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别的前夜,气氛凝重而温情。陈启一遍又一遍地检查行李,交代路上每一个细节的应对方法。苏颜则默默地为丈夫整理着换季的衣物,叮嘱他一个人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陈安似乎感觉到要出远门,有些兴奋,又有些不安,拉着爸爸的手问东问西。小昭月则在母亲怀里睡得香甜,全然不知自己即将开始一段不寻常的旅程。
第二天凌晨,天还未亮。陈启用自行车驮着行李,苏颜抱着昭月,牵着陈安,像无数个普通清晨出远门的家庭一样,悄然离开了四合院。他们没有去火车站,而是先去了城郊一个约定的地点。在那里,一辆不起眼的货运马车已经在等待。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对过暗号后,帮忙将行李搬上车厢(里面已经铺好了柔软的干草和被褥)。
“颜颜,记住,一路顺风,到了就给我捎个信。”陈启最后一次拥抱妻子,又蹲下身抱了抱儿子,“小安,路上听妈妈的话,照顾好妹妹。爸爸很快去看你们。”
“爸爸,你要快点来!”陈安搂着爸爸的脖子。
“一定。”陈启重重地点头,然后深深看了苏颜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千言万语。
马车缓缓启动,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陈启站在原地,直到再也听不到车轮声,才缓缓转身,独自走回依旧沉睡的城市。心中空落落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卸下部分重担的决绝。他将最柔软的部分送去了安全的地方,接下来,他才能更专注地应对前方的风浪。
苏颜的旅程,如同陈启设计的那样,平稳而隐秘。马车将他们送到一个偏僻的小火车站,持着“介绍信”登上了一趟南下的慢车。车厢里人不多,她们找了一个角落。沿途有几次检查,但看到介绍信和抱着婴儿、带着孩子的妇人,检查人员并未过多为难。几天后,她们在一个南方小城下车,早有另一名联络人接应,安排她们住进一家不起眼但干净的小旅社休息了一晚。
次日,联络人带来了一对看似憨厚的农村夫妇,声称是“表姨家”派来接人的。实际上,这是阿水线下的人。苏颜交出铜牌核对后,便带着孩子,跟着这对“远房亲戚”,开始了下一段更加曲折的旅途——先坐长途汽车,再换乘内河小船,接着又是徒步……路线迂回,接应环环相扣,每一个环节的人都只知道自己的任务,无人知晓全程。
当苏颜抱着已经有些哭闹的昭月,牵着疲惫却强忍着的陈安,跟着向导最后钻出一片茂密的雨林,看到前方山谷中那袅袅炊烟和隐约的木屋轮廓时,她几乎要虚脱。但同时也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丈夫说得对,这里,真的足够隐蔽。
提前得到消息的周文泰,带着几名核心成员,早已恭敬地等候在营地入口。看到风尘仆仆但难掩清丽气质的女主人,以及两个粉雕玉琢却面带倦容的孩子,周文泰心中感慨万千,连忙上前。
“夫人,一路辛苦了。我是周文泰,东主安排在此照应。住处已经备好,热水食物都有,请随我来。”
踏入那个特意准备的小院,看到虽然简陋却整洁干净的房间,准备好的温热米粥和干净衣物,苏颜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她哄睡了昭月,安抚好陈安,站在屋檐下,望着四周陌生的、却充满生机的雨林景象,心中百感交集。
四九城的冬天已然露出了严酷的面目。北风凛冽,天空总是铅灰色,难得见到阳光。而比天气更冷的,是人们心头那挥之不去的寒意与不安。苏家的境况,在这片肃杀中愈发艰难。苏老爷子虽然结束了为期数月的审查,被允许回家,但整个过程耗尽了老人的心力,原本矍铄的身形明显佝偻了许多,精神也有些萎靡,更多时间是沉默地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萧索的庭院。岳父苏庆良的工作虽未丢,但已被彻底边缘化,每日去单位也只是枯坐,承受着无形的压力与审视。岳母林兰更是憔悴,既要照顾身体大不如前的公公,又要担心丈夫和远在南方的女儿、外孙,日夜忧思。
陈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苏颜和孩子们在南洋基地安顿下来后,通过绝密渠道传来的消息是积极的:昭月适应良好,陈安很快和基地里的孩子们玩到了一起,苏颜也在慢慢适应雨林生活,甚至开始教几个孩子识字。这让他对基地的安全性更加确信。同时,他也敏锐地察觉到,四九城的风向并没有缓和,反而在某些方面更加诡谲难测。苏家留在城里,就像坐在一个不知何时会爆发的火山口上。
是时候做出最后的决断了。在一个周末的下午,陈启来到了苏家那座如今显得格外冷清的小院。书房里,炉火驱散了一些寒意,但驱不散凝结在空气中的沉重。
陈启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爷爷,爸,妈。今天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一件大事。”
他将苏颜和孩子们如今所在的“安全地方”的情况,择要告诉了三位长辈,重点强调了那里的隐蔽性、安全性,以及苏颜和孩子目前的良好状态。
然后,他抛出了核心提议:“眼下的情况,爷爷刚回来,需要静养;爸在单位也……不太顺心。四九城这地方,未来会怎么样,谁也说不准。为了全家人的长远安全和健康着想,我建议,我们一起南下,去颜颜那里。全家团聚,也远离这是非之地。”
话音落下,书房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有炉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苏老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陈启,又看了看儿子和儿媳,声音苍老而缓慢:“南下……离乡背井啊。我这把老骨头,生在这里,长在这里,快七十年了。祖坟、老宅、街坊、那些翻烂了的书……都在这里。这把年纪,还要颠沛流离,客死异乡么?”老人的话语里,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故土情结和对未知远方的深深抗拒。
苏庆良低着头,双手紧握,指节发白。他何尝不留恋?他热爱的讲台、钻研了大半生的学问、熟悉的图书馆和校园小路……这一切,都可能要永远割舍了。林兰更是直接抹起了眼泪,她舍不得这个经营了几十年的家,舍不得院子里那几株亲手种下的花,也恐惧于完全陌生的南方山林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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