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从阴影中走出的巫族幸存者,如同惊弓之鸟,破烂的兽皮下是嶙峋的瘦骨,涂抹着暗红与灰白油彩的脸上,写满了经年累月的恐惧与疲惫。他们手中的骨矛和石刀微微颤抖,浑浊的眼眸在看清陆离一行人并非扭曲的怪物,而是散发着迥异但“相对正常”灵力波动的活人后,那戒备中才透出一丝极微弱的、仿佛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希冀。
为首的是一名老妪,她佝偻着背,脸上皱纹深如刀刻,几乎覆盖了原本的油彩,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中偶尔闪过一丝属于萨满的、洞察灵性的微光。她盯着陆离,确切地说,是盯着陆离身上那尽管收敛、却依旧被其特殊感知捕捉到的、一丝源自血脉深处的、极其稀薄却无比纯正的古老巫族韵律。
“你们……不是影傀……也不是那些被腐化的堕落者……你们的气息……来自天外?”老妪的声音干涩嘶哑,像是多年未曾与人交谈,用的是古老的巫族语,但其中混杂着破碎的通用语词汇,似乎是为了让外来者能够理解。
凌清霄、玄玑子等人虽不通巫语,但修士灵觉敏锐,结合其精神波动,能大致明白意思。月璃似乎对巫族语有些了解,青灯光芒微微摇曳,仿佛在翻译或共鸣。
陆离心中一动,上前一步,同样以古老的、源自母亲传承记忆的巫族礼仪,右手抚胸,微微躬身,用带着古韵的巫语回应:“尊敬的守护者,我们来自远方,因追寻古老的盟约与失落的星光,穿越险阻,抵达此地。我名陆离,身上流淌着来自‘苏挽月’的血脉。”
“苏挽月”三个字出口的刹那,那老妪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大,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手中的骨矛“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她身后的几名年轻些的幸存者也发出惊疑不定的低呼,看向陆离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
“圣……圣女之名……你……你是圣女的……”老妪的声音更加颤抖,仿佛触碰到了某个禁忌或尘封已久的伤痛记忆,“不……不可能……圣女早已……星陨……”
陆离的心猛地一紧,追问道:“圣女?您说的是我母亲苏挽月?她……她发生了什么?她在哪里?”
老妪却仿佛陷入了某种混乱的回忆与恐惧交织的状态,双手抱住头,嘴里喃喃着一些破碎的词汇:“永夜……蚀……母神沉睡……圣地崩塌……渎神者……星外归来的光……血……好多血……”
“乌嬷!乌嬷!冷静!”她身后一名脸上涂抹着青色纹路的年轻男子急忙上前扶住她,低声安抚,同时警惕又复杂地看向陆离,“外来的……兄弟,乌嬷经历过‘永夜蚀心’最惨烈的时期,神智时有不清。圣女之名……是我们部族代代相传的古老传说之一,涉及禁忌,不能轻易提及,尤其是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
他用的巫语更加流利清晰,带着一种此地幸存者特有的、压抑的坚韧。“我叫岩砾,是‘断脊部族’现任的狩猎队长。你们……真的来自星外?外面……还有完好的世界吗?”他的眼中,那种渴望的光芒比老妪更加明显。
陆离强压下心中翻涌的焦虑与悲伤,知道急不得。他点了点头,指向身后众人:“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跨越破碎的星海而来。此地……碧落星垣,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岩砾和其他幸存者脸上露出深切的痛苦与恐惧。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鼓起莫大的勇气,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悲怆:
“‘永夜之蚀’……那是大约……按照祖辈留下的星图刻痕推算,约莫三万标准轮转(约合十万年)前开始的噩梦。”
“起初,只是天空的星辰一颗接一颗地黯淡、消失,仿佛被无形的帷幕吞噬。然后,日月之光也变得浑浊、冰冷。灵脉开始枯竭、变异,孕育出毒瘴和畸形的妖兽。大地上,植物凋零,动物疯狂或异变。”
“但真正的灾难,是从‘母神沉睡’开始的。”岩砾的声音带着无比的敬畏与哀伤,“我们巫族,自诞生起便信奉‘万物之母’,她是这片天地的意志化身,是生命与灵性的源泉,居于圣山之巅的‘祖灵圣殿’。是她守护着星垣的平衡与繁荣。”
“可那天,圣山方向传来响彻整个天地的、充满痛苦与愤怒的悲鸣!随后,天空……裂开了!”岩砾眼中浮现出难以磨灭的恐惧,“不是云层,是天空本身!无数漆黑的、如同活物般的‘影子’,从裂缝中涌入,它们所过之处,法则扭曲,物质崩解,生命灵光被彻底吸干,只留下绝对的死寂与虚无。祖辈们称它们为‘永夜之噬’,也叫‘归寂之影’。”
“母神的力量似乎被什么牵制或重创了,无法像以往一样轻易驱散灾难。圣地大军、各部落的勇士、甚至那些与我们共存的上古灵兽,在影潮面前死伤惨重。天空彻底黑暗,只有圣山方向,母神燃烧自身神性散发出的微光,还在顽强地抵抗,但也节节败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就是在那段最黑暗的岁月里,”岩砾看向了陆离,眼神复杂,“传说中,一位名为‘苏挽月’的圣女,从星海之外归来。她并非出生于当时的任何部落,但她的血脉纯净而强大,甚至能与圣山深处的母神产生共鸣。她带来了……外界的知识、不同的力量,以及一丝‘希望’。她联合残存的各部,建立防线,研究对抗影蚀的方法,甚至一度将影潮逼退。她是那段黑暗岁月里,无数人心中的光。”
陆离听得心潮澎湃,这就是母亲吗?从星海归来……是为了寻找自己的根?还是肩负着某种使命?
“但是,”岩砾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刻骨的恨意,“有叛徒!那些崇拜力量、被永夜低语腐蚀了心智的‘渎神者’!他们暗中勾结影蚀,在圣女率领联军与影潮主力在‘葬星原’决战时,从背后突袭了圣山!母神本就因对抗影蚀而虚弱,遭遇重创,最终……陷入了永恒的沉眠。圣山的光辉彻底熄灭。”
“前线崩溃,圣女……也音讯全无。有人说她在混战中陨落,有人说她被渎神者俘虏,也有人说她燃烧生命,发动了某种禁术,暂时封印了最大的影蚀裂缝,但也耗尽了所有……”岩砾摇了摇头,“真相早已湮没在战火与时间中。自那以后,‘永夜之蚀’彻底笼罩了碧落星垣。幸存者们只能躲藏在废墟深处、地穴之中,依靠着祖先遗留的微薄结界和顽强的意志,对抗着无处不在的影蚀污染、变异怪物,以及……那些已经彻底堕落、与影蚀融为一体的‘渎神者’及其爪牙。”
“我们‘断脊部族’,是当年坚守圣山外围的‘磐石部族’后裔,如今……只剩下不到两百人,藏身在前方百里外的‘裂谷地穴’。”岩砾的脸上写满了生存的艰难。
永夜之蚀、母神沉睡、渎神者背叛、圣女传说……一幅惨烈而悲壮的画卷在众人面前缓缓展开。碧落星垣的沦陷,果然与“归寂之影”直接相关,而且似乎还夹杂着内部的背叛与阴谋。
陆离握紧了拳头,母亲的线索就在这里!圣女苏挽月,极大概率就是自己的母亲!她没有死,至少当时没有明确死亡的消息!她最后出现在葬星原或圣山附近!
“葬星原……圣山……祖灵圣殿……这些地方,现在情况如何?还能接近吗?”陆离急切地问。
岩砾和其他幸存者闻言,脸上都露出了极度恐惧的神色。
“葬星原……那是影蚀污染最严重的核心区之一,游荡着无数强大的影傀和变异古兽,还有传闻中‘渎神者’的堡垒。至于圣山……”岩砾的声音带着颤栗,“自母神沉眠后,圣山就被一层永不消散的、连光线和神识都能吞噬的‘永夜帷幕’笼罩。任何试图靠近的生命,都会被拖入其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那些最强大的‘渎神者’和他们的影蚀爪牙,似乎能凭借某种邪恶的仪式,短暂地进出。那里……现在是绝对的禁区,也是所有幸存者噩梦的源头。”
希望似乎再次变得渺茫。但陆离没有绝望。母亲当年能从星外归来,能在这里掀起波澜,留下传说,那么她也一定留下了线索,或者……还在某个地方等待着。
就在众人消化这些沉重信息时,凌清霄忽然再次转头,剑眉微蹙,看向左侧更远处的废墟阴影:“有东西来了,数量很多,速度很快。带着浓烈的恶意与……饥饿。”
几乎同时,岩砾和几名幸存者脸色剧变!“是‘掠食群’!它们闻到活物的气息了!快!跟我们走!去地穴!”
呜——!!!
低沉而密集的、仿佛无数金属与甲壳摩擦的声响,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只见废墟的阴影中、地面的裂缝里、残破的建筑后,涌出密密麻麻的、形态狰狞的生物!
它们大多类似放大的、甲壳变异得更加厚重狰狞、口器流着腐蚀性粘液的昆虫,或者是由破碎骨骼、金属残片和阴影能量强行粘合而成的畸形走兽。眼睛的位置闪烁着幽绿或猩红的光芒,气息暴虐而混乱,普遍在筑基到金丹层次,但其中夹杂着十几只体型格外庞大、气息接近元婴期的精英个体!更可怕的是,它们的行动似乎受到某种统一的、简单的意志驱使,形成合围之势!
“是‘蚀骨虫群’和‘缝合兽’!它们是被永夜污染后,原本的妖兽和战死者尸骸异变而成的猎食者!不能硬拼,会被拖死!跟紧我们!”岩砾急声吼道,和同伴转身就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玄玑子当机立断:“跟上他们!石岳断后,凌道友、月璃道友、墨离小友,随我开路!幽泉、墨衡,注意两侧!”
队伍瞬间动了起来。石岳怒吼一声,塔盾虚影再次显现,如同移动的堡垒,挡住后方追兵最密集的冲击,沉重的盾击将冲在最前的几只怪物砸得骨断筋折。但他也瞬间被虫群淹没,只能且战且退。
凌清霄剑光如龙,在前方开路,“斩缘”剑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片璀璨的剑光,精准地将拦路的怪物撕裂。月璃的青灯光芒照向前方,所过之处,那些怪物身上萦绕的污秽气息仿佛被灼烧,发出“嗤嗤”声响,动作变得迟缓,为队伍减轻压力。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陆离跟在队伍中段,一边随着众人疾驰,一边快速调息,体内《星火归真诀》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贪婪地吸收着“星辰核心碎片”散发出的纯净星力,以及这片死寂天地中残存的、稀薄却本质极高的混乱能量(混沌道胎可包容转化)。经脉的剧痛在迅速缓解,消耗的灵力快速恢复,那元婴中期的瓶颈早已在迁跃感悟中破碎,此刻正朝着更稳固的后期迈进。
更重要的是,他对时间和空间那初步的感悟,在实战的压力下,开始变得清晰、可控。他并没有施展出来,而是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不断以神识扫描着周围的环境、怪物的动作、空间的细微波动。
他能“感觉”到哪些区域的空间结构相对脆弱(可能是旧伤或污染导致),哪些怪物的攻击轨迹存在可以利用的“时间差”,甚至能隐隐预判虫群合围的薄弱点。
他在“学习”,在“适应”,在将这份新获得的力量,融入自己的战斗本能。
前方的岩砾等人对地形极为熟悉,在残垣断壁间灵活穿梭,专挑那些狭窄、复杂、不利于虫群大规模展开的路径。偶尔有零星的怪物从侧面或头顶扑下,都被开路的凌清霄和玄玑子大师迅速解决。
陆离看准一个时机。侧前方一处半塌的墙壁后,突然窜出三只速度快如鬼魅、形似放大蜈蚣、关节处长满骨刺的“蚀骨蜈蚣”,呈品字形扑向队伍侧翼的墨衡和幽泉!
墨衡的灵能手枪正在冷却,幽泉的解构射线需要时间锁定。眼看骨刺就要临身——
陆离动了。他没有使用华丽的法术,也没有拔出【晦明】短刃。只是脚下步伐看似随意地一错,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墨衡左侧,右手伸出,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点混沌星火凝聚,快如闪电般,在那只扑向墨衡的蜈蚣狰狞口器上方、甲壳连接最脆弱的一个点,轻轻一戳!
这一戳,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陆离对空间薄弱点的精准把握,以及对力量凝聚到极致的控制。混沌星火真髓瞬间穿透甲壳缝隙,没入其体内神经节点!
那蜈蚣的动作骤然僵硬,如同被点了穴,庞大的身躯失去控制,擦着墨衡的护体灵光翻滚出去,撞在废墟上,抽搐几下,不动了。
与此同时,陆离左手衣袖一拂,一股柔和却带着奇异“滞涩”感的灵力波动扩散开来,笼罩向另外两只扑向幽泉的蜈蚣。那两只蜈蚣的动作,在进入这股波动范围的瞬间,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一拍!
就是这慢下的一拍,幽泉的银灰色眼眸寒光一闪,两道解构射线后发先至,精准命中它们的头部核心!
噗噗!
两只蜈蚣应声而倒。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墨衡和幽泉甚至没完全反应过来,危机就已解除。他们只看到陆离身影一晃,手指一点,衣袖一拂,三只凶悍的元婴级(接近)怪物就瞬间被解决。动作行云流水,举重若轻,甚至没有散发出多么强烈的灵力波动。
“好手段!”幽泉忍不住赞了一句,看向陆离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探究。他看出陆离那一戳和那一拂绝非寻常,似乎涉及到了某种更本质的法则运用。
陆离只是微微点头,退回队伍中,气息依旧平稳,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心中却对自己新领悟的力量更加清晰。时间流速的细微影响,空间节点的精准打击,配合混沌星火的渗透破坏,在实战中效果卓着,而且极其隐蔽,不易被察觉真实底细。
队伍在岩砾的带领下,终于冲入了一条隐蔽在巨大岩缝下的、向地下延伸的狭窄通道。通道入口被巧妙伪装的岩石和符文遮挡,虫群一时被甩开。
进入通道后,光线骤然昏暗。岩砾等人点燃了某种散发着淡绿色幽光的苔藓,照亮前路。通道蜿蜒向下,空气潮湿阴冷,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感反而减轻了一些,似乎这里有着古老的净化符文或结界残留。
又向下行进了约半个时辰,穿过几处需要特殊手法开启的暗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众人面前。溶洞顶部悬挂着许多发光的晶石和培育的发光苔藓,提供着稳定的光源。洞内搭建着简陋但整洁的石头和木料房屋,开辟有小块种植着耐阴怪异作物的田地,甚至有一处引自地下暗流的水潭。大约百余名巫族幸存者生活在这里,有老有少,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惊疑不定地看着这群突然闯入的外来者。
这就是“断脊部族”的藏身之地——裂谷地穴。
暂时安全了。
但陆离知道,寻找母亲、探明真相、乃至应对“归寂之影”和“渎神者”的征程,才刚刚开始。而他的力量,也将在接下来的腥风血雨中,被迫更快地成长、显露。
他感受着体内稳步提升的修为和那玄妙的时空感悟,望向溶洞深处那隐约传来的、更加古老强大的巫族结界波动,眼神坚定。
扮猪吃虎,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发出致命一击。而碧落星垣这片绝望的土地,恰恰是磨砺爪牙、积蓄力量的最佳猎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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