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38章 【38】

作者:云中扫雨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情绪稳定下来之后,郑姒轻描淡写的提了提事情的经过。


    她有些后悔方才没控制住情绪,以至于不得不将这种令人不快的事情倒给他。


    毕竟他在目不能视,成日在这星河苑的深院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本就可能心思敏感,胡思乱想,觉得自己是个没有用处的废人。


    如今知道她在外面受了人的欺负,而他却无能为力,什么都不能为她做,那他岂不是会更难受?


    郑姒有些自责。


    而后在容珩追问事情经过的时候,她故意弱化了周泽润的恶心嘴脸,只说有个权贵家的子弟想要强娶她,她有些不愿意。


    “谁?”容珩沉声问。


    郑姒摇摇头,没有提他的身份。


    “这件事不用你操心。”郑姒说,“我与那人的母亲关系还不错,这两日与她说一说,让她回去教训一顿那个纨绔儿子,这件事就过去了。”


    她亲了他一口,语调轻快了些,“不是什么大问题,别担心。”


    容珩没有再说什么,目光却落在她的胸口上,似乎在专注的观察着什么,眉间露出几分罕见的不虞之色。


    郑姒对他这个怪毛病无奈得很,一抬手盖住了他的眼睛,“不许看。”


    他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后才半是无奈半是好笑的说:“阿姒,我是个瞎子。”


    他说的平淡,郑姒却听得难受,小声嘀咕了一句,“别这么说。”


    “我会去打听各地的名医的,会好好治你的眼睛。”


    “没关系。”容珩说。


    他的眼睛会好的。


    比起这个,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方才郑姒伸手覆他的眼睛的时候,他嗅到了一缕龙涎香的味道,和上次在她颈间闻到的气味很相似。


    如果这两次皆是同一个人的话……


    那阿姒究竟被他纠缠多久了?


    容珩神情沉冷。


    他居然一直都没发现。


    郑姒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太好。


    她想了想,牵住他的手,带着他往外走,说起开心的事,“我今天去算卦了。”


    容珩因她的举动扬了扬眉梢。


    今日他们走的方向似乎不太对,阿姒想带他去哪里?


    他把自己交给她,配合的反问了一句,“算卦?”


    “对。”郑姒兴致勃勃的道,“这段时日翡州城出了一个青篱娘子,听说算卦算的特别准,而且一次只收一个铜板,我心下好奇,便去找她算了一算。”


    说到这,郑姒卖了个关子,“你猜她给我算出什么了?”


    “算出什么了?”容珩偏了偏头。


    郑姒眉飞色舞的将自己上午编的那套说辞讲了一遍。


    到最后,她感慨的说了一句,“所以啊,虽是那个权贵子弟来找我的麻烦,然而到最后,倒霉的不一定是谁呢?”


    她一边说着大话,一边在脑中疯狂的想,她要怎么样才能让周泽润倒大霉。


    不然她刚立起来的人设就要轰然崩塌了。


    容珩对倒霉那一段很认同,他确实要倒大霉了。


    只不过……


    他很想问一问郑姒,你说的那个青篱娘子,究竟是不是你自己?


    昨天晚上你说的狼和羊,是不是也是你自己?


    见郑姒似乎完全不觉得他会听出来,容珩也就没有故意戳破,扫她的兴。


    “你希望他怎么倒霉?”容珩随口问了一句。


    郑姒思忖了一会儿,“不举。”


    多好,比让他缺胳膊少腿温和多了。


    然而让人遗憾的是,这件事实施起来太有难度了。


    容珩一顿,神情微妙的变了变。


    似乎是个好法子。


    郑姒不想再提那人,酝酿了一会儿,对他道:“你每天留在院子里闷不闷?”


    “还好。”容珩答。


    对如今的他来说,越是熟悉的地方越能给她安全感。外面的环境对他来说是全然陌生的,哪里有墙哪里有坑他完全不知道,所以他一向不太喜欢出门。


    在裕陵的殿中是,在这里也是。


    郑姒那道门锁还是不锁,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分别。


    不过显然,她并不这么觉得。


    她觉得自己将他锁在这里好几个月,实在是太坏了。


    好在如今,她可以稍稍放肆一些了。


    郑姒握紧他的手,“以后我每天带你出来走走。”


    容珩低眉笑了一下,“好。”


    自那之后,叠翠山的山阶上,常常出现他们二人的身影,有时是清晨,有时是日暮,有时阳光普照,有时细雨霏霏。


    星河苑中那些不知情的人起初见到容珩的时候非常吃惊,那两个被郑雪怜打过招呼的仆妇,也瞪大了眼睛,“我的天,原来二小姐说的是真的,我还一直不信来着。”


    “这藏的可真深,我们在这里这么久,竟都没有瞧出不对劲来。”


    “嗐,那还不是因为我们完全不能靠近内院。不然这种事,早发现啦。”


    “那可不。不过这小郎君也是真能沉得住气,这么多天不声不响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说他是个什么来路?”


    “那谁能知道呢,不过……我瞧着他好像是个瞎的哟,你说这表小姐,要养小白脸也不养个健全的。”


    “啧啧,说不准就是喜欢这种能随意拿捏人的情趣呢。这么俊的小郎君百依百顺的,谁不喜欢?”


    她们叽叽咕咕的说了一阵,话题渐渐变得有些不知羞起来。


    因为讲的不是什么好话,她们的声音压得很低,近乎耳语,周遭的人根本听不到。


    郑姒更是毫无所觉。


    不过容珩耳力过人,却将她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不仅如此,在场围观的人,谁效忠郑姒,谁怀有异心,谁惊异,谁鄙夷,他都瞧得一清二楚。


    之后,他费点心思,慢慢替她除掉。


    ……


    郑姒陪着容珩在山野间逛了一圈,一路上觑着他的神色,兴致勃勃的给他转述自己所见的风景。


    见他似乎很享受这一切,并没有什么不开心,郑姒渐渐放下心来,自己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晚上回来吃过饭后,她又拉着他在星河苑的外院逛了逛,告诉他这里有一个水榭,那边有一处假山,回内院的路上,有一排海棠花树,春天很好看。


    他很认真的听。


    郑姒原本想问他,你想不想看这些风景。可是想了想又觉得这个问题多余又残酷,十分没意思,便闭上了嘴没有说而那时,容珩其实确实想借一缕光明偷窥一眼。


    不是想看风景,而是想看她的面容,还有带着笑意说海棠花开时,她脸上的神情。


    后来,他那么喜欢眸色沉沉的盯着她,喜欢一遍遍的吻她的眉眼鼻尖和嘴唇,喜欢她露出笑或是显出怒的生动表情,还有无措和欢愉交织的失控样子,大抵都是因为,他曾经留下的遗憾太深。


    ……


    当天晚上,郑姒回房去睡后,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响。


    似乎是奇怪的哨声,又好像是高亢的鸟鸣。


    她没有在意,闷着头酝酿睡意,恍惚之中好似听见了隐约的人声,含含糊糊,听不真切。


    她的脑子清楚了一些,凝神细听,那声音又消失无踪了。


    外面起了风,她的窗子没有关紧,被骤起的风一下子拍开,哐当一声响。


    郑姒惊了一跳,起身撩开帘子,赤足踩着绒毯去关窗。


    今夜无星无月,天幕漆黑,窗外的灯火尽数熄灭了,四周皆陷在一片黑暗中,平日里熟悉的建筑物影影幢幢的,仿佛蒙了一团黑乎乎的鬼影。


    郑姒抚了抚自己的胳膊,抓住窗框正要关窗,余光处却瞟见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她脊背一凉,又盯着那处细细的瞧了好一会儿,却再也没看见分毫动静。


    大概是野猫。她这样安慰自己,将窗户关的死死地,呲溜钻进了被窝里。


    第二日,郑姒起了个大早。


    因为周泽润这个大麻烦,她不得不勤快一点,去灵山山麓的木亭中摆摊,以期蹲到周泽润他娘薛氏,趁机将她忽悠一番,让她回家去打断她那混账儿子的腿。


    只不过,郑姒还没有等到薛氏,就先听到了翡州城中的一个大消息。


    ——知府之子周泽润,昔日的翩翩贵公子,夜半在眠花苑中醉酒淫乐,神志不清,不慎翻下三楼栏杆,摔在了一片嶙峋的石头地上,自此双腿残疾,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此事一出,原本想高攀周家的那些富户之女纷纷避之不及。


    不过令人感动的是,眠花苑中的一个女子名唤柳嫣,与周公子情比金坚,早早地便私定了终生,只是碍于父母的反对只得隐忍。


    在他双腿残疾之后,她没有另攀高枝,反而拿着昔日他送她的香囊哭着跪在了其父母身前,求他们成全自己对柳郎的一腔爱意。


    薛氏造此大变,心力交瘁,原本对儿媳妇的人选百般苛求,如今却什么都放下了。她看着她儿的那副样子,觉得有这么一个深爱他的女子愿意来照顾他,也是一桩幸事,这也是她唯一能为儿子做的了。


    于是,风尘女子柳嫣就这样成功的嫁入了本地最高的门楣,吃香的喝辣的,还不用像往日那般隐忍着伺候男人,美滋滋的守起了活寡而躺在床上剩了半口气的周泽润,看到她手上把玩的那枚灰黑色的香囊,愤怒的瞪大眼挣扎了起来。


    柳嫣温柔又不容反抗的将他按住,娇滴滴的问:“夫君,怎么了,冷了热了还是渴了饿了?放心,我这么爱你,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周泽润目眦欲裂,喘着粗气问她那香囊是从何处来的。


    “这个啊。”柳嫣提溜了一下那香囊,转了转眼睛,笑眯眯道:“捡来的。”


    周泽润情绪激动,说这香囊是他给郑家的表小姐的,你们二人背地里究竟搞了什么阴谋,把我害成这个样子。


    柳嫣无辜的眨了眨眼,说:“相公,我是什么身份,怎么会认识那位出身尊贵的小姐呢?”


    说罢,她眸子转了转,“不过……若你招惹的真的是那位小姐,我倒是知道是什么东西将你害成这样的了。”


    周泽润眸中的怨毒几乎要渗出来,语气可怖的问:“谁?”


    柳嫣红唇一勾,轻飘飘的吐出一个字。


    “鬼。”


    ……


    这桩事发生没多久,在夜深人静的星河苑,容珩用清哨将高茂唤至近前。


    宋青为人圆滑,懂得逢迎,凡事都能和别人聊两句,是探听消息的一把好手。容珩白日里已经从他那里听过周泽润的近况。


    “不是让你做的隐蔽点,不要搞出太大动静吗?”不然阿姒察觉出不对怎么办?


    他已经特意嘱咐了,结果他还是将这事做的轰轰烈烈的,现在闹出满城风雨。


    高茂觉得自己很冤枉,“殿下,奴什么都没做。”


    容珩扬了扬眉,“你若什么都没做,那畜生是如何变成现在这幅样子的?”


    高茂也很委屈,“奴当时落在了他身后,正要抓他,结果他一回身瞧见奴,吓得两眼一翻从栏杆上栽了下去。”


    容珩陷入了沉默。


    正当高茂以为自己这关闯过去了的时候,他那双翳瞳忽然盯住了他,“过来。”


    高茂依言走上前。


    容珩抬起手,微凉的手指落在他的脸上,细细的抚了一遍。


    高茂面色茫然,不知道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而后,他听到他冷笑一声,阴恻恻道:“高茂,你的人.皮面具呢?”


    高茂头皮一炸,霎时间僵住了。


    完蛋,他翻车翻得狠彻底。


    这可以说是他几十年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刻。


    然而,让人始料未及的是,下一刻,更糟糕的事发生了。


    黑夜中,一道犹疑的女声忽然在不远处响起。


    “你们……在干什么?”


    被相似的怪响声惊动,抱着枕头,赤着脚轻轻走下楼来一探究竟的郑姒,看着二人亲昵的举动,神情复杂的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