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安全屋的灯光在深夜中显得格外冷清。楚风站在全息投影前，反复观看着凤凰刚刚破解的“普罗米修斯计划”残缺档案。那些被涂抹的段落、加密的术语、冰冷的实验记录，像一根根冰锥刺入他的记忆深处。
陈玄风将一杯热茶放在控制台边缘，低声说：“楚兄，档案中提到的‘融合阶段’，我让陈家的情报网交叉比对过。十三年前，昆仑山脉确实有过一次异常的电磁爆发，持续了七小时四十三分钟，覆盖范围精确指向隐龙谷区域。当时官方的解释是‘罕见的地磁暴’，但气象和地质部门都没有预测到。”
“时间对得上。”夏诗涵调出另一份资料，“楚风，你说记忆中最后被带离‘白塔’时大约五岁，现在是二十一岁，间隔十六年。而昆仑隐龙谷的能量异常发生在十三年前，也就是说，在你‘失踪’三年后，博士依然在隐龙谷进行了某种实验。”
楚风的手指划过投影中“零号实验体：完整存活体”那行字，指尖下的光影微微波动：“如果我是‘唯一完整的’，那么其他实验体呢？档案说超过百分之九十被‘淘汰或处理’，剩下的百分之十呢？”
凤凰的虚拟影像闪烁了一下，声音带着数据流传输的轻微杂音：“我正在尝试追溯。但‘普罗米修斯’计划的保密层级太高，大部分参与人员后来都消失了——字面意义上的消失。不过，我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她调出一张模糊的老照片，拍摄于二十多年前的某个军方招待所门前。照片上是七八个人的合影，穿着便装，但站姿笔挺。其中一张面孔让楚风瞳孔骤缩——金丝眼镜，一丝不苟的头发，正是他记忆碎片中那个眼神复杂的男人。
“赵启明，原‘北极星计划’生物工程组副组长，军方技术大校。”凤凰放大照片旁的文字备注，“在‘普罗米修斯’计划转入地下后，他于十五年前——也就是楚风六岁那年——主动退役，转入临江大学生物医学院任教，三年前因‘突发性脑梗’去世。死亡证明齐全，但我查到他去世前一个月，还以专家身份参加过国家级的基因编辑伦理研讨会，现场录像显示他思维清晰，发言犀利。”
林震南教授忽然站起身，走到投影前仔细端详那张照片：“赵启明……我认识他。不，准确说，我听说过他。苏云歌当年回临江时，有几次提到过‘赵师兄’，语气很复杂，既有尊重，又有明显的隔阂。她说赵师兄‘走得太远，回不了头了’。”
“能找到他的家人吗？”楚风问。
“他独身，无子女。”凤凰回答，“但他有一个养女，法律上的收养记录很完整，女孩当时八岁，现在应该二十三岁。有趣的是，收养手续是在他退役前三个月紧急办理的，女孩的背景档案一片空白，只有一句备注：‘经特批，身份信息不予公开’。”
陈玄风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这个养女，现在在哪？”
“就在临江。”凤凰调出一组监控截图，画面中是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年轻女子，正从临江大学图书馆走出，手里抱着几本厚重的专业书籍，“她叫赵清影，临江大学生物医学院的在读博士生，研究方向是‘表观遗传学与细胞记忆’。她的导师，是夏诗涵博士在日内瓦的同事，罗森教授。”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夏诗涵。她怔了一下，快速回忆：“罗森教授确实在五年前收过一个来自中国的女博士生，天赋极高，但性格孤僻，几乎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他提到过这个学生‘背负着很重的东西’，但具体是什么，从未明说。”
楚风盯着截图中赵清影的侧脸。她戴着黑框眼镜，长发简单束起，面容清秀但缺乏表情，眼神透过镜片望向远处时，有种与年龄不符的疏离感。
“我需要见她。”楚风做出了决定，“如果赵启明真的是‘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核心成员，如果他在计划转入地下前紧急收养了一个女孩，那么她很可能知道什么——甚至她自己的身份，都可能与计划有关。”
“太冒险了。”林薇薇下意识反对，“如果这是博士的陷阱呢？他完全可能算到我们会追查赵启明这条线。”
“所以需要周密的计划。”楚风转向凤凰，“能查到赵清影的日常作息和常去地点吗？”
“已经在分析。她生活极其规律：早上七点抵达实验室，晚上十点离开，期间除了食堂和图书馆，几乎不去任何地方。每周三下午三点，她会去老城区的‘时光旧书店’待一小时，买一本旧书，然后在隔壁咖啡馆喝一杯黑咖啡，看书到四点离开。”凤凰调出地图，“书店和咖啡馆位于监控盲区，周边巷道复杂，是个接触的好地点——但也可能是埋伏的好地点。”
“就周三下午。”楚风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周一凌晨，“薇薇，你和我一起去。陈兄，你在外围接应。夏博士，麻烦你联系罗森教授，以学术交流的名义了解一下赵清影的情况，但要委婉，不要打草惊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夏诗涵点头：“明白。另外，关于你记忆中的那段‘程序感’，我有了初步分析结果。”她调出脑波图谱，“它不像是一般意义上的记忆植入，更像是一种‘条件反射训练’——通过长期重复特定的能量引导路径，配合手势和呼吸，让你在无意识状态下也能触发某种反应。这通常用于……”
她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用于在意识受控或丧失的情况下，仍能执行预设指令。比如，即使你被博士控制，只要他触发某个关键词或能量频率，你的身体就会自动执行那段‘程序’。”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
楚风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七个节点的脉动。那段“程序感”确实像是潜伏在深海下的暗礁，平时无法触及，但若有特定的潮汐（能量频率）涌来，它就会浮现。
“能逆向解析出触发条件吗？”他问。
“需要时间，而且需要在你处于深度放松状态下，模拟各种可能的频率组合进行试探。”夏诗涵表情严肃，“但这非常危险，如果恰好触发了真实指令，后果不堪设想。我建议，在找到更安全的方法前，暂时不要尝试。”
楚风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夏诗涵说得对，但时间不等人。距离第三信标激活只剩不到六十八小时，昆仑隐龙谷之行迫在眉睫。如果体内埋着这样一个“后门”，在关键时刻被博士触发，那么所有的计划都将崩溃。
“先接触赵清影。”他最终说，“也许她能提供关于‘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更多信息，甚至关于这段‘程序’的线索。”
周二傍晚，安全屋收到了王昊从东南亚传回的最新情报。
全息投影中，王昊的形象有些模糊，背景似乎是某处热带雨林的隐蔽据点，能听到隐约的虫鸣和流水声。
“锦绣山庄的后续清理中，九局发现了一条隐藏极深的地下通道，直通三公里外的运河。”王昊的声音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通道尽头有一艘经过改造的快艇，燃料充足，导航系统预设的目的地是湄公河下游的一个废弃码头。我在那里找到了这个。”
他举起一个密封的透明证据袋，里面装着半张烧焦的纸页，纸上残留着打印体的英文和复杂公式。
“我请随队的九局技术专家紧急复原了部分内容。”王昊将纸页凑近镜头，凤凰立刻进行扫描和高清增强，“上面提到了‘Prometheus Phase II’（普罗米修斯第二阶段），以及一个坐标：北纬35°25′，东经94°15′。”
“昆仑山脉。”陈玄风立刻在地图上定位，“具体位置在隐龙谷东北方向约八十公里，一处在地图上没有任何标注的山谷。”
王昊继续说：“纸页上还有一行手写注释，字迹潦草，用的是德文：‘Der Schlüssel muss zum Berg zurückkehren’。”
“钥匙必须回到山中。”夏诗涵翻译道，她精通多国语言，“这是隐喻。在部分德国民间传说中，‘山’代指起源之地、封印之所或终极试炼场。而‘钥匙’……”
所有人都看向楚风。
他就是那把钥匙。
“另外，我在码头附近的村落打听过。”王昊说，“大约半个月前，有一支六人的‘地质考察队’在那里短暂停留，雇佣了当地向导前往昆仑方向。村民说那些人‘不像搞地质的’——他们装备精良，携带的仪器都是密封箱，而且有两个人‘眼神特别冷，不说话，但动作快得吓人’。”
“博士的人已经先一步前往昆仑了。”楚风声音低沉。
“不止。”王昊调出另一段用手机拍摄的模糊视频，画面中是码头仓库的阴暗角落，地上有用粉笔画出的奇怪符号——三个交错的新月环绕六芒星，与之前在古井井栏上发现的暗影会标记一模一样，但中心多了一个数字：07。
“暗影会的标记，加上数字07。”凤凰快速分析，“在已知的暗影会编码体系中，单个数字通常代表‘优先级’或‘序列号’。07……可能是指第七个任务，也可能是指第七号目标。”
“或者第七个节点。”楚风轻声道。
通讯结束后，安全屋的气氛更加凝重。博士不仅知道楚风会前往昆仑，甚至可能预判了他们的路线，提前布下了人手。暗影会的介入，让局势更加复杂——这个跨国神秘组织与博士到底什么关系？是合作，还是雇佣？
林薇薇走到楚风身边，轻声说：“不管前方有什么，我们一起去。”
楚风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这简单的触碰让他心中翻涌的情绪稍稍平复。是的，他不是一个人。这一路走来，林薇薇始终在他身边，从京城暗巷到临江故地，从生死搏杀到真相揭露，她的眼神从未动摇。
“周三见过赵清影后，我们立刻出发前往昆仑。”楚风做出了最终决定，“陈兄，麻烦你安排最快的路线，要避开常规交通节点。凤凰，继续深挖‘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所有关联信息，特别是关于‘融合阶段’的具体内容。夏博士，基因锁的研究不能停，我们需要任何可能的破解线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明白。”三人同时应道。
周三下午两点四十五分，临江老城区，“时光旧书店”外的窄巷。
楚风和林薇薇穿着普通的休闲装，戴着棒球帽，像是闲逛的大学生。陈玄风则扮成游客，在巷口对面的茶馆二楼靠窗位置坐下，手中拿着一份报纸，目光却覆盖着整片区域。
书店很小，门面古旧，木制招牌上的字迹已经斑驳。推门进去时，门铃发出清脆的响声。店内弥漫着旧纸张和樟木的混合气味，书架拥挤，光线昏暗，只有柜台后一盏老式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
赵清影已经在店里了。
她站在哲学区的书架前，仰头寻找着什么，侧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沉静而专注。楚风注意到她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串很旧的木质手链，每颗珠子都刻着细微的符文——那不是装饰品，而是某种能量感应的简陋装置。
林薇薇按照计划，走向文学区，假装浏览书籍。楚风则径直走向赵清影所在的位置，在距离她两米外的书架停下，抽出一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尼采的这本书，版本很重要。”楚风没有看她，仿佛自言自语，“早期的翻译本会丢失很多德语原文中的双重隐喻。”
赵清影的手指在书脊上停顿了一下。她没有转头，声音平静：“1936年的梵澄译本最好，但他后来自己推翻了很多解读。”
“因为他在翻译过程中，经历了战争和流亡。”楚风说，“语境变了，对权力的理解也变了。”
赵清影终于转过头，黑框眼镜后的眼睛打量着楚风。那眼神很锐利，像手术刀在解剖标本，但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是楚风。”她说，不是疑问句。
楚风没有否认：“赵启明教授，是你的养父。”
“他去世前留下一个加密存储卡，说如果有一天一个叫楚风的人来找我，就把卡交给他。”赵清影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个银色的小盒子，只有U盘大小，表面没有任何标识，“他说，这是‘赎罪的一部分’。”
她将盒子放在书架上，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楚风叫住她，“你不问为什么吗？不问我为什么找你？”
赵清影停在门口，背影瘦削：“我知道为什么。我知道你是谁，零号。我也知道，他培养我，教育我，让我学基因学、神经科学、表观遗传学……不是为了让我成为学者，而是为了有一天，我能帮你。”
她侧过脸，光线从门外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但我不会说‘对不起’，因为那没有意义。他犯下的罪，补偿不了。我能做的，只有把他留下的东西给你，然后继续我的生活——那是我自己选择的生活，不是他预设的。”
“你恨他吗？”林薇薇忍不住问。
赵清影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他给了我知识和庇护，也给了我无法摆脱的阴影。他临终前说，我是他在‘普罗米修斯’计划中，唯一救下来的‘不完整实验体’。我的编号是13，存活率预估只有7%，但他私自修改了数据，把我带了出来。”
她终于完全转过身，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情绪——一种深刻的、几乎凝固的悲伤：“所以你看，楚风。你是零号，最完美的作品。我是13号，残缺的次品。但我们都是那个计划的产物，都是被‘创造’出来的东西。区别只在于，你被爱着的人救走了，而我……只是被一个愧疚的罪人收养了。”
说完，她推门离去，门铃再次响起，在安静的旧书店里回荡。
楚风拿起那个银色盒子。入手冰凉，重量很轻。凤凰的扫描显示，盒子内部有生物锁，需要他的血液和节点能量同时验证才能开启。
林薇薇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她很痛苦。”
“我们都很痛苦。”楚风将盒子收起，“但痛苦不能成为停滞的理由。走吧，该去昆仑了。”
两人走出书店时，下午三点的阳光正好。楚风回头看了一眼“时光旧书店”的招牌，忽然想起母亲曾经说过的话：“每个人都是一本等待被阅读的书，但有些书，封面和内容完全不同。”
赵清影是一本怎样的书？赵启明呢？博士呢？
还有他自己——编号零号，普罗米修斯计划最完美的实验体，母亲赌上一切救出的儿子，如今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即将前往昆仑那座“山”中，去面对那把“钥匙”必须面对的终极试炼。
而他知道，这一次，林薇薇会握紧他的手，陪他走到底。
正如她此刻所做的——她的手轻轻握住他的，温暖而坚定，仿佛在无声地说：不管你是谁，从哪里来，你都是我的楚风。我们一起面对。
楚风握紧她的手，望向西方天际。昆仑在等待，真相在等待，博士在等待。
而他的回答，将在隐龙谷的山风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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