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在抖。
起初只是桌上的茶杯盖子在那儿细碎地磕碰，发出恼人的叮当声。顾长风正蹲在路边捧着个破碗喝粥——这是青云宗施舍给“敢死营”的伙食，虽然只有几片菜叶子，但好歹是热乎的。
他伸手按住茶杯，想让它安静点，但这震动却顺着脚底板一直钻到了天灵盖。
“地牛翻身？”旁边的土行孙正在啃一个不知道从哪顺来的鸡腿，满嘴油光，感觉到动静后，这老货第一时间就要往土里钻。
“翻个屁的身。”顾长风把碗一扔，他听到了。
那不是地壳运动的闷响，那是脚步声。
整齐划一、重若千钧的脚步声。每一次落下，都像是几万柄大锤同时砸在地上。
“报——！！”
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斥候几乎是从天上摔下来的，飞剑都不要了，连滚带爬地冲向大殿方向，嗓子都喊劈叉了：“回来了！大帅回来了！！”
陈晨正坐在大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根从系统兑换的磨刀石，慢条斯理地蹭着那把魔刀。听到这动静，他连头都没抬，只是手上的动作停了。
“总算没误了饭点。”他吹了吹刀刃上的铁屑。
地平线上，黑色的浪潮漫过来了。
最先出现的是一面旗。黑底，红字，上面只有一个狂草写就的“诛”字，字里行间透着的煞气，隔着老远都能让人觉得眼睛生疼。
“那是……诛魔军？！”顾长风倒吸一口凉气。
他见过诛魔军，但没见过这种状态的诛魔军。
领头的正是罗成。这莽汉没穿上衣，一身腱子肉上纵横交错全是新伤，有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毫不在意。他扛着那把门板似的巨斧，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是什么生物的头骨，每走一步，那串头骨就哗啦啦作响。
在他身后，是三万体修。
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他们像是刚从血池子里捞出来一样，每个人的铠甲都变成了暗红色。他们不说话，不列阵，就这么沉默地走着，但那种汇聚在一起的血腥味，直接把周围的一群乌鸦都熏得从树上掉了下来。
“叶师兄！”罗成隔着老远就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这笑容配合他那一身血污，看着比恶鬼还渗人，“西边那七个死硬派宗门，平了！这帮孙子骨头还没那血肉巨人硬，不禁砍！”
他随手往身后一指。
后面的体修们也不含糊，纷纷解下腰间的储物袋，往地上一倒。
哗啦啦。
不是金银财宝，是人头。成千上万颗人头滚了一地，堆成了一座京观。
“这是投名状。”罗成把斧子往地上一插，震得地面又是晃三晃，“也是给李天一那老狗的一份薄礼。”
顾长风觉得自己的脖子有点凉。他看看地上那些人头，有不少还是他以前认识的“道友”，前几天还在酒桌上吹牛逼，现在就剩个脑袋在这儿暴晒。
但这还没完。
东边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是剑气。
密密麻麻的飞剑遮蔽了太阳，带着尖锐的啸音，像是一场即将落下的钢铁暴雨。
“玄天剑宗，归建。”
苏青瑶的声音清冷，穿透力极强。她踏在一柄巨大的青色飞剑上，白衣胜雪——她是全场唯一身上没有血迹的人，但这反而更让人觉得恐怖。
在她身后，是两万剑修。
但这支队伍里，除了剑修，还押着长长的一串队伍。那是数不清的俘虏，被特制的禁灵锁链穿了琵琶骨，像牲口一样被牵着走。
“这些是？”陈晨终于抬起了头。
“那是‘矿工’。”苏青瑶落在陈晨面前，微微躬身，“东海三岛既然不愿归降，那就没必要留着吃饭了。刚好咱们打破世界壁垒需要大量的灵石，这些人，废物利用。”
陈晨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最后一方。
那是南方。
没有煞气，没有剑鸣，只有一股子令人压抑的肃杀。
李玄道来了。
这位平日里存在感极低的青云宗大长老，此刻手里提着一把拂尘。只是那拂尘的须子，已经变成了红色。
他身后跟着的人最少，只有五千。但这五千人，全是拿着奇门兵器的阵法师和符箓师。
“盟主。”李玄道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双手奉上，“南方九郡的资源，都在这儿了。另外……”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属下顺手把那几个试图搞小动作的世家全族都炼了。生魂已经收入万魂幡，正好可以用来加固咱们的攻城大阵。”
全族。炼了。
顾长风手里的破碗终于拿不住了，“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狠人。全是狠人。
他原本以为陈晨就是个疯子头目，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个疯子窝。
体修杀人，剑修抓奴，法修炼魂。
这三路大军汇聚在一起，哪里是什么正道联军？这分明就是要把这天捅个窟窿的拆迁大队。
陈晨接过那本账册，没翻，只是在手里掂了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干得不错。”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脆响。
“既然人都齐了，那就别让咱们的客人们干看着。”陈晨指了指那些挤在广场角落里、脸色煞白的“敢死营”众，“给他们腾个地儿，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正规军。”
广场上的气氛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一群乌合之众在苟延残喘，那么现在，这头名为“诛魔盟”的巨兽，终于露出了它最锋利的獠牙。
那些刚刚还在抱怨伙食差、抱怨没地方住的投降者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他们看着那堆积如山的人头，看着那些被当成牲口的俘虏，再看看那个正跟陈晨谈笑风生的李玄道。
一种名为“庆幸”的情绪在他们心底蔓延。
幸好跪得快。
不然现在挂在罗成脖子上的，可能就是自己的脑袋；被苏青瑶穿了琵琶骨的，就是自己的身子；被李玄道炼进幡里的，就是自己的魂。
“土老头……”顾长风拽了拽土行孙的袖子，声音都在抖，“我觉得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当狗吧。这盟主……他是真不把人当人啊。”
土行孙没理他，这老货正趴在地上，拼命地把自己那面地灵宗的旗子往更深的土里埋。
“别吵吵！”土行孙压低声音，“老子正在想词儿呢。待会儿盟主训话，要是马屁拍不在点子上，这鸡腿就是断头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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