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姒叹了一口气,慢吞吞的往前走着,瞧见旁边还有其他的墓室,脚步一转去里面瞧瞧。
身后好像传来了脚步声。
她察觉到之后回头去看,然而却慢了一步。
伴随着隐约的风,她被一股力道一拽,身子立刻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被他勾住腰肢按着肩膀箍进了怀中。
“你去哪里?”容珩在她耳边声音危险的问她。
郑姒:“……”
你生什么气……不是你让我滚的吗……
她不回答,容珩心中十分没着落。他不由得收紧了手臂,声音凶恶的对她提要求:“不许走。”
郑姒忍不住小声逼逼:“是你让我走的。”
“我……”他有些慌了。
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心头涌上让人发慌的无助感,只能更加用力的抱紧她来缓解一二。
郑姒身不由己的倚在他怀里,任他发了一会儿疯,最后被他整的有点缺氧了,才无奈又无力的抬手捏了一下他的手。
“好了,我不走。松开一点。”
这墓室就这么大我能走到哪里去,而且……一直使这么大劲儿自己不累吗……
他依言放开了一点。
郑姒觉得自己真是想不明白这个人。
想了一会儿后,她抛开了这个复杂的问题,看了眼旁边的墓室,偏头问他:“那里面有什么?”
“棺材。”容珩说。
“棺材里面是死人?”她问。
“嗯。”容珩说,“陪葬的。”
郑姒“哦”了一声,又说:“我刚才想去那里面看看。”
容珩放开她,说:“我和你一起。”
“好、好啊。”郑姒有点受宠若惊,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示意之后自己先踏出了一步。
容珩落后半步,跟在她身旁。郑姒感觉有点不自在,放慢脚步想让他越过自己,可是她一慢,容珩也慢了下来,到最后两人一齐停下了。
郑姒有点尴尬的站了一会儿,最后只得自己先走。
可能他不喜欢走在别人身前是怕被人暗杀。
这样想着,她偷偷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瞧见他目光低垂,直勾勾的盯着……她袖下露出的指尖。
被发现之后他立刻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目光。
郑姒想起以前,在翡州的时候,因为他不良于视,所以她常常会牵住他的手。
这曾是她很习惯的一个动作,不过现在已经改掉了。
因为他说他不喜欢那段时光。
郑姒收回视线,将指尖缩入袖中,默不作声的往前走。
容珩身形微顿,慢慢停下了脚步。看到她头也不回的走进旁边那个墓室中。
他抿了一下唇,抬脚追上去。
……
稍微狭小一点的墓室里,郑姒胆子贼大的推开一点棺材盖,探头往里瞧。
见他走进来了,她盯着里面的女尸问容珩:“你有没有见过她们起尸?”
“起尸?”
郑姒声情并茂的给他描述了一下自己从电视剧里看到的种种起尸的状态,说着说着把自己说怕了,恭恭敬敬的给那个女子关上了门,默默地退远了。
“你很害怕?”容珩问。
害怕是理所当然的事,为什么要那么真诚的发问。
郑姒决定不跟这个小变态一般计较,很坦然的承认了。
容珩走到那棺材旁,一抬手将盖子掀了。郑姒被吓得一激灵,想要上前阻止,又有一点犹豫,一时间进退两难的僵在了原地。
他回眸看了她一眼,而后收回视线,咬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挤出一滴血滴在她的额头上。
郑姒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只看到那具女尸嚯的一下坐了起来。
她差点被吓飞,一把拽住傻在那里的容珩就往外跑,冲出去好远之后,一片空白的大脑才渐渐缓过神来。
她惊慌的看了容珩一眼,试图从他的表情中判断一下自己刚才看到的究竟是真的还是幻觉。
然后看到他神情浅淡,眸光微亮的注视着她,平静中透着微微的喜悦。
郑姒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她看他一眼,又看了那毫无动静的墓室一眼,而后又看他一眼。
如是再三之后,她终于确定,是她眼花了。
她尴尬的松开他的手,给自己挽尊。
“我刚才以为她坐起来了,才拽着你跑的……”
话还没说完,容珩偷偷的捏了一下自己残着她掌心余温的手指,道:“嗯,坐起来了。”
“可能是饿了,有点眼花。”郑姒的声音和他的重叠在一起。
她愣了三秒,一脸惊慌的盯着他,“什、什么……”
很怂的攥住了他的衣袖。
容珩垂眸看了一眼。
郑姒立刻松开了。
他唇角的弧度还没起来就倏地落下去了。
“没事。”他目视前方,咳了一声,开口道。
郑姒却完全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
“都、都起尸了……还、还没事吗?”
容珩沉默了。
“她不会……追、追出来……”郑姒看向那个瘆人的墓室门,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悄悄地将身子挪到他身后,藏了起来。
容珩看向那处。
郑姒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也看向那处。
一只惨白的手扒住了门框。
郑姒一下子缩回头,额头挨着他的后背闭紧双眼,忍不住抬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片刻之后,她感受到他一直很放松的脊背忽然紧绷了起来。她心头咯噔一声,攥紧他的衣角鼓起勇气睁开眼睛,慢慢抬起头。
只看到一道黑色残影和闪着红光的眼睛。
然后她便被他抱了起来,头被压入他怀中,听到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片刻后,他将她放下,往外一推。
一道石门在他们两人之间轰然落下。
郑姒只来得及看到被他挡在身后的女人污浊的裙角。
她呆立在原地,好一会儿魂魄才归位,抬起颤抖的手,轻轻地拍了拍门。
“容、容珩……”她的声音变得很奇怪,又哑又混着气声,好像快要喘不过来气了似的。
而一门之隔,容珩站在石门前,压低眉眼,对上她猩红空洞的眼睛。
“你不许动她。”他说。
她嘶吼了一声。
容珩唇角流下一道蜿蜒的血,他抬手拭去,眉眼之中压着快意,挑衅的看她,说:“我乐意。”
“您早早地死去,不就是想解脱吗,为什么直到现在,还在这里徘徊?”他轻声说,“既然还在,为什么连一个梦,也不曾托给我呢?”
那双恐怖的眼洞中红光闪动,看上去好像有几分惊慌似的。
“别等了。”容珩垂下头,眉眼隐入阴影中。
她抬起那只惨白的手,伸向他的脸颊,却在触碰到之前,凝固一般停下了。
女尸直直的向后倒去,与此同时,他的脸颊上抚过一丝凉风。
容珩背靠在石门上,身上浮起阴寒之意。
就好像,被谁轻轻拥抱住了一样。
然而下一刻,那凉风却忽然绕过他的身体,消失不见了。
容珩心里咯噔一声,连忙扳动机关打开石门。
然而仅是这片刻的功夫,郑姒就已经面色苍白的倒在了外面的石阶上。
好在呼吸还是平顺的。
……
阴寒之意扑面而来的时候,郑姒不是没有意识到。
按常理来说她是能招架一二的,就算招架不了,也绝不会那么迅速的失去意识。
可是那时她惊得就连魂魄都不稳了。
所以她很轻易的就被她趁虚而入了。
郑姒做了一个梦。
在梦中,她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到自己于瑢州林中昏死的那日。
容珩将她放在地上,探过她的呼吸和心跳之后,默不作声的看了她许久,然后转身离开了。
这段还是很符合她的想象的。
然后画面一转,她看到自己躺在一辆铺了绒毯的马车上,容珩靠坐在她身旁,面容平静的低头喝茶。
然后他唤了她一声,像往常一样。
没有人回应。
他的杯子砸在了地上。
郑姒留意到一件奇怪的事。
她的面色很不自然,手上也有一些脏兮兮的斑点。
而后,画面又一转。
她看到自己躺在冰床上。
可是躯体已经变得残破不堪了。
若是用更准确的词来说,大概是……
啊啊啊啊啊。
郑姒痛苦的闭上眼睛抱住头。
刚才那是什么恐怖的精神污染的画面。
现在的鬼都开始用幻术来攻击了吗。
她掩住眼睛不愿意看。片刻后听到容珩的声音。
模模糊糊的。
好像是在说,我后悔了。你回来好不好。
郑姒微微抬起头,正犹豫着要不要放下掩住眼睛的手,看一眼他的神情,忽然有诡异的红光透过指缝,照在她的眼皮上。
她睁开眼睛,看到他跪在一片黑暗中,浑身都是血。
她躺在一方祭坛上,身下的符文亮起红光。
溃破处血痂脱落,飞速的生出白嫩的新肌。乌黑润泽的头发细细密密的长出来,在她身下铺开一片。
片刻之后,她就恢复了本来的面貌。
然后那个血淋淋的人抱起她,离开了。
他走之后,四周只剩一片黑暗。
“知道代价是什么吗?”一道空灵的女声从四面八方向她压来。
“什么?”郑姒问。
黑暗中飞来一只发着光的蓝色蝴蝶,翩迁起舞,自由自在。
而后,它的翅膀忽然被削去一半。
它像一片落叶一样往下坠,而一道萤火一样微弱的白光,被风往上吹。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那女声告诉她。紧接着,她叹息一声,“可是……”
轻风一吹,那只剩半边残翅的蝴蝶又被托起来。它伸出爪子抱住那一点白光。
然后,它从翅膀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化为灰烬。
最后彻底消失了。
“离开他。”
郑姒睁开眼睛之前,脑海中久久的回荡着这一句话。
她一动不动的躺了一会儿。
听到耳边容珩在她耳边小声念着什么。
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她听出那是今日早上她用树枝写的那些七零八落的咒诀。
“那些不对。”郑姒张了一下口,说,“没用的。”
他停下来,抬手摸了一下她的脸,问:“你怎么样?”
郑姒摇摇头,说:“没事。”
“只是……”喉头有点堵,声音有些嘶哑,她咳了一声清清嗓子,深吸一口气,说,“只是做了一个梦。”
“嗯。”他应了一声,问,“可怕吗?”
郑姒抬手盖住眼睛,无声的点了点头。
“是我不好……”容珩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现在没事了。”
“那女尸是被我弄起来的。原本不会出什么事。只是后来……”他说,“后来被我母亲的魂魄上了身。”
“我原本不知道她还在这里。”
“我当时在门外,还以为你要被撕碎了呢……”郑姒声音中带着压不住的哭腔。
她当时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还以为自己是深藏不露的乌鸦嘴体质,说什么什么糟,怕什么来什么呢。
结果最初竟然是因为他想吓唬她。
但是他为什么能让尸体坐起来啊,这是什么奇怪的能力……
槽点太多,她一时间不知道先说哪个。
容珩听到她声调奇怪的哭腔,又无奈,又有些想笑。
“没有。”他有些出神,说,“大概是……聊了会儿天……”
这着实有点超出郑姒的认知,她努力的消化了一会儿,问:“聊什么了?”
“为什么还不走之类的。”他说。
郑姒逐渐接受了这个设定,说:“她应该还是放心不下你。”
容珩的眸子轻轻地弯了一下,微光流转,说:“大概也有一点这个原因。”
他感受到了。
之后一段时间,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郑姒平复了心情之后,用手擦了擦眼睛,坐起身来,抬眸看他。
“容珩。”她喊他的名字,语气中带了点郑重的意味,“我想问你一件事。””什么事?“他也不由得坐直了。
“你当时为什么将我放在门外,自己挡在她身前呢?”她看着他的眼睛问。
在那种千钧一发的时间里,他根本没时间判断她神智是否还清明,又是否对他怀有敌意。
她不想再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一天是一天了,她得问清楚才行。
“因为……”他张了张口,却好半天都没后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