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过度理解了
就在这时！
嗤——
后颈那一直盘踞的冰凉寒意，骤然炸开！
化作一根无比尖锐的冰针，狠狠刺入她的中枢神经！
“呃啊！”
白喜珍如同触电般的痉挛，眼前所有的恐怖幻象在万分之一秒内如同破碎的镜面般轰然消散！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瞬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冰冷的布料黏在皮肤上。
视线重新聚焦。
对面，凌皓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叩击桌面的动作，正用一种平静无波的眼神看着她。
林溪也依旧坐在那里，微微蹙着眉。
审讯室顶灯明亮，温度……似乎恢复了正常？
只有后颈处，那一点残留的冰凉触感，依然清晰无比。
像一根细小的冰针悬在那里，提醒她刚才的一切绝非单纯的幻觉。
墙壁洁白，影子规整。
仿佛刚才那令人魂飞魄散的几十秒，从未发生过。
观察室内。
陆秋雨端着保温杯，帽檐下的目光透过单向玻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石磊抱着胳膊，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在他们的视角里，刚才那段时间，审讯室内的情景几乎可称得上沉闷。
凌皓靠坐着，偶尔用手指敲敲桌子。
林溪正坐着，看着嫌疑人。
而那个叫白喜珍的女人，在嚣张地喊了几句空调冷之后，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脸色变来变去，眼神发直。
身体时不时轻微哆嗦一下，好像在跟自己的内心做激烈斗争。
然后，毫无征兆地——
“我交代！我全部交代！！！”
白喜珍像是被火烧了屁股，又像是被恶鬼追了八条街，整个人在审讯椅上剧烈地弹动了一下。
随即发出带着哭腔和无比恐惧的尖嚎，声音透过传音器清晰地炸响在观察室：
“照片是真的！婴儿的事情也是我经手的！但我不是主谋啊！我真的不是！我只是个中间人，牵线搭桥的！
求求你们，别让它找我！别让它吃我！我什么都说！是谁让我干的，钱怎么分的，那些孩子都送到哪里去了……我全说！”
她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之前的油滑、无赖、侥幸，被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冲刷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浓浓的求生欲。
邓印和陈苗生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讶异。
这就……彻底崩溃了？
刚才那几分钟的安静，到底发生了什么？
石磊推了推眼镜，心中了然。
估计是凌组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吧……
凌皓拉开审讯室的门，和林溪前一后走出来，正好撞见从隔壁观察室推门出来的邓印和陈苗生。
邓印还抱着胳膊，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他像是刚看完一场颠覆认知的魔术表演，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上下打量着凌皓，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由衷地叹道：
“凌组长……真是，叹为观止啊！”
他松开胳膊，用力拍了下自己的大腿，仿佛不如此不足以表达内心的震撼。
“我干刑警快二十年了，什么审讯场面没见过？硬的，软的，拍桌子瞪眼的，唱红白脸的……可像刚才那样，真真是头一回！”
你……见到了？
凌皓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
难道刚才我悄悄引动阴煞，制造幻境逼供的手段，被这位老哥从观察室的单向玻璃后面看出了什么端倪？
不对……应该不是指看见那些画面。
凌皓瞬间否定了这个想法。
那些东西，没有开眼或者特殊体质的人，是绝对看不见的。
凌皓心里转过几个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略显茫然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露出一个带着点困惑和谦虚的笑容。
等着邓印的下文。
邓印搓了搓手，语气激动地继续分析：
“以前我们搞审讯，要么靠证据一件件往桌上拍，砸到嫌疑人哑口无言。要么就是熬，熬鹰似的熬到他精神崩溃。
再不然就是玩心理，搞话术陷阱，打疲劳战……可你们刚才这招，绝了！”
他模仿着凌皓之前的动作，比划了一个叩击桌面的手势，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先是用不容置疑的严厉态度，把那女人心里那点侥幸和嚣张气焰彻底压下去！然后最关键的就是那段沉默！太有压迫感了！
你们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一句话不说，时间都在拷打她的神经！
我隔着玻璃都能感觉到她心里的防线在一点点裂开！最后果然彻底崩溃了！
这简直就是……沉默里的刀，杀人不见血啊！高，实在是高！”
林溪在一旁听着，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努力绷住脸，才没让尴尬的笑容露出来。
她悄悄瞥了一眼凌皓，发现这家伙正低着头，似乎在认真倾听，只是嘴角那抹压不住的弧度出卖了他。
一生致力于做理解的华夏人啊……
凌皓适时地抬起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巧妙地岔开了这个话题，将重点拉回案件本身：
“邓队过奖了，都是常规操作。刚才白喜珍交代的那些内容，真实性还需要进一步核实，后续的调查取证，恐怕就要辛苦德南市局的兄弟们了。”
一旁的陈苗生立刻接口：“凌组长放心，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脑力活你们专家来，跑腿蹲点这些体力活，我们包了！”
他顿了顿，神色转为严肃：
“我刚才仔细听了白喜珍的供述，细节很多，前后也能对上，不像是临时编造的。
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这案子牵扯出来的东西，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涉及的时间跨度、受害人数……我觉得，有必要立刻向省厅汇报了。”
邓印也收敛了之前的激动，郑重地点头认可：
“老陈说的对，案情重大，必须上报。凌组，后续的这些工作，就交给我们德南市局来跟进吧。
如果特案组这边还有其他紧急任务，你们可以先行返回黑沙，有任何重大进展，我保证第一时间向你们通报！”
凌皓略一思索，摇了摇头：
“我们倒不急，这个案子有几个方向，我觉得我们还能帮上点忙。
第一，白喜珍提到了利用网络平台寻找和筛选目标，以及一些隐秘的线上联系渠道，这里面可能涉及深网和加密通讯。
我们组里的陆秋雨同志，是顶尖的网络安全和情报分析专家，这方面她可以提供技术支持。
然后就是白喜珍供述中提到，德康精神病院这些年消失的病人，恐怕远不止目前发现的这十具遗骸。
我建议，立即对精神病院全院范围，包括所有废弃区域、地下空间、周边山林，进行一次更彻底的拉网式搜查。
这方面，我们的法医石磊同志，在现场痕迹勘查和尸骨鉴定方面经验丰富，可以协助你们确定搜索重点和遗骸鉴定。”
邓印听到这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哎呀！凌组，这……这真是太感谢了！真的，我这话绝不是客套！要不是你们巡回特案组来，这案子我们可能连门都摸不着！
就说那个白喜珍，还有那个隐藏的地下室……我们也去搜查过啊，可什么都没发现！结果你们晚上去了一趟，就……唉，说起来真是惭愧……”
林溪站在凌皓侧后方，看着邓印那发自肺腑的感激和略带羞愧的神情，忍不住微微抿嘴，心下莞尔。
邓队啊邓队，你快别惭愧了……
那个地下室，根本就不是用眼睛找出来的。
要不是身边站着这个能用罗盘问路、能跟死者聊天的家伙。
单靠传统刑侦手段，这案子想突破，还真不知道要绕多少弯路，费多少工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