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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忆昔年

作者:梨红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不好说。”隋寒倒是答得坦诚,“还没对什么人动过心,兴许林大人是第一个也说不准。”


    林亭松:“……”


    “怎么样?林大人觉得荣幸吗?”


    林亭松:“……”


    婉娘带着两人回到地面,还是锦云绣坊外面的那片林子,不过离幽寂寺已经很远了。


    这林中竟还有处方桌,四个石墩子环桌而立,上面很干净,像是经常有人打扫。


    林亭松坐在婉娘对面,面前的女人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张脸略显沧桑,轮廓瘦削硬朗,右脸颊有块褐色的疤,细看像三段竹节。


    那是她当年自己用烙铁烫的。


    ……


    林亭松的父亲林愈,在先皇时期曾官至工部尚书。


    母亲柳南春与他本是青梅竹马,后来却因为一个女人,被林愈送到了尼姑庵。


    林亭松那时还小,但他相信母亲。


    他跪在林愈房门外整整三天,想要为母亲辩解,可林愈早已不是那个最宠他的父亲了。因为那女人的一句“我不想看见这个孩子”,竟直接将林亭松关软禁起来。


    后来林亭松装病支开侍卫,这才偷跑出去。


    也许是母子心有灵犀,那天夜里他狂奔到那尼姑庵时,刚好遇见柳南春出来。


    “松儿,阿娘前半辈子过得很开心,现在和你爹缘分尽了,想去外面看看,你能理解阿娘吗?”


    “当然,这是阿娘的自由,只要阿娘开心,松儿都支持,但可以带上松儿吗?”


    “松儿听话,你是林家的长公子,在那里你能一直过好日子,阿娘会经常回来看你的。”


    “没有阿娘的日子算什么好日子?”林亭松执拗地仰着头。


    柳南春年轻时就希望能走遍大江南北,后来却为林愈选择了相夫教子。虽说她也从未有过后悔,但她觉得现在也许是上天又给她的一次机会,让她去实现曾经的愿望。


    她对林家没什么留恋,唯独舍不得的就只有小小的林亭松。


    “松儿真的能接受做个普通人吗?跟着阿娘不会衣食无忧,也不会再有各种宫里送来的新鲜物件,甚至连你最喜欢的书本,也许都很难再看到了。”


    林亭松拉住她的手:“阿娘说的有理,但不妨先带上我,若是我适应不了,再送我回来,好不好?”


    没有哪个娘亲舍得抛下自己的孩子,更没有哪个娘亲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和其他女人生活。


    柳南春相信自己有能力将她的松儿抚养成人,而且自打林亭松懂事起,她便没把他当成过小孩子。


    林亭松现在说出这样的话,她很开心,也愿意尊重他的选择。


    脱离了林家夫人的身份,柳南春成了清贫但自由的江湖艺人。


    她尤擅琵琶,即便是最下等木头制的琴,到了她手里也能奏出一番风味。


    母子二人走遍了很多地方。


    春时在江南看落英缤纷,每当柳南春望着梨花出神时,林亭松便会做很多花环,让柳南春每天换着样戴。


    柳南春最爱梨花,林愈曾专门辟出一方园子,亲手栽种了数十株。


    以前每每梨花开时,林愈便会折下最好看的一枝簪在她发间。


    那时林愈常常说:“满园春色,都比不上一个柳南春。”


    但林亭松希望,以后阿娘再看到梨花时,想到的是自己,不再是林愈。


    入夏前往蜀中,在凉气沁人的山间,柳南春一遍又一遍地教林亭松那些她爱的琵琶曲。


    以前那些曲子都是她弹给林愈听的,现在换林亭松慢慢弹给她听。


    秋至踏入塞北,母子二人在砾州城住了很长一段时间。


    为了更好地活着,柳南春谋了个牧羊的生计。


    林亭松第一次抱小羊时,小羊一边咩咩叫一边乱蹬,对峙半天,羊不仅跑走了,还踢了林亭松满身满脸泥巴。


    柳南春边帮他擦脸边笑:“当年你还是个婴儿时,就跟这小羊羔一样,很喜欢乱蹬。”


    在塞北的深秋里,二人笑得前仰后合。


    那些林亭松以前从书本上学来的东西,也渐渐鲜活起来。


    可惜这样的日子并没持续太久,那牧场主人为了几锭银子,将他们卖进了碎月坊。


    碎月坊不仅是个销金窟,还兼顾着拐卖女人小孩的买卖。


    他们用林亭松的性命威胁,柳南春只能妥协,慢慢成了这碎月坊有名的艺伎。


    也不是没想过逃或者传信回林家,可远在边境,什么都传不出去,换来的只有一顿顿毒打。


    林亭松也渐渐明白,在这里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活下去才有以后。


    而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成为有用的人,必须学会隐忍,必须学会示弱。


    为了能过得容易些,林亭松表现得很乖,帮掌柜的里里外外做了不少事。


    那时他特别希望能时刻听到阿娘的琴声,因为若是能听到琴声,便说明阿娘只是在弹琴而已。


    破木头做的琵琶早已经被换成了白玉琵琶,可看似光鲜的外表下,却只剩残破不堪的心。


    林亭松就是在那里认识婉云的。


    婉云是碎月坊的舞伎,那时也就十三四岁。


    婉云是个烈性子,为了不去陪客,她烫伤了自己的脸。


    原本是想毁得更彻底的,可年纪太小,忍不了疼,叫出声,被人发现了。


    不过好在那以后她便只需要戴着面纱跳舞,拿开面纱后没有客人愿意多看她一眼。


    那时碎月坊里除了林亭松,还有其他几个孩子。


    婉云待他们很好,客人赏了吃的,她会分给孩子们。


    客人赏了银钱,她也会拿出一大半给孩子们添置衣物,有时还会悄悄给他们买些书本。


    这样的日子过了快一年,林愈的人终于追查到了这里。


    “能不能把阿娘也带回去?”林亭松哀求着侍卫长。


    侍卫长无奈道:“公子别为难我,现在府上的女主人已经是嫣娘了。老爷说既然柳氏当年选择把和离书留在尼姑庵,便再不是林家的人,他也不想见到害死他那未出世孩子的女人。”


    林亭松红着眼吼道:“娘怎么会做那种事!!?娘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林愈和她在一起那么多年,为什么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信她?就因为那女人和太后一样姓贺吗!?”


    嘶吼湮没在喧嚣中,没人会多看一眼。


    女人和孩子的哭喊声出现在这里,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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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常不过。


    被强行抓回去之后,林亭松便被关进祠堂,他原本只是对林愈有怨,那时开始生出了恨。


    可他知道自己没能力反抗,他只能又装出乖巧懂事又知错的样子。


    再怎么说他也是林家的长公子,更是林愈现在唯一的孩子,所以没几日便被放了出来。本想着再好好表现几天就去求林愈救救阿娘,就算不能回家,至少也离开碎月坊。


    那是个温暖的午后,林亭松想好说辞,正准备敲响林愈书房的门,便听到里面有人压着声音和林愈说话。


    柳南春旧疾复发,去世了。


    他猛地推开门,颤声问道:“阿娘……怎么了?”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林愈仿佛在说一个毫无干系的人,“以后你就好好待在家吧,没什么牵挂了。”


    林亭松跪下,重重叩头哀求:“求您,把阿娘带回来安葬吧。”


    “林家不会接受一个风尘女子。”


    每个字都撞得林亭松耳膜生疼。


    那时的林亭松已经不会再哭闹,他知道没有用,他只能继续扮演聪明懂事的林氏长公子。


    夜深人静时经常因为自己白天的嘴脸趴在床边干呕,呕到双眼浮上水雾,分不清到底是干呕带出来的泪水还是真的想哭。


    嫣娘失去那个孩子后没法再生育,真是报应……


    熬过一天又一天,林愈终于渐渐放心了。


    为了巩固自己的官位,他把林亭松送进宫,做皇子们的伴读。


    那时先帝还没有立太子,他和六皇子元秋明十分投缘,没多久便被指名搬进宫里住了。


    摆脱林愈掌控的第一天,他便求六皇子帮忙遮掩着,一人一马回了碎月坊。


    日夜兼程,连滚带爬来到碎月坊,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一滩滩触目惊心的干涸血迹。


    ……


    “碎月坊一别十几年,我竟认不出你了。”婉娘叹了口气,“真不敢想,当初那个总爱跟着我的小孩,现在竟是如此身份。”


    林亭松应道:“若不是有人告诉我你在锦云绣坊出现过,我确实也想不到婉娘就是你。”


    隋寒听到这里,得意地挑挑眉:“碎月坊?那是什么地方?在盛乐京好像没听说过?不过叫什么月什么坊的一般不都是烟花之地?林家长公子也会去那种地方?十几年前你才几岁?京中大户人家的风气如此开放?小孩子也可以去?”


    林亭松并有让隋寒回避,他隐约觉得,想要对抗鱼龙阁,会需要隋寒的帮助。


    而且他也知道,回避与否对隋寒来说,只是光明正大偷听和悄悄偷听的区别罢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隋寒:“隋大人若是想继续坐在这偷听,就闭嘴。不然,还劳烦你滚到树上去听。”


    隋寒:“……”


    怎么骂人还这么有礼貌?


    林亭松努力压下喉间腥膻,在地宫动手后就一直难受,看来回去又免不了林叔一顿数落了。


    “好,我闭嘴,既然婉娘是自己人,能不能告诉我们鱼龙阁到底要干什么?《须弥卷》的事他们又知道多少?还有方才说的碎月坊又是怎么回事?”


    林亭松看着他,冷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成自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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