道界限了,如果真的做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她不是一个纯粹的人,难道她要将南栀也变得跟她一样吗?
变得没有良知和纯真,真心难测。
这个年轻的小姑娘才十八岁。
南栀又去舔女人嘴角晕开的口红印,发现钟云镜停下来之后发出了不满的呜咽。
钟云镜侧过头,让南栀靠着沙发,随后固定住了她。
“等一等南栀,等一等……”钟云镜从沙发上下来,将两边都滑落的肩带都整理好,捡起了一边散落的上衣和裤子。
她将毯子盖在南栀身上,却被南栀甩开扔在地上。
“钟云镜,你耍我!”南栀阴郁地看着她,眼中的戾意毫不隐藏。
“我让你等一等!”钟云镜的气压很低,一下子便压过了南栀。
南栀咬着牙齿,用力了很久,拳头握紧打在沙发上,最后还是松开了。
她垂着头,声音轻轻的,好像在反问自己,“我是不是很贱?”
她三番两次地送上门,三番两次地被拒绝。
她的真心就这么不值钱吗?
就要这样被随意践踏吗?
“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南栀痛哭出声,“我现在真的很讨厌你!”
她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毫无顾忌地在钟云镜面前放声大哭。
只是她清楚地知道,钟云镜不会在柔声安慰她了。
南栀拿过自己的上衣和裤子,流着眼泪穿上去,她的脚后跟踩着鞋子,朝着门口走。
钟云镜拽住她的手腕,“上哪儿去?”
“你管我上哪儿去!我就是流落街头也跟你没关系吧!”南栀吼着她,“这裏是你家!难道你替我滚吗!”
“我替你滚,行吗?”为了缓和南栀的情绪,钟云镜只能先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你的笑话很不好笑,还很伤害我……”南栀更难受了。
钟云镜话说得轻飘飘的,可受伤害的就只有她自己。
她自己在十八岁生日这天送上门,被拒绝了也得自己穿上衣服麻溜地滚。
这种类似于玩笑的客气话她真的觉得伤害到了自己。
钟云镜看到自己的安慰好像没有起到作用,甚至还把南栀的情绪弄得更糟糕了。
她只能去拿了纸巾过来。
南栀没有让她给自己擦,更没有接纸巾,只是掀起了自己的上衣去擦自己的眼泪。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的想,不应该在这么仓促的情况下。”钟云镜抱胸看她,恢复了冷静的面容。
现在情况太乱,她们之间必须要有一个冷静的人。
南栀懵了,她呆呆地抬头,“……你什么意思啊?”
“我需要你的保证,后果你能否承担我现在不考虑,我要让你跟我保证没有后果。”
“听不懂!”南栀因为哭泣弄得脑子疼,钟云镜现在又开始跟她打着圈儿说话,她不想去仔细思考那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们各取所需,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让步。”
她还是选择最稳妥,同时也是自己最熟悉的一种处理方式。
既然南栀过于固执,那她没必要把南栀当成从小照顾大的妹妹,而是跟那些女人一样,应该由她来占据所有的主动权。
虽然没能够立即想明白钟云镜的意思,但南栀倒是很快听懂了钟云镜对自己的让步。
她开始缓缓动脑子,终于摸索了女人话裏的含义。
这个女人还是不喜欢她。
只是她想要跟她做,她便同意了。
普普通通的肉/体关系罢了。
“行!”南栀答应得很快。
“行?”钟云镜倒是意外南栀的回答,“应得这么快,没仔细想想啊?”
“那可由不得你管了,反正我同意了。”南栀现在不想再想了。
她脑子好疼,甚至能够感受到眼泪干掉之后脸上肌肤紧绷着的干涩。
等她脑子不疼了,不难过了,再去好好考虑一下钟云镜的话吧。
现在她只知道,钟云镜初步同意了她的想法。
有了钟云镜的保证,若是以后她没能得到同意,那她就把钟云镜此刻的话拿出来压她。
她可是有了充足的理由跟她见面,甚至可以用这个借口占据这个女人所有的时间。
只有迈出了第一步,后面的情况她就可以迅速打通了。
“还要吃蛋糕吗?”见南栀停止哭泣,脸上的难过也消失了不少之后,钟云镜才把蛋糕拿过来,送到她嘴边。
“不要!”南栀依旧不给她臺阶下,“我想睡觉了……”
“嗯。”钟云镜点头,“我给你拿条睡衣,今晚在这儿睡吧,房间也收拾好了。”
“就……收拾好了吗?”南栀意外地瞪大了眼睛。
她还以为……
自己能跟钟云镜睡一间房的。
“要我陪你睡也可以。”钟云镜轻而易举戳破了南栀的小把戏,“刚才的事情改天我再跟你确认一次。”
她戳了戳南栀的脑袋,“你现在撒泼打闹说出来的话,我可没办法百分之百地相信。”
“我也要确认!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在哄我?”南栀接过睡衣转身进了浴室,“我先洗!你等着吧!”
南栀洗得很快,哪怕她今天什么都没做,但还是觉得好累。
身体躺在床上的时候,踏实感才满满袭来。
她想要抱住床上的玩偶,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钟云镜的家裏。
南栀闭上眼睛,房子隔音很好,不像老小区,她听不见浴室裏传来的水声。
她想要等钟云镜一起睡的,但困意涌过来,她怎么也坚持不住闭上了眼睛-
钟云镜没有立即回房间,在沙发上待了很久,她往杯子裏加满了冰块,回完消息去喝的时候,红酒的味道被冰块散开了不少。
她今天一滴酒都没有沾,但还是觉得刚才在客厅裏,自己就像喝醉了一样失控。
她跟南栀提出了往常一模一样的话,大概她真的要把南栀划为她心裏的另一类人。
这样,闹掰的时候她不至于太过内疚。
两点多的时候,钟云镜的手机没能等到南栀催促的消息,看来这小姑娘早已经睡着了,不然一定会频繁地骚扰自己。
杯子裏的冰块彻底化了,钟云镜擦掉茶几上沾到的水渍,将杯子裏掺杂起来的酒水倒掉,朝着冰箱走准备加些新的冰块。
刚起身的时候,一楼的卧室门便开了。
南栀从裏面走出来,步伐机械又僵硬。
“还没睡吗?”钟云镜问她。
南栀没有理,朝着冰箱走过去,表情呆滞,打开了冰箱的门。
钟云镜跟着走过去,“南栀?”
“要花吗?”南栀对着冰箱问。
钟云镜蹙眉,“什么?”
“我很会包。”南栀嘴裏嘀咕着。
钟云镜盯着她看,不知道这小姑娘又在动什么歪脑筋。
“不要就算了。”南栀埋怨道,又转身朝着卧室走。
她敏锐地避开了脚下所有的障碍物,一气呵成将卧室的门关上,随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钟云镜把杯子丢进水池子裏,过了几分钟才进了卧室。
南栀躺在床的裏面,安安静静地睡觉,刚才的动静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钟云镜在她身边躺下,又看了看南栀紧闭着的双眼,存了疑。
第二天一早南栀起床的时候,床上已经剩她一个人了。
客厅的餐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早餐,她径直走过去坐下,看到了从厨房裏走出来的钟云镜。
“你昨晚没跟我睡一张床吗?”南栀咬了口包子,烫得她吐出舌尖晃了晃。
“昨晚?”钟云镜在她面前坐下,打量着她看,“昨晚你不是问我要不要花吗?”
南栀进食的动作停了,思考着。
她昨晚也没做关于花店的梦啊?
“我说梦话了吗?”南栀不怎么当回事儿,“我晚上是挺容易说梦话的,主要是在花店打工太多次了。”
发现钟云镜还是不理解她的表情之后,南栀洩了气,“喂,不就说个梦话,也不至于讨你嫌吧?我吵得你睡不着了吗?”
“吃饭。”钟云镜放弃跟她对话。
南栀啃着包子,依旧想着自己的梦。
她昨晚虽然没梦到花店,但梦到自己跑到了北极卖花,她问了那客人要不要花,那客人没理她,一个劲儿对着她发散冷气。
花没卖出去,倒是把她冻个半死。
“昨晚你是不是抢我被子了?我睡觉的时候好冷,感觉有东西往我身上吹冷气。”南栀没由来地倒打一耙。
钟云镜抬眸看她一眼,不去提床上的两条被子。
她们各睡各的,空调也开着,被子往身上一卷,舒服得很。
“还不承认是不是?”南栀像抓到了钟云镜的把柄,眼睛倏地发涩又揉了揉。
钟云镜看到她的动作,给她找了冰袋过来,“捂一捂。”
南栀昨晚哭得难受,这会儿起床了眼睛肿得像核桃,又酸又涩。
她睡前就想要去找冰块的,但不好意思再去找钟云镜,本来想着等她洗了澡之后再跟她说,后来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原来你昨晚开冰箱是去找冰块啊?”钟云镜一点一点勾着昨晚的记忆。
她可不是个爱吃亏的人,尤其看到南栀现在这副得意洋洋的嘴脸,她便挫挫她的士气。
“什么?”南栀回想了下,可她的脑子裏并没有自己去开冰箱的记忆,“我睡觉时候很老实的,我不会半夜起床乱跑!等一下啊……”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锋芒锐减,“你看到我出房间了吗?”
“你是不是梦游的毛病犯了?”钟云镜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应该不会吧……?”南栀的坐姿立即变得规矩起来,“我上次梦游是在高一,刚换了新环境,睡不太习惯。”
小时候的南栀也会梦游,慢慢长大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反正梦游的时候也折腾不出什么大动静,次数也很少,南栀就没有去医院看。
原来她昨晚跑到了冰箱那儿去,怪不得感觉有冷气冲着自己吹。
她还说什么抢被子这种话,丢脸总是后知后觉,南栀的脑袋垂了又垂,不敢在钟云镜面前耍架势了。
“下次我要是再梦游,你喊醒我就好了。”南栀别扭地回答。
据说梦游会反应一个人最近这段时间的心境,幸好她昨晚没对着钟云镜做出什么别的事情来。
既然她想要的事情已经得到了保证,那她慢慢等就好了。
若是再继续固执下去,她怕钟云镜生气,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吃了早饭我把你送回家。”钟云镜观察着她的反应,“我这几天忙,空下来联系你。”
南栀张了张嘴想要说些别的还是作罢了,她点点头,“你把我送到花店吧,回家也是闲着。”
她利落地将早餐吃完,把垃圾收拾了下。
钟云镜拎着垃圾袋出了门,南栀便在客厅裏等着。
她来了这裏几次,没仔细参观过,客厅拐角处有一面巨大的酒柜,吸引了南栀的注意力。
瓶身上写了各式各样的洋文,南栀能认出来的语言不多,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酒柜的左侧放了小型的置物架,是悬空挂在墙上的。
南栀瞧了一眼,愣了下,又踮起脚尖看了看,在裏面发现了一个折纸。
纸玫瑰。
纸玫瑰因为需要凹很多褶,所以很多人的迭法都不一样。
南栀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她迭的那种,只有她会捏一个小尖在最中间当作花蕊。
不过她倒是想不起来这是她什么时候送给钟云镜的了,她只送了星星和千纸鹤来着。
“想尝尝吗?”钟云镜走到她身边,“喜欢哪一种?”
“我又不认识这些名字。”南栀说着,还是指了指瓶身上面的数字,“这个是度数吗?”
看到钟云镜点头,南栀挑选了个看起来最漂亮的,“我想尝尝这个。”
“Chateau Mouton Rothschild,眼光不错。”钟云镜将红酒拿出来,“它来自木桐酒庄,法国五大酒庄之一。”
南栀闻言,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在吃喝玩乐上的天赋这么高,比如随手就能学会的酒桌游戏,又比如猛喝伏特加第二天醒来跟没事儿人一样。
虽然比不得钟云镜,但南栀认为,钟云镜是经验所得,她则是天赋。
天赋可比后期的努力重要多了。
看来,她还是比钟云镜有能耐。
南栀从来不会放弃自己跟钟云镜的比较,不过她不敢在明面上露出来,永远都是在心裏偷偷地去想。
她自己做裁判,钟云镜哪还能压得过她?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在早上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南栀知道钟云镜忙,没有再留下的意愿了。
“我得回花店了。”南栀拿了外套往外走,看见外面灼热的太阳还是穿上了,“我跟我妈说我在你这儿睡的,就算要骂我的话,应该也不会骂得太过分。”
钟云镜启动了车子,徐徐往小区外面开,“你还挺会拿我挡刀子的。”
“你是大人嘛,你得保护我的。”南栀想了想,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不对!”
“又在想什么招数?”钟云镜看都不看她一眼,就知道她没憋好屁。
“你也得给我一个保证吧?”南栀觉得有来有回才公平,“以后我晚上要是没在家过夜,我妈那裏你得帮我圆一圆。”
“不在我这儿过夜我也帮你瞒?你这不是给我埋隐患吗?”
这情况南栀倒是没想到。
上了大学之后,以她的性子或许会在外面疯玩很多次,不在学校过夜也非常有可能。
“不行吗?”南栀反问她。
不过就算她真的在外面遇到了麻烦,她第一时间打电话的应该也只有钟云镜了吧?
她怕南忆生气,更怕钟云镜不会应她。
所以当下,她需要这个保证。
“行,你说什么都行。”
南栀听出来钟云镜的敷衍,但也不管了那么多了,“说好了,这样你下次约我,我才会跟你见面的。”
说完,南栀又把自己的这句话在脑子裏细细回想了一下,觉得自己说得特别好。
冥冥之中,她好像又把自己的位置放在了掌握主动权的那裏嘛。
两个人起得晚,这会儿在路上又折腾了不少时间,到了花店的时候时间就过了十一点,客人很少。
南栀刚下车就被南忆恶狠狠地瞪了下,又满脸歉意地对着她比划。
“不麻烦的,阿姨。”钟云镜笑着回应,“南栀听话又懂事,我还挺喜欢跟她待一块儿的。”
南栀半个身子藏在南忆后面,才不信钟云镜这句瞎话。
她们两个人硬碰硬的时候,钟云镜可从来没觉得她听话又懂事。
反倒是钟云镜被她气得牙痒痒,她被钟云镜气得大吼大叫。
“对嘛对嘛,云镜姐很喜欢我的,我以后要经常找她玩儿!”南栀挽住南忆的胳膊,说着甜蜜的话,“妈,我知道你肯定不会介意的。”
南忆挣脱了南栀的手,将她推进了花店,自己又跟钟云镜在门口聊起来。
“我就不进去了,我等下还有事情要处理。”钟云镜认真地看着南忆,听她跟自己又道歉又道谢。
若是昨天钟云镜没有陪南栀的话,那南栀的十八岁生日就是一个人了。
临近中考,花店在每年的六月份都是最忙的。
钟云镜闻言,只是点了点头,“真的不麻烦。”
昨晚南栀哭着告诉她,她在家裏等了自己一天,却没能等来任何消息。
她们的陪伴只有短短的一个晚上。
不说别的,那小姑娘哭起来的样子还挺让人心疼的。
南忆:“我忙,看不住她,她又不着家,怕她学坏。”
“她挺信任我的,我会帮着多照看她一些。”钟云镜嘴角轻扬,“您放心。”
南栀在店内坐着吹空调,偷偷看着门口的动静。
夏季炎热,怕冷风跑出去,这会儿没客人,便把玻璃门关上了。
南栀听不到她们说什么,但看到钟云镜认真的表情,就知道南忆在说严肃的事情。
大概又是什么让她多多照顾自己。
其实南栀也不知道以前的钟云镜听到这种话会不会烦,因为南忆真的说过了很多次。
钟家人都有各自感兴趣的事情,没有人会在小孩子身上浪费功夫,就只有钟云镜会多花些时间跟小时候的南栀相处。
南忆知道这两人关系最好,所以关于南栀的事情,最常拜托的也就只有钟云镜了。
昨晚的争吵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她们两个人会默契地忘掉不愉快的场景。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默契会在哪一天被消耗完,又是谁会主动退出这一场知根知底的默契。
南栀嘴裏叼了根狗尾巴草,牙齿咬住根茎,酸酸涩涩的味道窜进口腔。
看到钟云镜上了车,没有再往店裏来时,她把狗尾巴草吐了出来,穿上了围裙去找剪刀。
梁欣买了两份午饭进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要不要给你一份,我再去买。”
“不用了欣欣姐,我刚吃完早饭。”
既然是饭点,南栀也不想成为唯一一个干苦力活的人,便把剪刀放下了。
她躺在躺椅上,拿了扇子慢悠悠地吹着空调的冷风,盯着外面的烈阳,整个人惬意得很。
“对了,你们是不是快出成绩了?”梁欣随口一问。
南栀舒服的面容立即变得皱巴起来,“两三天就出了吧,我才不会在那天凌晨蹲点刷新我的成绩,我要一觉睡到大中午!”
“祝你取得一个理想的成绩。”梁欣往嘴裏塞饭,接过了南忆递过来的冰镇果汁,倒了声谢。
“没我的吗?”南栀可怜巴巴地望向南忆,得到了属于自己的一份之后才心满意足地再次躺下。
她闭上眼睛,想着钟云镜什么时候会联系自己。
钟云镜忙起来是不会回她的消息的,南栀很清楚这一点。
难道除了去酒吧找她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南栀的脑子回忆起昨晚到从钟云镜家裏离开的场景,她忽略掉自己痛哭的场景,最后脑海裏的画面落在了悬空置物架的千纸鹤上。
钟云镜扔了垃圾回来,问她喜欢什么酒,她只顾着去挑选那些洋酒,倒是把这一茬儿给忘了。
南栀起身,从柜臺裏拿出自己迭满了大半瓶子的纸玫瑰。
她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还附上了一句话。
【南栀:前几天我发现这罐子裏少了一个,今天在你家发现了。】
【南栀:请问你可以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吗?】
她找不到话题,只能瞎掰扯,这种多余的事情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由钟云镜宰割的情况实在令她太不安心了。
“你还是太闲了,南栀。”梁欣瞧了她一眼,发现那纸玫瑰更多了。
“我大概真是太闲了。”南栀罕见地赞同了嘲讽自己的话。
她要是有的事情忙,怎么会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钟云镜身上呢?
那个女人可从来不会像她这样内耗。
【钟云镜:我那一只,缺一不可,对吗?】
南栀盯着这条没几分钟就发过来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回复。
她总是没办法知晓钟云镜会在什么时候发过来一条很容易让她多想的话来。
【南栀:所以你什么时候还给我?】
【钟云镜:下次见面的时候吧。】
【南栀:下次见面的时候,我送你一朵别的花,真花。】
钟云镜发过来一个值得一试的兔子表情包。
南栀偷笑,这女人什么时候也有这么可爱的表情包了,想到可能是从哪个可爱女孩子的消息框裏保存的之后,笑容立马就垮掉了。
她冒着烈阳在花店门口拍了张植物的照片。
【南栀:你知道这是什么植物吗?】
【钟云镜:依兰?】
南栀意外钟云镜会知道答案,但她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继续往下问。
【南栀:那你知道依兰有什么功效吗?】
【钟云镜:……】
这个省略号没能将南栀的兴趣打跑,只要钟云镜还肯回她消息,她就什么都不用怕。
【南栀:催……情。】
【钟云镜:我这裏有依兰精油,你喜欢的话,下次见面,我可以让你尝试一下。】
南栀的表情呆住,往周围看了看,发现自己没能引起另外了两个人的动静之后,才再次打开手机思考着怎么回复。
【钟云镜:还是不喜欢?】
南栀的回复欲被钟云镜打得彻底消失。
她就不应该在钟云镜面前提这种话题,她一个新手怎么能玩得过这女人?
南栀决定不回复钟云镜了。
她长按了钟云镜的聊天框,在‘删除该聊天’和‘不显示该聊天’中犹豫了好久,最后网络搜索了哪个不会删除聊天记录之后才放心大胆地确认了。
做人就要这样硬气!
让她感到不愉快的人!
就应该通通在她的聊天界面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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