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
女人话音才落呢, 风一诺便陡然有些想风子卿了,但是心下又不愿先一步低头回去,总得再在外面玩儿一会儿才行。
她这般想着, 似乎都已经看见了风子卿颇为着急模样, 想着日后归去了风子卿来低头哄她的情景, 不禁微微勾唇笑了下。
然而一抬眸, 却是瞧见了面前这陌生的女人不知为何竟是苍白的脸颊, 看起来比她这个受了重伤的人还要虚弱凄惨。
风一诺微怔了下, 抿了抿唇瓣, 迟疑着问了句。
这是也受伤了?
她下意识垂眸瞥了眼自己怀中的药瓶,想要将这瓶珍贵的药还回去。
“不必。”
女人瞧见了她的动作,勉强弯唇朝着她笑了下。
“我……只是陡然想起已故师父, 心中颇为感慨而已。”
“姑娘对尊师当真是一片濡慕敬爱,叫人动容。”
“那自然,我师父从小把我养大,我还能不敬爱她?”
小姑娘一听这话便忍不住弯唇笑了, 纵然戴着面具,风子卿也能猜出她此时眉眼飞扬的模样。可她陡然间又想是想到了什么似的, 唇边笑意瞬间淡了淡,抿着唇瓣垂下了脑袋, 捏着自己的酒葫芦恨恨饮了一大口。
不用她说风子卿便知晓她心中在想什么, 恐仍在与她置气呢。
这孩子的每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她都记在心底, 又如何猜不出?
若是以往, 风子卿此时便会好笑又心软, 只觉得自己的卿卿可爱至极,早就忍不住想要低声去哄着她了。
可是如今,猛然涌上的绝望打破了她曾经还小心翼翼存留着的侥幸, 也撕破了她那些禁.忌又荒唐的情愫的皮子,叫她连着袖中的指尖都冰冷一片、微微轻颤着。胸口疼得紧,一时竟是脑中空白一片,第一次感受到了这冰凉刺骨的情绪。
她情绪实在异常,便是风一诺都感觉到了。
面具之下的眸子微微眯了下,风子卿只听见自己的小姑娘似是犹豫了下,随后低声问了句:“你可还好?”
“……无事。”
风子卿有些狼狈地偏了偏头,抬手轻抚自己发冷的脸颊,微微阖了阖眸。
“某一人历练也着实孤单,姑娘赠予良药,某感激不尽。”
“若是姑娘不嫌,便与某做个伴如何?”
风一诺拂了拂袖摆,淡淡起身,居高临下地瞧着这仍旧弯腰半蹲着的女人,兀的勾唇笑了下,如此问道。
风子卿一愣,随即答应了。
若是能跟在她的小姑娘身后,自然是好的……
袖下指尖捏了捏,她撑着墙面慢慢站起来了。
不过一会儿,竟让她觉得手脚冰冷无力,不知今夕何夕。
风一诺歪了歪头,眯着眸子再次将面前的人细细打量了一下,陡然低低嗤笑了下,带着莫名的愉悦,以至于她一直警惕、泛着冷意的眉宇间都微微柔和了下来。
她打了许久的擂台,如今手中钱财也足够了,可以供她好生玩乐一段时间。若是日后还缺钱财,便再来打几场就是。
身边多出一个人来的感觉还不错,至少这人莫名便很是了解她,知晓她衣食住行各个方面的喜好,也懂得如何讨她欢心。除了这张皮囊瞧着着实普通了一些,其余的便是风一诺也无法挑出毛病了。
只是她有些想不明白,为何这人待她的态度自始至终都有些隐约的疏离和回避,住客栈时从不与她同房,吃小食时也绝不肯动她碰过的东西。便是有一次风一诺与她去街上闲逛,看着她起兴买的糕点瞧着不错,想讨一口来,这人竟是连那小食上的竹签都不愿与她公用!
“你讨厌我吗?”
素来被天机楼楼主宠得无法无天的小姑娘难得在一人面前碰壁,心下难免郁闷。她从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人,心下不快了便总得说出来叫人知晓才好。这一日再次碰壁后便紧蹙了眉,神色猛然沉下来了,语气有些冷,抬眸瞥了眼自己面前的女人,如此淡淡问道。
“……你为何会这般觉得?”
女人似是被她问住了,神色一变,唇瓣张张合合,最终也才憋出了这句话来,底气有些不足。
为何这般觉得?
风一诺蹙眉瞧着她,低低冷笑了下,也懒得看她神色,甩袖转身便离去了。
此时正是夜间,街上灯火通明,往来人群众多,小贩吆喝声不绝,极是热闹。
可风子卿立于原地,手中仍旧提着一份方才买的糕点,特地向那小贩多要了些竹签。刚刚转头,便被风一诺如此质问,心下猛然一颤,她才要解释,可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止住了唇边言语,只回以如此无力苍白之言。
怎会讨厌?
风子卿静静立于原地,抬眸看着那孩子气恼走远的身影,微微敛眸垂头,心下苦笑。
便是因为太过喜欢了,才不敢靠近啊……
她如何不想与风一诺同住一间一床?
如何不想将自己喜爱之物也分享于她?
如何不想与她如往日中一般亲密无间?
可是她怕啊……
她怕与这孩子每靠近一分,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便翻涌一分、愈加难以抑制起来,总有一日会被这孩子知晓,到了那时,她又该怎么办?
仅是想一想风一诺对她露出那般嫌恶厌弃的神情来,风子卿都心中痛极。若是风一诺当真知晓了那些心思,厌恶于她,风子卿便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她自负张扬了一世,如今竟也如个缩头缩脑的懦夫一般,着实可笑。
手中糕点已渐渐有些冷却,夜间之风不算刺骨,却吹得她心尖疼。风子卿在原地呆立了许久,此时微微一动,竟是发现自己手脚都是一片凉意。
她看不见风一诺的身影了,微微垂下了眸,紧抿唇瓣,踩在路边灯笼洒下的光线中慢慢朝着如今她们暂居的客栈中走去。
直至走到客栈,心中沉闷得叫她有些呼吸不过来的情愫仍未褪去,反倒愈加浓厚起来。
大厅中已无几人,风子卿淡淡扫过了一眼便朝着自己的房屋中走去了。然而一推开门,她的身子却又下意识僵了下。渴望触碰而不能的孩子正坐在房中桌子旁,一手撑着头,垂眸把玩着上面的杯子。
不远处烛光摇曳,打在她的银面具上,叫风子卿瞧着心中便描摹出了那面具下的容颜来。
“回来了?”
房中的人闻声抬眸看来,还带着柔软弧度的唇瓣瞬间紧抿直了,漫不经心地问了句,倚在桌边细细瞧着她。
“嗯。”
风子卿指尖都僵硬了,移开了与她对视的目光,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了那被她体温捂着尚且温热的的糕点,抿了抿干涩的唇瓣,朝着桌边走去,动作有些缓慢地将东西推到风一诺面前去了。
带着几分微不可见的讨好的意味。
风一诺冷眼瞥过了那被推至面前来的糕点,面具之下的神色淡淡,胸腔之中方方平复下去些的火气又陡然间地被勾起了些。
“某方才仔细想了下,着实有些失礼。既然你也不喜于某,那某也无法,不如自此散了罢。”
她抬眸看了看女人,拍了拍自己袖摆上不存在的灰尘,平静起身了。
“多谢姑娘此前照顾,日后长路漫漫,就此别过,祝姑娘安好。”
她对着女人作揖行了一礼,便侧过了身,准备抬足走了。
可惜未走上一步,手腕便被人紧紧握住了。
“别走!”
女人语气有些急,心下一跳。
她对上了风一诺平静无波的眸子,气势又不觉弱了下来,嗫嚅着低声道了句。
“……外边险恶,姑娘不如与我再同路一段时日……”
风一诺陡然笑了,手腕微微一动,便甩开了女人的指尖。
“慕姑娘。”
她甚至是含着笑意的,却叫风子卿心下颤得厉害,袖中指尖不觉紧紧捏起。
慕青。
这是她告诉风一诺的名字。
“慕姑娘是将我当做了三岁稚儿吗?”
风一诺含笑低声问她。
“外边险恶,但风某倒还能过得下去。没了钱财,风某也能自己再赚取。”
“慕姑娘啊慕姑娘,真是好生奇怪。”
“你既不愿与风某有半点亲近,又不愿放风某离去,着实叫某疑惑。”
风一诺眯眸,朝着她走了几步,看见女人下意识后退的动作却又是忍不住地冷呵了声,微微摇头。
“既不喜于某,又何必勉强?”
“倒让风某有些怀疑姑娘的用心了。”
女人便像是被人一瞬戳中了心事一般白了脸色,怔然地瞧着她,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模样。
风一诺看着她不知不觉竟有些红了的眸子,倒也莫名好笑起来。
倒像是她欺负了这人似的。
她心下陡然间觉得有些没意思了,神色更淡了一分,转身走了。
这一次,无人拦她。
风一诺心中很是平静,她回去好生洗漱睡了一觉,次日醒来时去饱饱吃了顿喜欢的早餐,随后收拾收拾便准备独自走了。
临走前,她足下顿了顿,回眸看了看那隔壁一直紧闭着的房门,眸色微微暗了下,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还是上前去最后道了个别。
无人回应。
有些意料之内啊。
风一诺失笑,自嘲般地扯了扯唇角。
这一次,她转过了身,毫不迟疑地离开了。
身影渐远,自也听不见那房屋中逐渐升起的压抑而隐忍的哭泣声,好不可怜。
风子卿为人放肆,但并不爱酒,平日中也未曾怎么沾过。
可是如今,酒壶落了一地,满屋子的酒气,通红着眼眶的女人正靠在窗边,微昂着下巴将壶中最后一滴酒水倒进了唇中,这才垂下了眸,无力般松开指尖,勾着红唇低低地捂着额头笑。
她脚下有些不稳,整个人便顺着窗台慢慢滑下了,随意坐在了地上,倚着墙不住地笑。身子随着笑声轻颤,酒精的麻痹掩去了眼眶中的酸痛,只让那眼角中的泪珠无声无息地垂落下来了,染湿了她的衣襟。
唇边笑意有些僵硬,维持不下去了。
女人垂下了头,一手捂着脸,隐忍着喉咙中的哭泣声,指尖都在发烫。
“……这又是何必呢?”
耳畔似是传来了一声轻叹,有人慢慢半蹲在了她的面前,静静瞧着她这般狼狈的模样,眉梢微动了下,终是取出手帕为她擦了擦脸颊上滑落的泪珠。
“你究竟在想什么?”
风一诺无可奈何地扶额,垂下了头想要一个答案。
莫名的疏远和冷淡,她也会伤心。
“你什么也不与我说,当真想赶我走吗?”
她轻声问道。
“……不……”
听见了她声音的女人呆呆地抬眸瞧着她,眸中水雾朦胧,似是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了她。
眼角泪珠却是越来越多。
女人着急地抓着她的手,指尖都在颤抖,却如何也说不出话来。
酒精麻痹着她的意识,叫她有些恍惚着分不清楚,还以为这是自己做的梦。
既是梦中,便要比平日里放肆许多了。
她听着她的卿卿带着些许委屈质问她的话,看着长大后的孩子娇嫩的唇瓣,陡然间的,便像是魔怔了一般,伸出了指尖紧紧搂住了她的小姑娘的脖颈,含着泪珠送上了自己的唇。
粘于眼睫上的水珠在眼帘轻颤之际垂落,湿润的瞳孔中映出了面前之人惊愕的面容。
风子卿阖眸,不敢再看,心中却又贪恋这份温软,不愿离去。
只在她这所谓的梦中,将平日中渴望之事给放肆做了,不退反进,愈加深入。
“……你疯了吗?”
有人猛然推开了她,踉跄后退,如此问道。
风子卿足下无力,跌坐在地,闻言却是笑了,眉目惨淡。
“我疯了……”
她眸前瞧不真切,只瞧着那模糊的身影自顾地笑着,低声呢喃。
“……我看见你便想要亲吻于你,想要抱你,想要尝一尝你吃过的东西,想在你躺过的地方入睡,想和你永远在一起,更想杀了那些靠近你的人……”
女人歪了歪头,额前发丝便凌乱地落于眸前了。
她这般狼狈,却又笑得如此疯癫又张扬,捂着额头身子止不住地轻颤。
“卿卿啊……”
女人笑叹。
“我让你走、与你分开,如何是不喜于你?”
“是太喜欢了,所以才不得不远离啊……”
是实在太喜欢了,所以小心翼翼藏着掖着半分都不敢露出。
是太喜欢了,所以才半分都舍不得她受伤,想要让她远离了这般畸形的自己啊……
风子卿太喜欢了,所以才不敢。
女人眼帘微垂,摸了摸身旁散落了一地的酒瓶,想要找出一壶来解愁。
“走,别再问了。”
她终于摸到了一壶还剩些酒水的瓶子,却也不急着喝,只抵着墙揉了揉眉心,对着不远处的孩子如此说道。
“也省得你恶心。”
“日后便这样。”
女人懒散地歪着身子,举着酒壶倒了倒,听着耳畔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远去的脚步声,颇为自嘲地勾唇笑了下,随手摔下了手中的酒壶。
倒也奇怪,虽在梦中,却也胸口中疼得紧。
叫她鼻腔咽喉皆酸涩一片,难受得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 大卿马上就会恢复记忆啦!要甜甜咯~~~感谢在2021-03-12 00:25:07~2021-03-14 00:30: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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