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说明》简要描述了聚居地如何通过辛勤劳动,在荒野中开辟田园,建设家园,实现基本的自给自足,并建立了内部的互助与管理秩序。这里刻意淡化了军事色彩和组织严密性,突出“社区自治”和“生产自救”的形象。
然后,是《说明》的核心诉求部分,写得尤为含蓄而富有策略性:
生存权诉求:强调社群无意挑战任何国家主权,只求一片能够安身立命、不受无端侵害的土地,希望所在国政府或国际社会能“理解并尊重华人族群基本的生存权利与安全保障需求”。
自治管理诉求:委婉提出,鉴于特殊的历史与现实原因,以及为了社区的和谐稳定,希望外界能“允许该社群在遵守所在国基本法律的前提下,实行高度内部自治,自行管理日常事务。”
文化传承诉求:表达希望“保有和传承本民族语言文化传统的空间”,将其视为“基本人权与精神寄托”。
对外交往诉求:表示愿意“与外界进行和平、合法的经济与文化往来”,并“期待与一切友善力量建立沟通渠道”。
呼吁国际关注:最后,以温和但坚定的语气,“恳请国际社会,特别是关注人权与民族命运的组织与人士,对南洋华人的整体处境给予更多公正的关注与理解。”
整份《说明》刻意回避了具体地理位置、人口规模、武装情况等敏感信息,语气上力求哀而不怨,弱而不卑,有理有节,将一个被迫害族群的苦难、自强不息的努力以及合情合理的有限诉求融合在一起,旨在引发同情而非恐惧,争取道义支持而非政治承认。
除此之外,陈启还准备了几张经过严格挑选、绝无背景暴露风险的照片:一张是田野丰收的远景;一张是孩子们在简易教室前读书的场景;一张是居民合力修建水利设施的劳动场面。照片都做了技术处理,抹去了一切可能用于地理定位的特征。
这些材料和照片,被转换成微缩胶片,藏匿在一批运往新加坡的普通香料货物中,通过李光甫控制的渠道,安全送达他手中。
李光甫拿到材料后,展现了他作为资深商人的谨慎与手腕。他没有直接找媒体或政府官员,而是选择了他最熟悉也最安全的环境——商业与文化交流的灰色地带。
他首先在一次小范围、高层次的华人商会晚宴上,借着酒意,以“听闻一些南洋亲戚的境况”为引子,极其模糊地透露了“似乎有一些同胞在深山老林里自己站稳了脚跟,日子过得不易但很团结”,并隐晦地表达了“他们其实只想要一块能安心过日子、不被赶尽杀绝的地方”的意思。在场的有影响力的商人中,自然有人心领神会,也有人不以为然,但种子已然播下。
接着,他通过一位与香港某些有背景的报刊编辑相熟的友人,将那份《说明》的抄本和一张处理过的田园照片,“无意间”留在了该编辑的办公桌上。编辑敏锐地嗅到了新闻价值,但又深知其中敏感,最终以“读者来信”的形式,在香港一家影响力中等但以敢言着称的报纸国际版角落,刊出了一篇题为《南洋丛林中的华人“桃花源”?》的短文,内容基本转述了《说明》要点,但加了更多疑问和探讨语气,并未下结论。
几乎同时,李光甫又通过另一条线,将材料的另一份抄本,辗转送到了一位常驻新加坡、以研究东南亚民族问题着称的英国学者手中。这位学者正在进行相关领域研究,对此类“田野材料”极为感兴趣,虽然无法核实真伪,但仍将其作为“有价值的民间声音样本”,引用在了他即将发表的一篇学术文章的脚注中,从而进入了更专业、更国际化的视野。
信息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开始泛起涟漪。反应是多元而复杂的:
新加坡官方:保持缄默。李光耀政府正致力于国家建设与种族和谐,对任何可能刺激邻国的“华人分离主义”话题极度敏感,私下可能加强了情报搜集,但公开层面绝不沾边。
印尼方面:通过情报系统捕捉到了这些零星信息,与黑水河谷失利报告相互印证,更加确认雨林中存在“有组织、有诉求的华人武装团体”,内部争论加剧,但短期内大规模军事行动因国际视线开始隐约聚焦而更显顾虑。
西方世界:情报机构注意到了这些不同寻常的信息碎片。在冷战背景下,一个在印尼领土内出现的、非共且有自卫能力的华人自治实体,引起了微妙兴趣。尤其是美国,正在东南亚寻找遏制共产主义影响的支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似乎能与印尼政府抗衡的华人力量,被纳入了某些分析家的观察名单,但远未上升到政策层面。态度是谨慎的观察与有限的私下接触试探。
中国大陆与台湾:双方都通过各自渠道获悉。大陆方面,正值特殊时期,对外部华人事务关注有限且方式特殊,初步判断为“海外华人的自发抗暴斗争”,态度微妙,未公开表态,但可能通过地下党或侨联系统尝试极其隐秘的接触了解。台湾方面则视为“反共义士”或可争取的力量,试图通过侨务系统或特务渠道进行渗透和拉拢,但同样因信息模糊和地理隔绝而困难重重。
海外华人世界:反应不一。部分传统侨领对此持谨慎甚至批评态度,担心破坏华人与当地政府关系,引来更大迫害。但更多普通华人和年轻知识分子,则从中感受到一种罕见的顽强与希望,私下议论增多,同情者暗增,甚至有人开始打听如何“支援”。
这些通过李光甫网络反馈回来的、模糊而零碎的国际反应信息,被秘密渠道传回雨林深处的自治领。陈启仔细分析着每一丝风向的变化。
“第一步,算是走出去了。”陈启对苏老和周文泰说,“没有人承认我们,但也没有人能否认我们的存在和诉求的合理性。恐惧与好奇,同情与算计,都开始围绕着‘南洋华人’这个模糊的概念发酵。这就够了。”
“我们争取到的,不是盟友,而是时间与空间。”苏老补充道,“让外界知道有这样一股力量存在,让雅加达投鼠忌器,让其他势力开始算计。这池水越浑,我们呼吸的间隙就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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