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一章 功德圆满
凌皓缓缓收势，周身清光渐敛，额头带着汗。
“孩子们都已踏上归途，再无牵挂。婆婆，您也该放下这数十载的执念，让自己解脱了。”
鬼婆婆静静地立在原地，听了凌皓的话，只是无声地笑了笑。
她那双枯瘦得只剩轮廓的手，轻轻摩挲着自己虚幻的袖口，动作缓慢而细致。
仿佛指腹下真能触碰到某个早已不存在的小小襁褓，充满了无尽的不舍与最后的告别。
良久，她才抬起头，眼中那两点幽光平静如水：
“好……我也累了。”
凌皓点点头，正准备为这位可敬的老人引路，送她最后一程。
突然——
一股磅礴而威严的气息，毫无征兆地降临在这片污秽之地！
这气息阴冷，却并非刺骨的寒邪。
而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属于幽冥的秩序与力量感，瞬间冲淡了房间里残留的怨煞，让空气都为之一肃。
凌皓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明悟。
这不是邪祟，这是……
他倏地抬头望向房间入口处的虚空。
只见那原本空无一物的昏暗廊道中，空气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
紧接着，一队身影缓缓显化，由虚转实。
为首两人，身高一丈，头戴古朴的乌纱高冠，身着绣有奇异兽纹的玄色官袍，面色肃穆，不怒自威。
一位面白如玉，手持一卷萦绕着淡淡黑气的文书；一位面如黑铁，腰间挎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勾魂锁链。
他们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令人魂魄不由自主地感到肃然与敬畏。
在这两位身后，是两排整齐肃立的随从。
他们穿着统一的暗青色皂隶服，头戴尖顶毡帽，手持肃静回避牌、幽冥灯笼等仪仗，沉默如山。
唯有灯笼中幽幽的绿色火光静静燃烧，照亮了他们模糊而庄严的面容。
阴司正神，亲自来接引？！
而且……还是这等排场？！
凌皓眨了眨眼，心里直呼好家伙。
这阵仗，比他爷爷描述的迎接积德行善大功德之人的规格还要高！
他立刻转身，快步走到门口，对着紧张又好奇的林溪和陆秋雨低声道：
“喂，想看真正的大场面吗？千载难逢那种！”
陆秋雨眼睛瞬间亮了，用力点头：“当然要看啊！什么大场面？阎王爷来了？”
“我去！你别乱扯淡！”
凌皓差点炸毛，随后快速伸出双手食指，分别在自己眉心虚点一下，凝聚两缕极淡的金光。
然后迅疾如风地在林溪和陆秋雨各自额前轻轻一拂。
两个女生只觉得额前一凉，仿佛有一层薄纱被揭开。
再看向廊道时，两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陆秋雨更是激动得捂住了嘴。
只见那庄严的阴差队伍前方，那位面白如玉的阴神上前一步，展开手中文书。
声音不高，却如同黄钟大吕：
“幽冥有司，查核分明。王氏女，生前积善，仁心为本。”
“殁后滞留阳世，非因怨念，实乃慈念所系，以残存魂力庇护无辜夭亡婴灵四十九位，阻其化为厉魄，抵挡外邪侵扰数十载，功德甚大，阴德簿上，朱笔特记。”
“今婴灵已度，执念已消，特派我等前来，迎请善魂归位，享清静福报，以待良缘。”
鬼婆婆听着这庄严的宣告，身影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巨大的释然与慰藉。
她缓缓屈膝，朝着阴差的方向，行了一个大礼。
那面如黑铁的阴神微微颔首，声音浑厚：“善魂王氏，请上路。”
话音刚落，随行阴差中分出两名，手持幽冥灯笼在前引路。
鬼婆婆的身影开始散发出一种温和的白色光芒，与周围的阴司仪仗的玄青之色形成对比却又奇异的和谐。
她最后回头，朝着凌皓所在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目光中有感激，有告别。
随后便转身，随着引路的灯笼光芒，缓步走入阴差队伍让出的通道。
两位为首的阴神一左一右，亲自护持在后，同时往凌皓的方向看了一眼。
整个队伍井然有序，仪仗无声移动，幽冥灯笼的光连成一片朦胧而庄严的光路，带着鬼婆婆的身影，渐渐虚化，最终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彻底消失在廊道的尽头。
那磅礴的阴司气息也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间里恢复了昏暗与寂静，只剩下已然平和的淡淡阴气。
林溪看得怔怔出神，半天才喃喃道：
“原来做好事，真的天地皆知，阴阳共鉴……无论生前还是死后。”
陆秋雨则是一脸兴奋，小声对凌皓说：“值了值了！这趟太值了！比什么特效大片都震撼！”
凌皓自己也长舒了一口气，这场面他也是头回见，心里挺感慨。
他拍拍手，把两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情况我基本摸清了，该看的也看了。走吧，陈队还在外边等着呢。”
精神病院外……
陈苗生靠在警车驾驶座上，车窗摇下一半，指尖夹着的烟在漆黑的夜色里明明灭灭。
他皱着眉头，目光时不时投向精神病院那栋黑洞洞的主楼，心里正犯嘀咕，手机就嗡嗡震了起来。
是邓印打来的。
“喂，老陈，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进去多久了？”
邓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陈苗生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冷风中迅速飘散：
“不知道啊，我一直搁外边等着呢。他们没让我进去，说里头情况特殊，人多了反而不好。”
“没让你进去？！”
邓印的音调陡然拔高。
“胡闹！他们对那里面地形完全不熟！这大晚上的，里边又没电，乌漆嘛黑，万一踩空摔了，或者碰到什么危险……
哪怕是脚崴了，咱们德南市局怎么跟上面交代？那可是部里挂号的专家！”
陈苗生猛地一愣，夹着烟的手都抖了一下。
我靠！
光顾着听他们安排，把这茬儿给忘了！
部里直接派下来的巡回组专家，要是在我的地头上出点岔子，哪怕只是磕了碰了……
他妈的这责任我可背不起！
“坏了！我这就进去看看！”
陈苗生低骂一声，也顾不上电话还没挂，手指一用力掐灭烟头，火星在黑暗中溅开几点。
一把推开车门，高大的身躯有些匆忙地钻出来，脚步带风地就朝着精神病院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走去。
夜风呼呼地吹着，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心里急，脚下步子迈得又大又快，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强光手电。
然而，他刚穿过前院，还没走到主楼的台阶下——
主楼那黑黢黢的门洞里，突然晃出了三道雪亮的光柱！
光柱交错着划破黑暗，稳稳地照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
紧接着，三个人影不紧不慢地从门内走了出来。
正是凌皓、林溪和陆秋雨。
陈苗生脚步猛地刹住，悬着的心瞬间落回肚子里，随即又被一股气给顶了上来。
他赶忙迎上去几步，借着对方手电的光，仔细打量三人，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和后怕：
“凌组！你们没事吧？可担心死我了！”
凌皓晃了晃手里的手电，光线在陈苗生脸上扫过：“就是进去看看现场，找找线索，能有什么事？又不是上战场。”
他语气随意，但眼神清明，显然状态还不错。
“这地方是挺邪乎，不过现在暂时没事了。先回局里吧，我这边确实有些发现，等明天大家人到齐了，开会的时候再详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