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死在大年三十
一直专注于尸检报告的石磊，伸手指向报告上的某张局部特写照片：
“根据尸体啃食痕迹的分布和深度来看，视频中主要展示的这半边臀部区域……
正是人类咬痕最集中，也是动物啃食最严重的部位。尤其是股外侧肌群，几乎被完全剥离，骨骼暴露清晰。”
凌皓脸上的艺术鉴赏表情瞬间垮掉，变成了一副吃到苦瓜的模样。
他哀嚎一声，夸张地用手捂住眼睛：
“哇！石大法医！求求你了！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用这么科学的语言描述那么具体的部位！我刚培养起来的艺术感知，瞬间被你干得稀碎啊！”
他这耍宝的样子冲淡了些许会议室里凝重的气氛。
林溪忍着笑，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正经点，说案子呢。”
马国邦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正轨：
“好了，具体情况等你们到了圳海市亲眼看了再说。现在的情况是，案子发生在年关，影响很坏，圳海那边压力巨大。时间紧迫，你们今晚就得出发。”
“明白！” 林溪立刻收敛神色，挺直腰板，回答得干净利落，“我们这就回去准备，马上可以动身。”
当天深夜，巡回特案组四人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圳海市警局的会议室。
灯火通明的会议室内，气氛严肃。
圳海市局局长黄崇兵、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张力、刑侦大队队长甘宇，以及法医鉴定中心主任郭志强悉数在场。
黄崇兵局长是个面容儒雅但眼神锐利的中年人，他率先起身，声音洪亮：
“首先，我代表圳海市局，热烈欢迎巡回特案组的各位专家远道而来，辛苦了！”
台下响起一片礼节性的掌声。
黄崇兵双手虚按，示意安静，目光扫过凌皓等人，开门见山：
“客套话不多讲，之前凌组长你们在云江、粤州两地办的案子，我都向那边的同仁取过经，知道各位办案雷厉风行，不喜虚套，那咱们就直入主题。”
他侧身示意，“具体案情，由我们张副局长向各位介绍。”
副局长张力应声站起。
他是个身材敦实、面色黝黑的汉子，此刻眉头锁得死紧，仿佛承载着千钧重压，脸色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正值年关，万家团圆的时候，在我们辖区出这么一档子事，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坏！”
张力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沉痛。
“我先简要介绍死者情况，死者苏婉婉，二十三岁，是一名网络舞蹈主播。报案人是她的好友，同为主播的李晓雯。”
他操作电脑，投影仪上出现了苏婉婉生前一张笑容明媚的艺术照，青春活力扑面而来，与案件的残酷形成刺眼对比。
“据李晓雯陈述，她与苏婉婉失联约一周。起初以为对方回老家过年，事务繁忙。
但后来愈发觉得不对劲，因为苏婉婉生前分享欲极强，在各个社交平台更新频率很高，突然全面断更一周，极不寻常。”
张力切换画面，出现了案发现场小区的照片。
“接到报案后，辖区派出所民警赶到死者独居住所，在门口就能闻到明显的尸臭味。请锁匠开门后，首先发现室内有两条成年金毛犬。”
画面变成两只金毛犬被控制住的照片，犬只嘴角、胸前毛发沾染着深褐色污渍。
“随后，在卧室床上发现了死者尸体。”
一张打了厚码但仍能看出轮廓和局部惨状的照片出现，在场不少人下意识地移开目光或屏住呼吸。
“尸体倒在床上，身体多处，尤其是臀部和大腿区域，有严重的啃食痕迹，部分肌肉组织缺失。
案发后，我们立即对那两只金毛犬进行了麻醉，提取胃内容物送检。
生物检验结果确认，胃内容物中含有人体肌肉组织，DNA比对与死者苏婉婉完全吻合。”
他介绍完，看向身旁的法医鉴定中心主任郭志强。
郭志强是个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面相斯文。
他站起身，扶了扶眼镜，开始陈述：
“根据我们的尸检，推断死者死亡时间大约在农历大年三十当天，距被发现已过去八天。
尸体上除了明显的动物啃食伤，还发现了几处指压性淤青，集中在手腕和颈部，表明死者生前曾遭暴力控制。”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扫过特案组四人，尤其在凌皓脸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才缓缓说出最关键也最令人不适的一点：
“另外，在死者臀部残留的皮肤组织上，我们发现了不属于犬齿的人类牙齿咬痕。啃咬力度很大，造成了明显的皮下出血和组织损伤。”
一直安静听着的陆秋雨忽然耸了耸肩，吐出几个字：“听上去有点像丧尸片里的情节。”
郭志强闻言，嘴角居然向上扯动了一下：
“我也是个忠实的丧尸片爱好者，刚看到尸体时，第一反应也差不多。
不过现实显然没那么奇幻。
根据我的经验判断，这更大概率是某种具有特殊癖好的病态个体所为。
比如，对臀部有极端偏执的恋物癖者实施的啃食行为。”
凌皓摩挲着下巴，眉头微蹙，抛出一个关键问题：
“我有个地方没太想通，死者死亡八天，尸臭味应该相当明显了。
就算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走廊里多少也会渗出去一些吧？怎么会这么久都没人察觉报警？”
张力似乎预料到会有此一问，他揉了揉紧锁的眉心，解释道：
“凌组长问到了点上，死者苏婉婉居住的铂悦湾小区，是本市知名的高档社区，主打私密性。
一层只有四户，都是大平层，户与户之间不仅隔着承重墙和电梯井，入口玄关也设计得错落有致，间隔距离比普通住宅大得多。”
他拿起激光笔，在投影的建筑平面图上点了点：
“更凑巧的是，过年期间，同层另外三户业主都举家回外地老家过年了。
物业在年初三例行巡查时，倒是闻到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味，但当时以为是哪家囤的年货坏了，加上业主不在家，就没深究。”
林溪顺着时间线追问：
“那么，大年三十当天，死者没有回父母家过年，这一点本身是否异常？有没有可能，她在直播前甚至直播时，就已经处于被凶手控制或胁迫的状态了？”
张力切换电脑页面，调出另一段画面。
“我们仔细排查过她的社会关系，死者是单亲家庭，母亲早年改嫁去了外省，关系比较疏远，往年她也多是自己过年。至于被胁迫……”
他指着屏幕上定格的直播画面，苏婉婉正在镜头前跟着音乐节拍律动，笑容明朗。
“这是她大年三十下午三点左右的直播回放，背景确认是她家的客厅。
我们逐帧分析过，她的表情、动作、与观众的互动，都看不出明显的紧张或僵硬，甚至中途还起身去厨房拿了瓶水。
直播在下午四点十分正常结束，之后，她的手机信号就消失在家中了，再没有任何网络活动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