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50-160

作者:一川娃娃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51章 战,战!


    其他雌虫都惊呆了。


    难希抱住头, 从空中跌落。


    他的两个副将忙抛下对手,迎上去救援,卢希安一手一个, 搅碎了他们的精神海。


    他降落地面, 一手控住难希,一手接住洛叶提:“都住手!”


    隐身未解除, 那个上校雌虫架起武器,却不知该瞄准谁, 只能高声呼喝:“难希少将是布莱尔上将最心爱的雌虫,你若敢伤害他一分, 布莱尔家必百倍奉还!”


    卢希安冷笑一声:“退后,收束翅膀, 双手背肩蹲下!”


    第一军团的军雌面面相觑, 蓦然听到难希又是一声惨叫, 忙落地照做。


    卢希安:“全部绑了!”


    十一军团早已听出卢希安的声音, 立即行动, 将百十个俘虏绑得结结实实。


    卢希安抱起洛叶提,分出一手去拉难希。


    “长官, 让属下来吧!”两只十一军团的军雌奔上来,抓住难希。


    卢希安认出来是斯科皮属下的两位分团长, 布兰登与莱纳德。


    莱纳德低声说:“长官,那座山后面有咱们临时搭的战壕,可向那边退守!”


    卢希安点头,然后意识到还没有解除隐身,他把洛叶提交给布兰登:“你护代理执政官先生先走,莱纳德押送俘虏,我来断后!”


    布兰登急了, 找不准卢希安的位置,他只能团团乱转:“长官,属下怎么能让您陷入险地?”


    “别废话!快走”卢希安说,“想让我暴露吗?”


    莱纳德:“是!”


    他抛出一连串烟雾弹,带领残余军雌疾飞退走。


    卢希安跟在他们身后,十三行省最高的山,被他们挖的四通八达,几乎与莱炆在小行星带的战术如出一辙。


    洛叶提失血过多,陷入昏睡。


    军医迅速为他处理了伤口,放入医疗舱:“好险,差一点儿就被扎透心脏了。”


    卢希安也松了口气,洛叶提若有失,莱炆的后半生该是如何的痛苦与煎熬。


    他在洛叶提的医疗舱边,召集所有高级军雌。


    三个分团长都在,副军团长斯科皮和他派给洛叶提的贴身侍卫阿克部消失了。


    卢希安坐在一块山石上,毫无架子地招呼三个单膝下跪的分团长:“都坐下吧,没必要浪费气力在罚站上。”


    布兰登、莱纳德以及留守的雷杰对视一眼,各自找了块山石就地坐下。


    卢希安:“这个难希少将,只怕价值有限,咱们的喘息时间有限。”


    “从现在起,大家轮换着值班。雷杰,你先带领本部军雌,去战壕十公里外防守,一有异样,即时回报!”


    雷杰大声答应:“是!”


    卢希安看向最沉稳的莱纳德:“说说罢,现状有多惨?副军团长呢?”


    莱纳德垂下头:“十一军团经过菲尼克斯先生的整顿,本就只剩下一半,约摸一万出头。”


    “之前与十三军团换防,斯科皮少将说这是长官给我们的休整时间,大家就有些放松。”


    “第一、第二军团冒出来时,第一条阵线当即崩溃了。”


    布兰登倏然起身:“长官,第一阵线是属下负责防守的,属下酒瘾犯了,不仅自己喝酒,还带着其他军官一起喝酒。”


    “若非代理执政官先生正好巡视至此,替我们及时安排撤退,恐怕要全军覆没……”


    他说不下去,噗通跪下:“属下愿意自贬为排头兵,第一个冲上去战死。”


    “要战死,有的是机会。”卢希安不紧不慢地说,“你们第一分团是十一军团的门户,门户失守,此罪极大。”


    他看向透明舱壁内,洛叶提惨白无神的脸。


    洛叶提没有插手军务,斯科皮也没有处罚,显然是把这个处罚的机会留给了他。


    卢希安沉声说:“先贬你为第一分团代理分团长,三日内,你若能同样击溃敌军的一个分团,这代理二字再找我撤销。”


    “其他饮酒误事军官,比照处理。”


    没想到卢希安这般宽容,若是以往的十一军团军团长,抓到这么个处罚机会,早就把布兰登吊起来打个半死,然后送进雌奴俱乐部榨干剩余价值了。


    布兰登虎目含泪,嘴唇颤抖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莱纳德推他:“愣着干什么?快谢谢长官!”


    “是!”布兰登声若洪钟,砰砰地磕头,“谢过长官不杀之恩!”


    卢希安挥手示意他坐下,转向莱纳德:“继续说,斯科皮呢?”


    莱纳德汇报下去:“第一阵线溃退的消息传来时,斯科皮少将正领着我、雷杰等少校以上军官,观看长官的决战直播。”


    “听闻消息,我们匆忙赶去,代理执政官先生已带领第一分团在第二道阵线死守。”


    “斯科皮少将与代理执政官先生商谈了五分钟,两位长官共同决定由斯科皮少将带领精锐突围,向北打通与十二、十三军团的通路。”


    卢希安叹气:“他们有备而来,岂能轻易放你们突围?”


    对讲机响起,雷杰的声音滋啦啦透过电流:“长官,伯明·布莱尔亲自来了,他已在阵前放言,不再管难希的生死!”


    果然,一个雌虫再受宠爱,价值也极为有限。


    卢希安站起身:“布兰登,整顿军团,随我出征!”


    莱纳德忙说:“长官,伯明.布莱尔亲至,预示着第一、第二军团已倾巢而出,他们必然猜到您在此的消息。”


    “不如让属下与布兰登出战,您与代理执政官先生伺机突围吧?”


    卢希安跳上一块山石,大声说:“我是第一长官,你们每一个都是我的手足兄弟。”


    “我怕痛,但更怕变成废物,我绝不能容忍失去任何一位手足。今日,生便同生,死便同死,十八年后,咱们再做袍泽弟兄!”


    众军雌齐声响应,那些刚被挂上代理二字的军官喊得尤其大声。


    卢希安跳下山石,手心透过舱壁,轻抚洛叶提的肩头。


    他低声向莱纳德说:“代理执政官先生,就交给你们守护。”


    “倘若我此战不利,以后他就是你们的第一长官!”


    莱纳德擦去眼泪:“属下,遵命!”


    卢希安点点头,挥手:“走吧。”


    布兰登忽然一拍脑袋:“长官,我们撤退至此时,代理执政官先生随身护着一个大箱子,他曾和我交待过见到您才能打开”


    莱纳德也想起来:“是,代理执政官先生是有个大箱子,手臂受伤都不愿丢下,一定很重要。”


    他们忙奔过去,从一个凹陷进去的洞穴中拉出箱子,打开。


    满配置的机甲专用武器,静静躺在其中。


    卢希安鼻间一酸,忙转身,面向医疗舱:“好你个大卫·怀特尔,就这么确定我会来与你们共生死?”


    他的心底突然有个奇异的想法,若洛叶提曾做过最坏的打算,莱炆未尝没有考虑过……


    换下满机甲的真武器,卢希安多了三分自信。


    “尽可能拉长防守时间,”他对身边的军雌说,“也许,我们会有意想不到的救兵。”


    “出发!”


    雷杰的先头部队已与伯明.布莱尔交上火。


    卢希安飞在空中,远远看见雷杰带着三百军雌,冲向重炮压阵的数万敌军,仿若螳螂挥起镰刀,挡向滚滚而来的战车。


    一时间,惧怕、遗憾、厌倦、冷然似乎全然褪去,热血在卢希安心头奔腾。


    今日,他与他的军团,便要螳臂当车、向死而生!


    第一军团精锐尽出,热追踪武器几乎是标配,卢希安的隐身装置作用不大,他干脆直接现身,仗着护身机甲冲锋在最前,一炮轰散了一架战机。


    雷杰等前线军雌,见到最高长官如此勇猛,顾不得还在流血的伤口,挥翅奋勇向前,拼命纠缠住敌军先头部队,不给他们随意释放重炮的机会。


    布兰登带领数百军雌跟在卢希安身侧,用血肉之躯护着他直冲敌军战机。


    他们的重武器,早在重兵围杀中使用殆尽,卢希安的机甲,是他们最后的保命符,若不能用有限武力狠狠地击溃敌军的重炮,战场将会沦为单方面的屠杀。


    卢希安不闪不避,用最快的速度直冲目标。


    一个个军雌,用虫化后的羽翼替卢希安挡去袭来的炮火,或支离破碎,或炸为灰烬。


    他们的军衔上,大多还悬着“代理”二字。


    第一军团的战机,伴着十一军团军雌的尸体,一架架轰然炸开。


    战,战!


    战到夜幕降临,战到东方初白。


    敌军的尸体,十一军团的尸体,堆积如山。


    卢希安的武器消耗殆尽,被军雌阻挡后的炮火余威,击毁了机甲的涂漆、外壳以及部分结构。


    前方,已能看到涂着布莱尔家徽的指挥舰。


    卢希安身边,只剩下布兰登与两个叫不出名字的少校军官。


    “伯明·布莱尔,受死吧!”布兰登大吼一声,直冲上前。


    卢希安将最后的武器聚集在胸口,抢在布兰登迎上炮火之前,轰出。


    轰!


    卢希安毫不停留,同时一手拉住布兰登,一手拉住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少校:“撤退!”


    身后,布莱尔指挥舰失去半边机翼,翻转着倒下。


    布兰登在他身边大叫:“干得好,长官!”


    还在与第一军团缠斗的雷杰,也发出了一声大喝:“伯明·布莱尔死了,第一军团还不投降?”


    胜利曙光似乎就在眼前,残剩的十一军团军雌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蓦然,十余架战机堵住了卢希安的退路,伯明·布莱尔的声音随着扩音设备响彻云霄:“卢希安,你的武器已经用尽,还不投降?”


    他发出一声冷笑:“指挥舰上未必会有指挥官,卢希安,你不会再有杀我的机会!”


    卢希安:“是么?”


    他掌心挥动,一架战机明显地后撤一步。


    这里面藏着伯明.布莱尔,可惜他已失去进攻的武器。


    卢希安聚起最后的精神力,眼神却不由自主看向大都的方向。


    我已入死地,你还不来吗?


    身后,传来炮弹出膛的锐响。


    “卢希安,死吧!”伯明.布莱尔冷酷的声音响起,“只要你能死,损失个把军团根本算不得什么。”


    卢希安大吼一声,倾尽所有展开精神屏障。


    一枚导弹被他拦在半空。


    “虫神啊!”布兰登喃喃低语,在空中屈膝,“虫神在上,护佑万民。”


    军雌,不论敌我,都惊呆了,一时忘了身处何地,惊讶地望向展现神迹的雄虫。


    有些信仰笃定的雌虫,也犹豫着屈起双膝。


    卢希安咬牙,把溢出来的血腥咽回去。


    这是极限,再来一枚,即便虫神也得成炮灰。


    伯明.布莱尔声音变得疯狂:“发射!继续发射……”


    高空传来战舰轰鸣,吞没了他的指令。


    新的军团加入战圈。


    是敌?是友?是卢希安在等的他吗?


    第152章 久别的重逢


    “发射!”伯明.布莱尔还在大喊, “发射,导弹、核弹统统给我上!”


    众军雌面面相觑。


    布兰登忍不住大声说:“你们的军团长,脑子八成有病!发了核弹, 你们这些家伙难道就逃得掉了?”


    数百战机呼啸而下, 绕着第一军团的残余战机围成一圈,日光下, 第七军团的蔷薇徽章熠熠生辉。


    一道清朗嗓音温文有礼响彻云霄:“布莱尔上将,请冷静。”


    “洛维尔!”伯明.布莱尔调大音量, 嘶吼,“你也要造反吗?”


    一架战机舱门打开, 莱炆.洛维尔展开洁白羽翼,敏捷地飞身落下。


    卢希安抬头, 刺眼日光, 加剧了他的泪流不止。


    莱炆没有看他, 而是悬停在伯明.布莱尔的战机前。


    “我只是来结束战乱, 布莱尔上将, ”他温和地说,“古上将已经撤兵, 您还要顽抗吗?”


    伯明.布莱尔怒吼:“我就知道,古家靠不住!”


    莱炆:“也许古上将不过是看得明白, 内战没有意义,不过徒增伤亡。”


    舱门打开,伯明.布莱尔站在舱口,怒指卢希安:“他杀了第一执政官,我们不过奉命平叛。”


    莱炆:“生死决斗,生死无怨。何况,布莱尔上将当真在意令弟的生死吗?”


    “你!”伯明.布莱尔怒极而笑, “你不过是在护短,想不到自诩公义化身的洛维尔家族,出了你这么个跪舔雄主的败类!”


    “我不过是选择了最快结束战乱的方式,”莱炆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您若不服,我也不介意领着第七军团,助卢家主彻底打败你们!”


    伯明.布莱尔怒极:“你!”


    他身后站出来一个雌虫,低头耳语一阵,然后递给他一个光脑。


    伯明.布莱尔接过光脑,破口大骂:“古戎!你竟然临阵脱逃……”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他的语气弱下来:“重新竞选?你在说什么胡话?!”


    “第一执政官是终身制,我们布莱尔家族的职位,自然要由布莱尔家族继任。”


    “胡说,你要敢违背盟约,转而去支持那姓卢的小子……”


    他身边的雌虫咳嗽一声。


    伯明.布莱尔反应过来,盟约什么的不是大庭广众下能谈的话题。


    他走进舱房。


    舱门随之关闭,将一切声音隔绝在内。


    卢希安手颤了一下,那被控住的导弹忽然转了方向,惊得第一军团的战机齐齐后撤。


    莱炆转身,落在他身边,带着慈爱的温柔:“仔细些,慢慢引导方向,让它落到西南方的荒漠上去。”


    卢希安苦笑:“这个,可是我们仅剩的重武器了。”


    “别怕,”莱炆柔声说,“我在这里,你们已经安全了。”


    他伸手,轻柔地搭在卢希安的手背上:“慢慢地,让它转向,对,送走吧!”


    卢希安挥手,导弹飞了出去,在远处荒漠炸开。


    他呕出一口鲜血,冲刷在面甲上。


    莱炆忙替他去除头部盔甲,血腥气在甲内弥漫,甲内的雄虫早已成了血虫。


    卢希安抓住莱炆的手,咬牙切齿:“让他们,从我的三个行省,彻底滚开!”


    “好,”莱炆柔声保证,“放心休息一会儿吧。”


    听到“好”,卢希安心头倏然一松,眼前阵阵发黑,他再支持不住,晕倒在莱炆怀里。


    莱炆抱起他,轻轻摩挲他的面颊,低声说:“小安,对不起。”


    卢希安醒来时,已躺在十三行省执政官府邸的治疗舱内,与还昏迷不醒的洛叶提遥遥相对。


    莱炆站在他的舱外,手臂上挂着一块白色长巾,低眉垂睫,不知在想什么。


    看他睁眼,莱炆忙打开舱门,扶他坐起来:“你的伤大多在身体内部,且精神力流失严重,需要好好休养。”


    卢希安伸手,抚摸他的唇:“毒药,取出来了吗?”


    莱炆一怔,随即湿了眼睫:“从元老院出来那一刻,就取出来了。”


    “对不住,让你担心了。”


    卢希安摇头:“布莱尔呢?”


    莱炆微笑:“撤军了,冉沙与阿尔贝亲自督送他们离开的,十一、十二行省皆已重新布防,阿克迦少将正在楼下等着向你汇报。”


    卢希安轻笑:“你能在这里站着,局势必已稳定,我却是多此一问。”


    莱炆赧然:“对不起,小安,我对你关心实在不够。”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卢希安双手一拍,撑着舱壁想要起身,却因黏腻的药液差点儿摔倒。


    莱炆忙抱住他,用手里的浴巾将他全身裹住:“来,我扶你。”


    他双手一沉,竟打横将卢希安抱起来了。


    这样抱小孩儿的姿势,让卢希安有些难为情:“我能走。”


    莱炆温柔而强硬地制止了他的挣扎:“你小的时候,最爱在浴池里玩水,哪次不是泡得全身发皱,让我这般抱起来?”


    卢希安捂住脸:“就是不想让你联想到小时候啊。”


    莱炆抱着他,稳步走进浴室,轻轻放进浴缸里:“其实,虽然你不记得,但我确确实实曾替婴孩时期的你换过尿片来着。”


    “别说了,”卢希安坐进浴缸,依然捂着脸,“这是适合说这种事儿的场合嘛。”


    莱炆拿起花洒,用温热的水冲去他身上的药液:“小安,你现在长大了,炆叔有时候想抱抱你宠宠你,都不知该如何下手。”


    “我知道,现在的很多时候,其实是你在偏宠我。”


    他手指拂过卢希安后背的淤青,这是季明·布莱尔用机甲撞击出来的。


    照卢希安原本的计划,也许并不需要这样亲身上阵,阿克迦他们自会替他冲锋陷阵。


    他只需要坐守后方,等着追随他的军雌攻克一个个行省。


    是莱炆·洛维尔挡住了他的路,让计划多了如此多的变数,让卢希安多了那么多的危险时刻……


    再见面时,他对莱炆却没有一句怨言,依然只有关心与亲近。


    卢希安抓住他的手指,放在唇边轻吻:“很早以前,我就想得很明白,你永远不会只属于我,也不会在你所坚守的大义面前对我有一丝偏爱。”


    “而且,你说的坐守后方,可不是一名好的领袖该有的作为哦。”


    卢希安笑容忽转为狡黠:“你当真觉得过意不去,想宠爱我一点儿吗?”


    莱炆点头:“当然,不如等下我亲自下厨,做几道你爱吃的菜……”


    “那个太常规了,没意思。”卢希安松开莱炆的手,手指上滑,顺着手臂攀向他的衣领,“你方才说了太多煞风景的话,现在必须用新的记忆来覆盖那些童年糗事。”


    莱炆面颊一红:“你伤还没好……”


    “所以才需要你宠爱我啊,”卢希安大咧咧地躺在浴缸里,“我现在全身都痛,恐怕只能任你摆布了。”


    “来,用雌君的美妙服务覆盖掉那些长辈的高高在上吧。”


    莱炆窘得简直要逃跑,目光触及卢希安身上那些伤痕,心下又是一软。


    他手指放上衣领,半晌犹豫不决。


    卢希安忽然说:“炆叔,我真想你。想到你带着毒药进入元老院,我就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恨不得冲过去陪着你。”


    他说:“炆叔,我的心好痛,我原以为自己没有心的,可他们一个个在我眼前炸开,仍然前赴后继、一往无前。”


    他说:“炆叔,你出现的那刻,我流泪了,可你就像一个悲悯众生的神,平等地爱着每一个生灵,甚至不会给我一个多余的眼神,你真的会偏爱我吗?”


    “若被困于死地的是其他雄虫,你也会来救他,因为你不愿意看到虫族的自相残杀。”


    “我知道你会来,我也知道你不单是为我而来……”


    他那只浅金色的眼眸仍在笑,一行清泪却从浅碧色的那只流了出来。


    这一刻,他显现出了压抑已久的痛苦。


    并非无所谓,而是习惯了被放上不被偏爱的天平。


    莱炆的心软成一滩水,他霎时明白,这不是一场求欢,而是给他愿意给予他的一场关于依然偏爱的证明。


    “你当然是不同的,小安。没有谁,会让我做接下来这件事。”他压下所有的羞赧,强行放下心底的矜持,弯下腰,“我抱你到床上去吧,浴缸太硬,会让你的背不舒服。”


    卢希安依然流着泪,却已开始抱住手臂谈条件:“你保证,到了床上会更宠爱我?”


    莱炆声若细蚊:“我保证。”


    卢希安这才展开手臂,任他将自己抱起来。


    洛叶提醒来时,有一瞬间的恍神。


    他的记忆,停留在战场上的豁命,停留在卢希安与季明·布莱尔的对决。


    似乎,卢希安在战场上出现了,那季明·布莱尔呢?


    小琅呢?


    洛叶提霍然起身,雌虫恢复能力强,他身上的大多数伤口已经结痂。


    他掀开舱盖,认出这里是十三行省执政官的住处。


    洛叶提点开光脑,先给卢希安发视讯。


    响了三声,被挂断了。


    什么情况?难道他还在战场?


    洛叶提随手拿了件长袍,披在身上,走下楼。


    阿克迦坐在楼下,正与斯科皮低声说话。看见他,两位副军团长一起起身:“代理执政官先生!”


    洛叶提松了口气:“卢长官在哪里?”


    阿克迦讶异:“长官不是和您一起在治疗舱休息?”


    洛叶提想起挂断的视讯,心里有了些预判。


    “也许,他换了个休息场所。”他在两位副军团长面前坐下,“说说罢,现在的形势。”


    阿克迦:“咱们的三个军团皆损失严重,布莱尔家的三个军团也没有讨到好,据传来的情报,第一、第二军团的两位军团长,伯明·布莱尔以及仲明·布莱尔,在回程路上就打了一架。”


    布莱尔兄弟一向和睦,洛叶提微微皱眉:“为了什么?”


    斯科皮带着戏谑的笑意:“当然是为了第一执政官大选,他们两个都认为自己有资格代表布莱尔家族。”


    果然……


    洛叶提叹了一口气:“没有季明·布莱尔,布莱尔家族不过一盘散沙。”


    他握住双手:“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古家什么反应?他们不要参与大选?”


    “古家现在只想扶持新的傀儡,”菲尼克斯走进来,“你没见到洛维尔上将吗?”


    “他在元老院谈判的结果,就是由新任第一执政官推行改革计划。”


    “改革者历来没有好下场,古家才不会接这个烫手树果,最多会先推个替死鬼出来。”


    菲尼克斯在洛叶提身边坐下:“问题是,卢家、布莱尔家谁会有幸被古姜选中。”


    “卢长官与布莱尔家族两败俱伤,已结成死仇,必定无法妥协。这次大选的动向,基本就掌握在古姜手里。”


    第153章 家乡


    卢希安躺在床上, 假作入睡,一只手无辜地放在额上,从指缝里偷睨床头的战神。


    莱炆刚冲了澡, 周身晕着淡淡的绯红, 系袍带的手指似乎有些不听使唤,半天也没系上。


    他光脚踩在地毯上, 修长的腿微微打颤,带动袍角跟着一摆一摇, 直摇到卢希安的心底去。


    不过,卢希安还得装睡, 毕竟战神已从迷醉中彻底清醒,羞窘到达了极致, 作为受益者, 卢希安懂得用装睡体贴地留出空间。


    莱炆穿好衣袍, 对着镜子看下脸色, 似乎对面颊上未褪去的红晕不满, 返身进了洗手间。


    不一会儿,传来他洗脸的声音。


    卢希安忍不住有些心猿意马, 若是现在假装被吵醒,走过去从背后搂住他的腰, 调一下情,该多么有趣啊。


    可惜,他不止是老婆,还是曾经的长辈,真恼了也不好办。


    卢希安闭上眼睛,带着余韵悠长的美妙滋味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天色已微黑。


    卢希安饥肠辘辘, 扶着楼梯下去,厅内的五个虫族抬起四双眼睛看他。


    唯有莱炆,坚定地看向膝盖上的一双手,耳根都红透了。


    阿克迦、斯科皮一起起身:“长官!”


    菲尼克斯坐得端正了些,洛叶提点了下头。


    “不用客气,都坐。”


    卢希安绕过大半个沙发,在莱炆身边坐下,刚沐浴过的香热犹然未散,他忍不住靠得又近了些。


    莱炆的腿动了下,却没有挪开位置。


    卢希安宣布:“我要竞选第一执政官!”


    阿克迦、斯科皮一起抬头,菲尼克斯叹了口气。


    洛叶提看向窗外,并不对这个回答意外。


    “元老院答应我,新任第一执政官有权决定如何推行改革。”莱炆的眉微蹙,谈论正事让他耳边红晕散了大半。


    “是,”卢希安握住他的手,“改革是我就任的第一件大事。”


    菲尼克斯呲牙:“那些老贵族们会把你视作眼中钉,天天算计如何拔除你!”


    卢希安回呲:“来吧,我别的不行,就是立得又直又稳,最不怕被拔。”


    他转过头,寻求莱炆的支持:“是吧,炆叔?”


    原以为会得到赞成,却见莱炆的耳根又红透了,隔着两层衣袍,卢希安都能感知到他身上燃烧的热度。


    不是,这么庄重的议题,你一个为国为民的战神到底在想什么啊。


    卢希安愈发正气凛然:“我要那些战死的弟兄,在九泉之下也能昂首挺胸。”


    “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为了争权夺利的内战而死,而是为了争取雌虫权益的崇高事业,为了世间的公义和良心!”


    众雌虫肃然起敬,阿克迦碧眼晶晶,几乎要落泪。


    莱炆的脸瞬间由红转白,羞窘转为羞愧。


    洛叶提觉出雌父的古怪:“父亲?”


    莱炆抬眸:“我与小安同去。”


    洛叶提叹了口气:“也好,我提前回大都,替卢希安拜访各大世家贵族,争取支持。”


    他站起身,显得有些郁郁寡欢:“当然,最重要的古家,恐怕得卢家主亲自前去了。”


    “当然,”卢希安与他握手,“做完拜访和打探就尽快回来,我和你不能同时陷于大都。”


    洛叶提点头,向众虫族告别,轻飘飘走了出去。


    看出爱子身上的落寞,莱炆跟了出去,低声说:“我来十三行省的路上,有遇到小琅,他状态很不好。”


    在父亲面前,洛叶提再不掩饰痛苦:“被最亲近的雌君背叛,对这样的天真无邪的雄虫来说,简直不可想象。”


    “给他些信心,也给他些时间,”莱炆抱住雌子,低声说,“放低一些身段,他毕竟是你的雄主,不要总端着兄长的架子。”


    “嗯!”洛叶提靠在父亲怀里,紧贴他的肩头。


    仿佛重回稚子时期,无忧无虑,一切都有依靠。


    他深吸一口气,留恋地从父亲怀里退开:“我要走了,您保重。”


    羽翼展开,洛叶提唇角勾出一丝浅笑:“父亲,您安稳与大义这根弦绷得太紧了。偶尔自私一点儿,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莱炆微笑:“这句话,你我父子共勉吧。”


    他站在廊下,望着雌子如一只白鸟儿般飞入云层,消失于星空。


    一双手搂住他的腰,雄虫的嗓音带着委屈的慵懒:“大哥说得对,您就是不肯自私一点儿。”


    莱炆被他小儿子一般的口气,激得头皮发麻,想起白日的胡天胡地,羞窘感再次从脚底冲到头顶:“别这样说话。”


    卢希安更委屈了:“原来,炆叔不愿意我和洛叶提相亲相爱。”


    “我没有,”莱炆扯开他的两条手臂,几乎要隐身入黑暗中,“这个时候,你能不能不要提醒我们的辈份感。”


    “当然,”卢希安凑过去,在他脸上吧嗒亲一口,“宝贝!”


    “亲亲!”清嫩嫩的嗓音在门口响起,黑发黑眸的小雄崽,在阿克那怀里拍着小手,笑出带着缺口的小白牙。


    阿克那垂着头,一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


    莱炆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安安?”


    他再顾不得害羞,大步走过去,想要抱一抱素未谋面的幼子。


    安安却躲了一下,大眼睛一闪一闪,带着好奇与戒备。


    忽然,他的视线被吸引了,拼命挥着两只小手,向莱炆身后大叫:“迦迦,迦迦!”


    阿克迦刚从门内出来,看清庭院内形势,大为尴尬:“对不住,上将,我……”


    莱炆掩去眸中失落,笑:“不用说对不起,是我欠你一句谢谢。”


    他郑重地说:“谢谢你,阿克迦少将,谢谢你既守护了小安,也照顾了安安。”


    阿克迦俊颜通红,忙摆手:“不,这是属下应该做的。”


    卢希安搂住莱炆的肩:“别伤心,有阿克迦在旁,这小子连我也不带搭理的。”


    那边,安安见阿克迦迟迟不来抱自己,急得眼圈儿都红了,小鼻头一抽一抽:“迦迦,呜……”


    莱炆忙让开位置,让阿克迦上前。


    安安一头扎进阿克迦怀里,将鼻子眼泪抹到少将笔挺的军袍上。


    卢希安搂着莱炆,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面上仍带着温柔的笑,眼尾却泛起一抹红意。


    亲生子就在眼前,不能拥抱、触摸,唯有陌生、疏离……


    在熟悉的雌虫怀里,安安很快止住眼泪,学着刚看到的样子,吧嗒亲在阿克迦脸上。


    阿克迦开心中混合着尴尬与羞窘,不好意思地看了眼莱炆。


    莱炆仍带着笑,眼睫却有些微微湿了。


    “臭小子!”卢希安低骂一句,轻揉莱炆的肩头,“你先上去歇着,我很快抱他上去。”


    “别,”莱炆拉住他,“终究是我没有尽到父职,别吓到孩子。”


    “放心,我有分寸。”卢希安推他上楼。


    离开孩子视线后,他低声说:“别委屈了,等到了晚上,我送你一万个亲亲。”


    莱炆停住脚:“我可能无法在此过夜了,军部命令,第七军团以后正式驻守第十军团,我需得……”


    他垂下眼睫,不敢看卢希安的眼睛。


    “没关系,”卢希安压下心头失落,打个哈哈,“来日方长嘛!”


    “这个古戎,为了防止我动他的第十行省,真是把吃奶劲儿都使上了。”


    他开了玩笑,自己却无法笑得出来,回身走到阿克迦身边,伸出手:“臭小子,再不来我怀里,以后就不许你见阿克迦。”


    安安满脸委屈,泪眼婆娑,见雄父不为所动,只得不情不愿地向恶势力低头。


    卢希安抱着安安上楼时,莱炆正在接光脑视讯,看到儿子上来,忙忙地说了声抱歉,断了链接。


    他放下光脑,几乎是有些卑微地伸出手:“安安,我是爸爸。”


    安安抽抽搭搭地转过脸去。


    莱炆手指一颤,讪讪地收了双手。


    卢希安哪舍得他这副模样,忙将安安换单手托着,另一只手揽过莱炆,走至镜子前,耐心劝说:


    “瞧,这可是生你的亲爸爸,你们长得一模一样,都是黑头发、黑眼睛”


    安安正为离开阿克迦难过,才不愿给卢希安这个面子,小嘴一扁:“不!”


    卢希安双手举起安安,故意凶他:“就算是我亲儿子,也不能给我老婆气受,明白不?”


    安安眼圈一红,哇地哭出来。


    莱炆忙过来护崽:“他才多大,别吓着了他。”


    他温柔地为孩子擦去眼泪:“好安安,别哭,你喜欢阿克迦少将,爸爸带你找他好吗?”


    安安听懂了“阿克迦”,加之急于离开凶巴巴的卢希安,小腿一蹬,向莱炆伸出小手:“迦迦!”


    莱炆忙抱住他。


    触及孩子柔软的小身子,他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成串滚落。


    上次见到他,还是一枚金灿灿的虫蛋,如今已是手脚齐全、能说能笑的小生命了。


    安安拍他的肩膀,催促:“迦迦!”


    “好,好。”莱炆擦去眼泪,一迭声地承诺,“好,爸爸带你去找迦迦。”


    卢希安在一旁,继续装得很凶:“不许去!”


    安安忙抱紧莱炆的脖子,催他快走:“迦迦!”


    莱炆含泪一笑:“宝贝,爸爸用最快的方式带你去好吗?”


    安安小脑袋一歪:“嗯?”


    莱炆拉开窗子,抱着孩子跳了出去。


    卢希安赶至窗口,正见到一双洁白的羽翼冲天而起。


    安安缩在莱炆怀里,待莱炆飞得平稳了,才敢露出个小脑袋,好奇地四下张望。


    很快,从未体验过飞翔的雌虫幼崽,被这新奇刺激的视角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一时忘了心心念念的阿克迦,开始咯咯咯地笑。


    就像他的雌虫哥哥,圆圆。


    卢希安倚在窗前,看他们父子盘旋飞翔。


    不知不觉,他已回到炎星将近五年了。


    五年前,他在蓝星茕茕孑立、醉生梦死。


    五年后,他在炎星有雌君,有孩子,有兄弟,有朋友,有三个行省的子民,有一帮誓死追随的属下。


    这个记忆中野蛮而落后的星球,重新成为了他的家乡。


    第154章 小琅,小琅!


    回到大都三天后, 洛叶提进了古家。


    所有可能拉拢的世家贵族,他用三天时间逐一拜访。三天之外的时间,他想留给自己的一点儿私心。


    古家依然雕梁画栋, 宅院深深。


    守门的军雌看见他, 立即行礼:“少君!”


    看来,他离开这些日子, 古姜没有把他从古家除名。


    洛叶提绕过古姜、古戎的住处,通过最幽密的小道, 走进他和古琅的小院。


    他知道自己的行踪避不开古姜的耳目,不过是不想浪费时间。


    远远地, 他先听到了孩子的笑声。


    他与古琅的雌子,还不满一岁的尼洛斯。


    透过长长的花廊, 他看见古琅抱着孩子, 膝头放着一本画册。


    尼洛斯喜欢凶猛的大鱼, 古琅亲手画了满本的鲨鱼、鲸鱼、鮟鱇、蝠鲼


    每夜睡前, 他们夫夫陪着尼洛斯看这本画册, 已成了保留项目。


    洛叶提走近几步,看清尼洛斯小手指着的正是顶着小灯笼的鮟鱇。


    这副场景, 如此日常,如此温馨


    洛叶提加快脚步, 迫不及待地要与他的夫、他的儿相见。


    转过一株花树,已是近在咫尺,却蓦然看清古琅手臂上别着一支黑纱,他霎时失去了勇气。


    小琅在为季明·布莱尔服丧。


    也许,他的出现只会翻涌起一些还未愈合的伤痛。


    洛叶提留恋地看着那对父子,深深地将他们的眉眼刻入眼底。


    然后,他转身离开。


    “爸爸!”尼洛斯喊。


    洛叶提站住, 一时不敢回身。


    “大卫,”古琅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尼洛斯新记住了七种鱼的名字,正想指给你看呢。”


    洛叶提回身。


    尼洛斯欢快地拍起小手。


    古琅坐在椅上,并没有如往常一般站起身迎接,更没有殷勤地让出座位,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眸里,似乎也看不出喜乐。


    洛叶提走过去,打算坐在旁边的石阶上。


    尼洛斯坐在古琅左腿上,拼命拍雄父的右腿:“爸爸,坐!”


    也许,我应该放下些矜持。


    洛叶提一咬牙,走过去坐在古琅大腿上。


    方才还不动如山的年轻雄虫,瞬间红了俊颜。


    尼洛斯扑进两个爸爸怀里,将他们的手臂抱在一起,幸福地埋进去哼哼。


    古琅对洛叶提,一向敬重到不敢有一丝狎昵,即便是在床上,也是最规矩最传统的姿势,顶多在意乱情迷时多一些小心翼翼的轻怜密爱,生怕对心中的男神有一丝亵渎。


    这样坐在大腿上的姿势,在最狂野的梦中,小古琅也不敢想象。


    洛叶提也红了面颊,垂下头:“我很重吗?”


    “不,不重。”片刻僵硬后,古琅展开手臂,将他的雌君、雌子紧紧搂入怀里。


    他的面颊,湿漉漉地贴进洛叶提的颈窝:“大卫哥哥,你好狠的心。”


    洛叶提用剩余的那只手,温柔地摩挲他的顶发:“对不起,小琅。”


    一声“对不起”,让古琅再抑制不住,悲伤与委屈倾泄而出:“布莱尔家禁止我参加葬礼,明明是我将遗体带回大都的。”


    “你陪了布莱尔先生最后一程,”洛叶提吻他的额,“布莱尔先生走得没有遗憾。”


    “有的,”古琅眼泪流得更凶了,“那一晚,他来与我们相聚,我不该那么刻薄。”


    “我叫了父亲,可他那时眼瞳已经散了,也许根本就没有听见。”


    “不会的,”洛叶提坚定地说,“生命中最后失去的才是听觉,他一定听到了。”


    古琅:“大卫哥哥,我既怨你,又控制不住地想你。”


    “亲子报告在星网出现的那晚,我还得抱着你的枕头才能入睡。”


    “布莱尔先生和父亲都说,我太软弱”


    “不是的,小琅。”洛叶提捧起他的面颊,“你知道我为何要给孩子取小名为尼洛斯吗?”


    “尼洛斯,在蓝星的一种古语中是海神的意思,我希望孩子能遗传到你大海一般博大的胸怀。”


    “相信我,这绝不是软弱!”


    古琅垂下头:“我没有什么博大胸怀,不过是无能的软弱罢了。”


    洛叶提再次捧起他的脸,擦去眼泪:“知道我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吗?”


    古琅摇头:“我很普通,能娶到你不过是占了雄虫身份的便宜。”


    “不是,”洛叶提轻声说,“我小时候,得到多少夸赞,就得到多少嫉恨。”


    “那时候,我的雄父闭门不出,雌父常年征战在外。而我从三岁起就不得不代表父亲们去出席各种宴会,身边只有怀特尔家的冷漠长辈。”


    “盛大的宴会上,长辈们往往喜欢用夸赞我,来激励同龄的雌虫、雄虫幼崽们。”


    “雌虫幼崽也就罢了,他们不过是背后说我一些坏话,暗地里使些绊子。”


    “那些雄虫幼崽会在宴会后找到我,仗着雄虫身份喝令我跪下,用随手摘下的藤条、木棍甚至石块抽我、砸我。”


    “他们还会威胁我,等长大了,一定让我成为最下贱的雌奴。”


    古琅忍不住捧起他的手,轻吹了一下,想要吹走当年的伤痛,又想起自己在犯傻,尴尬地要笑,却笑出了一串眼泪。


    “那些威胁很幼稚,但给年幼的我带来了许多烦扰。”洛叶提垂首,靠在他肩头,“那时,我就暗自发誓,一成年就进入神庙清修,永远也不会嫁给哪个雄虫。”


    “咱们初识的那场宴会上,你的雄祖父用夸我来贬低你,那时我害怕极了,甚至不敢孤身去洗手,就怕被你堵在路上,下跪抽鞭子。”


    古琅皱眉:“我永远不会的。”


    “现在的我,当然知道你不会。”洛叶提轻抚他的鬓发,“那时的我,可只知道你是古家少主,比那些抽我鞭子的大多雄虫崽身份都高贵。”


    “那场宴会极其冗长,老雌君不停地命令我去向各种长辈说敬酒词,喝下各种奇奇怪怪的饮料。”


    “我忍不住要去方便,怀特尔家的主君们畅谈正欢,并不在意一个小雌虫会遭遇什么,我只能孤身出去。”


    “在后花园里,我果然碰到了你。”


    “你的手背在后面,这双金色的小眉毛皱在一起,直直向我走来。”洛叶提手指划过古琅的眉毛,嗓音轻缓,陷入深深的话回忆,“我想,他背后一定藏着一条带倒刺的藤蔓。”


    “那一刻,紧张让我出了一身冷汗,”洛叶提轻笑一下,在古琅耳边说,“倒是帮我缓解了膀胱的尴尬。”


    古琅抱住他,他清晰得记得,当时的他紧张到几乎不知该如何迈步,面部是何表情自然顾不上了。


    洛叶提:“你走上来,严肃地看着我,忽然从背后捧出一朵白色的花。”


    “你说,送给你,小仙子。”


    古琅赧然:“其实,我当时说的是,送,送,送给你,小,小仙子。那天的结巴让我懊悔了许多年。”


    洛叶提微笑:“那一刻我就想,若今生一定要嫁给雄虫,真希望是他啊,哪怕他是个小结巴。”


    尼洛斯挤在父亲们中间,听着父亲们的声音,香香地睡着了。


    洛叶提俯下身,吻古琅的唇:“你是我见过的,心胸最宽广的雄虫。”


    “还有着虫族无可匹敌的审美,那朵花是我今生见过最美的花。”


    “你是天生享有特权的贵族雄虫,却热爱美追求艺术,有一颗平等以待任何生灵的心,从不认为自己有多么高高在上。”


    “小琅,你才是那朵纯洁无瑕的花,出淤泥而不染,拥有世间最美好的灵魂。而我不过是有着黑籽的树果罢了。”


    “不是,你若是树果,也是最美最有用的那一颗。”古琅被他夸赞得飘飘然,压抑的伤痛委屈也飘散了不少,“其实,我知道你和洛维尔先生、卢家主一直在对抗父亲。”


    他退开一些,神色黯然:“不管是哪个父亲。”


    洛叶提低眸:“对不起。”


    古琅摇头:“虽然不想看到我的至亲们互相争斗,但我理解你们。”


    “雄父,不,应该是雌父,与布莱尔先生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掌握更多的权力。”


    “而你和洛维尔先生,所做的任何事都不是为了自己。”


    说这番话时,他那双蓝色眼眸既清澈又深邃,眼神也变得坚定。


    洛叶提的心彻底融化了,他热烈地亲古琅的唇:“小琅,小琅!”


    古琅回吻他,想要站起身,腿却早已麻了,整个身子一晃。


    幸而洛叶提眼疾手快,一手接住孩子,一手挽住了他。


    古琅扶着洛叶提的手臂,恳切地说:“大卫哥哥,你可以伤害我,但永远不要离开我。”


    洛叶提怔怔看着他,蓦然单腿跪下:“我永远属于你,敬爱的雄主阁下。”


    古琅顾不得还在发麻的双腿,扑过来扶洛叶提:“不,大卫哥哥,你永远不需要向我屈膝。”


    “我这没出息的儿子,这么快就被收服了。”远处阁楼上,古姜收回瞭望镜,无奈地摇头。


    他身后,一个带着面具的雄虫,依赖地搂住他的腰:“古叔叔,我会做得更好。”


    第155章 深入虎穴


    洛叶提安稳无虞在十三行省落地, 正迎上卢希安一行浩浩荡荡前往大都。


    飞行器停落场上,卢希安把安安.洛维尔从阿克迦怀里抱出来,一把塞给洛叶提:“代理执政官的工作, 不影响你抱孩子, 我的副军团长可是天天要带兵操练的。”


    安安对洛叶提很熟悉,熟练地抓起他一缕银发, 在小手指上卷呀卷。


    阿克迦忙小声提醒:“雄子,别割伤手指。”


    莱炆细细观察洛叶提的脸色, 见他一双灰色眸子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显然在大都过得不错, 才安心下来。


    洛叶提逗着安安,笑说:“我们尼洛斯的大名定下来了, 叫做古瀚, 怎么样?”


    卢希安摸着下巴:“瀚, 其实现在大多指的是沙漠, 和尼洛斯可不是一个意思哦。”


    “炎星多沙漠, 叫瀚甚好。”莱炆轻轻从安安手指解下发丝,“圆圆和安安, 可都还没有大名呢。”


    卢希安忙说:“在想了,在想了, 等会儿上了飞行器,我把光脑里存的一千八百个备用名字拿出来,咱们好好挑挑。”


    他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站在一起,其他来送行的虫族自觉退后一步。


    阿克迦、冉沙不小心退到了同一个位置,互相看看,交换了个不失礼貌的微笑。


    莱炆亲亲安安的小手,转向冉沙, 示意他走至一处隐蔽角落,开始嘱咐后事。


    卢希安亲亲安安的小脸,招来阿克迦,从怀里拿出一份委任状:“三个军团,暂时交由你总管。”


    阿克迦利落地跪下,举起双手:“属下万死不辞!”


    卢希安把代理军团长的委任状放进他手中,压低声音:“若我有事,切记不可盲目复仇,诸事都要听代理执政官先生调遣。”


    阿克迦看一眼洛叶提,面上泛过一丝迟疑。


    卢希安冷了神色:“你若做不到这一点,委任状就休接。”


    阿克迦凛然道:“长官身陷险地,属下岂能坐视?长官若有不虞,属下将带领三大军团与元老院不死不休!”


    “好,保持这股气势!”卢希安俯下身子,声音再次低了下来,“但千万别真的这样做。”


    洛叶提也说:“阿克迦少将,放心,我所做一切安排绝对会让你与兄弟们信服。”


    阿克迦这才捧起委任状:“领命!”


    卢希安拍拍他的肩膀:“去吧。”


    待阿克迦走远,他转向洛叶提:“知道我为什么要把安安交给你了吧,若让孩子跟着他,我一死,他绝对要誓死拥立少主子的。”


    洛叶提微笑:“忠心如此,你才更应该放心啊。”


    “主少国疑,取死之道,”卢希安轻笑,“况且这种操煩的事儿,还是交给你这种劳碌命吧。”


    “我的两个儿子,相信你不会亏待他们。”


    洛叶提皱眉:“何必特意相托,他们皆是我的亲兄弟。”


    卢希安神秘兮兮:“你可是书中记载的天命之子,若我一去不返,故事正好走回正轨。”


    洛叶提抱紧安安,灰眸中漾起一丝水意:“卢希安,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真心感激。”


    “若非有你诸般操劳,我不会拥有和小琅、尼洛斯相守的幸福时光。”


    “唉,你这番话说得我怪脸红的,”卢希安假意忸怩一下,立即大言不惭起来,“不过,我就是这样优秀,木得办法。”


    洛叶提扶着安安的小手,在手臂上轻拍一下:“走吧,父亲还在等你。”


    卢希安点头,走出两步,又回头:“若实在顾及不了孩子们,送他们回蓝星吧,交给罗什纳多,他知道该如何操作。”


    洛叶提:“放心。”


    另一边,莱炆对冉沙的嘱咐也近尾声:“尽力威慑双方,若我有不幸”


    冉沙低声说:“上将,很多兄弟们有意跟随卢家主”


    莱炆叹气,点头:“顺从自己的心吧。”


    菲尼克斯带领五千精锐军雌,整装待发,阿克部、阿克那拉开飞行器舱门,静待长官登机。


    “瞧瞧,军心所向。”队伍声威赫赫,卢希安忍不住向莱炆炫耀:“若算上布瑞哈特,我可以调动五支军团了。”


    莱炆:“别太自信,咱们这次要去的大都,可是真真正正布莱尔家族的地盘。”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卢希安拉起戏腔,“贤妻呀,看为夫如何虎口拔牙!”


    莱炆笑出三分包容、三分慈爱、三分骄傲:“虎穴龙潭,我陪你同行!”


    大都,依然是旧日模样。


    贵族区、平民区皆挂上白花,一队白衣白袍的虫族守在城门外。


    菲尼克斯从瞭望前哨看到,当即给卢希安打了个视讯:“有伏兵,咱们绕道吧?”


    卢希安看了眼发过来的投影,毫不犹豫:“不用绕道,就从这道门进入。”


    “这不是伏兵,是明着摆出的擂台,若不接招岂不折了我卢希安的大好形势。”


    莱炆点头:“正是,先礼后兵,无须害怕。”


    白衣白袍站在城门口的正是布莱尔家族,伯明·布莱尔的幼子卡萨·布莱尔,捧着季明·布莱尔的遗照,站在家族中央。


    飞行器在城门外停稳,卢希安换了身白袍,与莱炆携手而来,神色凝重:“原来,今日是第一执政官先生的出殡之礼,我们理当祭拜一番。”


    他们夫夫恭恭敬敬地鞠了躬。


    如是非早已得到消息,领来一众媒体朋友,长枪短炮地架起来,对着城门外的一切大拍特拍。


    卢希安行了礼,带着惊讶问:“既是出殡大礼,为何不见其他宾客?”


    伯明·布莱尔怒喝:“什么出殡?我们是为讨伐你这个凶手而来!”


    “凶手?”卢希安夸张地转过身,面向形形色色的摄像头,“难道我们不是公平决斗,生死无怨?”


    “虫族的传统,几时改了?”


    如是非配合地放出季明·布莱尔的挑战视频:“第一执政官先生是挑战者,卢家主是应战者,由虫帝陛下亲眼见证,决斗完全符合传统。”


    伯明·布莱尔:“决斗发起是公平的,但决斗过程却并非公平,卢希安趁着大家因战争离席,使诈打死了我的弟弟!”


    卢希安:“啧啧,若不是我有全方位无死角录像,险些都要信了呢。”


    他举起光脑:“布莱尔先生,要不要我将决斗视频公诸于星网?”


    仲明·布莱尔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毕竟决斗现场布莱尔家做了挺多手段,比如鼠兽……


    他哼哼半天,说不出话来,一旁的难希少将大声说:“我们老主君为了执政官先生的逝去,伤心欲绝,卢家主,你丝毫不体恤长辈吗?”


    这话何其强词夺理,卢希安正要开嘲讽,莱炆拉住了他,温文有礼地说:“老主君素来关爱晚辈,若非必要,我们自然也不想他伤心。”


    “且决斗为私,视频是否公诸于众,是可以协商的事。”他话锋一转,“战争却关系到整个虫族生死存亡。”


    “布莱尔先生,不如咱们讨论一下这场损失惨重的战事,是谁先挑起的吧?”


    伯明·布莱尔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难希少将等青壮成员紧随其后。


    其他布莱尔家族的旁系老幼,却仍站在原地,将城门堵了个严严实实,吵吵嚷嚷,哭哭闹闹。


    卢希安不耐烦了,双手向后一背。


    菲尼克斯得到信号,率领五千精锐军雌呼啸而下。


    那群老的老、小的小,霎时止住哭声,丢下站在中间的卡萨·布莱尔,呼啦啦做鸟兽散,只嫌自己跑得不够快。


    季明·布莱尔的遗照,也被挤落地面,踩踏成了碎片。


    莱炆蹲下身子,将遗照捡起来,轻轻吹去浮土,用一块布巾包裹起来,交给吓傻了的小卡萨·布莱尔:


    “好好拿着,你叔叔是位了不起的虫族!”


    城门下发生的一切,立即在星网上传播开来。


    卢希安没有关注这些,他与莱炆去了下城区的十字街,祭拜阿麦。


    阿麦,第七军团的退役军雌,与怀特尔家的雄虫少爷瑞希礼·怀特尔有过浪漫传奇的相遇、相濡以沫的相守,最悲惨的结局。


    十字街的民众,有些还记得他,大多已经在五年前那场惨烈的爆炸中消亡。


    阿麦的房子废墟上,搭起一间歪歪扭扭的危房,住着更贫苦的虫族。


    看到卢希安与莱炆站在门外,抱着孩子的雌虫慌忙跪下,瑟瑟发抖,拼命回想自己是否曾得罪过这样气度高华的贵族。


    莱炆扶起他们,温言宽慰:“我们只是来拜祭一位故友,请不要惊慌。”


    他拿出数量适当的星币,双手递给雌虫:“一点儿心意,当作我们冒然打扰的补偿吧。”


    卢希安走至断了半截的院墙上,放上带来的花,墙体上甚至还有他和莱炆当年亲手砌过的痕迹。


    破窗后,门板内,探出一个个探寻的脑袋,见他们似乎没有恶意,那个贵族雌虫甚至会温柔地拿出钱,便陆陆续续围拢过来。


    莱炆没有丝毫不耐,散尽了身上的钱,便用光脑转账给他们,数量不多,足够一家半月的嚼裹。


    很快,有虫族认出他是莱炆·洛维尔,高声呼喊着跪了一地。


    卢希安坐在院墙上,对着如是非的镜头,讲述阿麦与瑞希礼.怀特尔的故事。


    一个精神海即将崩溃的平民军雌,遇到了月茶花一般温柔的贵族雄虫,一场意外相撞,煮糊的白粥,十年的贫民窟相守,三个可爱的孩子


    以及,最惨烈的结局。


    卢希安讲得平淡,听众们却是泪流不止。


    他们是在那场大爆炸后搬来的,大多不知这里曾有过如此荡气回肠的故事。


    卢希安讲故事的视频发在星网上,雌虫阿麦的死亡、五年前的十字街惨案再次被翻出来,热度立即盖过第一执政官的隆重葬礼。


    离开十字街时,天色已经微黑,卢希安与莱炆决定先回卢家别墅。


    在卢家别墅门口,他们看到了两个久违的虫族。


    珥图·怀特尔,手中牵着一个五岁的雄虫幼崽,阿麦的幼子雅弗。


    仲明.布莱尔靠在大门上,似笑非笑:“怎么?不认得了吗?”


    “你刚深情款款地谈及他的父亲们,没道理对孩子这般冷漠,除非你不过是在消费他们。”


    卢希安微笑:“原来是布莱尔家收留了他们,真是功德无量。”


    莱炆在雅弗面前蹲下身子,温柔地问:“我是你雌父的朋友,愿意和我们一起生活吗?”


    雅弗怯生生地看着他,又看向珥图:“我要和二哥在一起。”


    莱炆望向卢希安。


    卢希安:“那就一起收下,卢家别的不好说,空房子有的是。”


    仲明·布莱尔站直身子:“看来,我的使命到此结束,就不影响你们的愉快相处,告辞!”


    卢希安点头:“费心了。”


    至少比伯明·布莱尔先生在城门下使的那招胡搅蛮缠,多了一分技术含量。


    老亚当早翘首以盼,见到仲明·布莱尔离开,忙拉开大门,迎了卢希安进来。


    他探头看了又看:“怎么小雄子没有回来呢?老家主要是知道卢家有了雄虫后代,该多欢喜啊?”


    卢希安解下外袍:“小雄子姓洛维尔,你的老家主恐怕不会太欢喜。”


    珥图拉着雅弗,一言不发地站在廊下。


    阿克部、阿克那带一队军雌,迅速接管了卢家的安保工作。


    老亚当如遭晴天霹雳,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舌头:“姓洛维尔?洛维尔早没了!”


    莱炆有些尴尬:“其实,现在只是个小名,还没有正式登记,姓卢也挺好的”


    “就是姓洛维尔!大名我也想好了。”卢希安点开光脑,手速飞快地打字,举给老亚当看:


    “喏,卢诺炆,诺安.洛维尔!登记成功。”


    老亚当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卢希安在沙发上摊开手脚:“我敢打赌,他一定是用雄主恩赏的鞭子,狠狠抽自己去了。”


    莱炆叹息:“何必如此呢?我真的不介意。”


    “我介意!”卢希安闭上眼睛,“若一切还来不及改变,我就发生意外,必须有一位雄虫用洛维尔之名来守护你。”


    莱炆身子一颤:“你在胡说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加道保险。”卢希安睁开眼,微微一笑,“老亚当罢工,麻烦主君先生将布莱尔家送来的两个小刺客安排好吧。”


    莱炆看一眼廊下的珥图和雅弗,低声说:“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任何意外。”


    第156章 分兵之计


    翌日一早, 卢希安与莱炆携手前往古家。


    递上拜帖,门口守卫军雌十分殷勤:“家主昨日已吩咐过,请卢家主与卢主君随意进入。”


    卢希安与莱炆对视一眼, 转身吩咐阿克部、阿克那兄弟:“守在门外。”


    古姜姿态亲昵随意, 他们自然不好带着大群保镖,显现戒备。


    古家庭院幽深, 虫族身影寥落,鸟鸣、花香、树茂, 就像一座占地广阔的蓝星皇家园林。


    走过一道雕梁画栋的游廊,卢希安夫夫远远看见了古琅。


    古琅展开双臂, 正耐心地引导尼洛斯扇动小翅膀飞行。


    可惜他是个雄虫,没有什么飞行经验, 为尼洛斯提供的多是精神鼓励:“不用怕, 爸爸在这儿接着你, 尼尼的翅膀真有劲儿。”


    尼洛斯小翅膀拼命挥舞, 越飞越高, 忽然一个转弯儿冲了出去。


    古琅忙用两条长腿去追,却哪里追得上, 只得大声呼叫:“尼洛斯,尼洛斯!”


    一道白色身影跃过他的头顶, 雪白羽翼迅疾如鹰,追着尼洛斯的方向而去。


    古琅大喜:“大卫哥哥!”


    他气喘吁吁跑过假山,正见到雌虫抱着尼洛斯缓缓落下。


    古琅冲过去:“大卫哥哥!”


    雌虫转身,却是莱炆·洛维尔。


    古琅紧急刹住脚步:“洛维尔先生!”


    自从与洛叶提成婚后,他便改口称莱炆为父亲,如今,眼前却是杀父凶手的雌君。


    莱炆心底轻叹, 伸手将尼洛斯递过去:“这孩子很有天赋,你可以找个飞行师好好训练他。”


    古琅接过孩子,有些生硬地点头,素养良好地告诉尼洛斯:“尼尼,这是你外祖父!”


    尼洛斯刚经过一场极速飞行,小脸蛋红红的,蓝色的大眼睛忽闪闪望着莱炆,对方才在半空中接住他的雌虫甚有好感。


    他笑出一口小白牙,和安安一样带着未长齐的缺口:“祖父,飞飞,好看。”


    莱炆摸摸他的小脸,笑意温柔:“好孩子,你飞得也很好。”


    他从袍袖中摸出一块小金锁,挂在尼洛斯颈上:“听说,蓝星有个习俗,长辈送孩子金锁,可以为孩子锁住福气、锁住平安,这是我亲手做的,愿你福泽绵长。”


    古琅替尼洛斯道谢:“多谢您。”


    “谢谢。”尼洛斯抓住金锁,奶声奶气地跟着说。


    他大眼睛一眨,又加了一句:“祖父,脸脸,好看。”


    廊下,传来卢希安的笑声:“你祖父的脸,确实天下第一的好看。”


    自看到莱炆的那一刻,古琅便有预感,此时听到声音,他整个身体瞬间肃冷。


    古琅退后一步,向莱炆微微弯腰:“洛维尔先生,我带孩子出去走走,失陪了。”


    说罢,他抱着尼洛斯,大步走了出去,全程未回头看卢希安一眼。


    尼洛斯趴在古琅肩头,不舍地向莱炆挥动小手。


    卢希安叹息:“这个仇,我算是与小古琅结下了。”


    莱炆:“父子天伦,本就是世间最难以割舍的情感,给他一些时间吧。”


    他们继续往里走,忽见一道挺拔身影,快步迎了出来。


    卢希安大吃一惊:“布瑞·哈特,你什么时候从星界线回来的?”


    军雌俊朗面容上,微微浮现一抹赧然:“我休婚假,临时回来三天。”


    “婚假?”这下连莱炆都有些吃惊了,“你成婚了?”


    布瑞·哈特的脸更红了。


    卢希安心头顿感不妙:“你不会是与古家”


    布瑞·哈特显而易见的羞涩:“我有幸做了古上将的雌侍。”


    卢希安心头一万个震惊,第七军团如今占据第十行省,他已经盘算许久,待大选过后如何去说服布瑞·哈特,里应外合拿下第九行省。


    第九行省曾是他的地盘,收入囊中简直是手到擒来。


    五个行省,五个军团,他将成为炎星第一个大权在握的第一执政官。


    没想到,这个浓眉大眼的布瑞·哈特,竟然抢先投入了古戎怀抱。


    见他一脸沮丧,莱炆忙上前一步,侧身挡住的他的失礼,含笑向布瑞哈特.送上祝福:“恭喜,你多年夙愿成真,作为朋友,我真心替你欢喜。”


    “什么?”卢希安愈发震惊,“你对古戎还有多年夙愿?”


    布瑞·哈特俊脸通红,话语却是掷地有声:“是,我知道他对我只有下属情谊,但我爱他。从我还是个穷小子时,我就爱他。”


    卢希安眼前一黑,他在蓝星生活多年,对虫族的性别意识并不如何根深蒂固。


    在他看来,布瑞·哈特和古戎几乎撞款,同样的高大挺拔,同样的英俊闪亮。


    这两个在床上,不会互相觉得对方很硬吗?


    莱炆轻轻碰了他一下:“小安,布瑞少将大喜,你也恭贺一下吧?”


    卢希安不冷不热:“恭喜,恭喜,古上将在哪里,让我也恭喜下他。”


    布瑞·哈特一副主家做派:“他在家主院中,我就是奉命来迎客的。两位,这边请。”


    古姜坐于重重纱帘之后,琴音袅袅,绕梁不绝。


    古特侍立门外,古戎斜坐山石上,看起来并没新婚的欢喜。


    布瑞·哈特上前,弯腰行礼:“家主,卢家主与主君到来。”


    帘后,琴音未停,古姜的嗓音软软传出:“贵客请坐。”


    卢希安牵着莱炆的手,在庭院内的石桌椅上坐下。


    他八卦心起,余光留意,见布瑞·哈特在古戎身边站立,眉角眼梢抑制不住的欢喜。


    很久以前,卢希安就听说过布瑞·哈特曾不顾生死救过古戎的命,亏他还以为是纯纯战友情。


    布瑞·哈特竟然不是钢铁直男,古戎竟然不是恋兄狂魔,失策!


    一曲毕,纱帘后,古姜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古戎斜坐的身姿立即摆正,一双大长腿放了下来。


    好吧,恋兄狂魔这个帽子暂时还不能摘。


    古特掀开纱帘,古姜重纱覆面,一双蜜色眼眸弯成月牙,笑吟吟地走了出来:


    “卢家主,洛维尔上将,好久不见。”


    卢希安亲亲热热:“古叔叔,我决斗这样九死一生的大事,您竟然都不去观看。”


    古姜在对面坐下,亲手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给卢希安:“叔叔知道,你一定会赢的,何必去看?”


    剩下一杯,他亲手捧了送给莱炆:“上将,这次炎星能免于内战,上将居功甚伟,请容我以茶代酒,敬上将一杯。”


    莱炆接过茶,客气地回敬:“若非古家主临危拨乱反正,压下各大家族的分裂,这场战事也没那么容易结束。”


    古姜微笑:“毕竟,整个虫族的福祉,不能单压在洛维尔上将的肩头。”


    两个雌虫相视而笑,笑意不达眼底。


    待莱炆喝了茶,古姜向古戎说:“我们叙旧喝茶,只怕要许多时间,你与布瑞新婚燕尔,可不要将婚假白白浪费了。”


    古戎从山石上跳下,向布瑞·哈特示意:“走吧。”


    他们一雌一雄并肩而行,身形相仿,肩头相碰,步伐相同。


    走至月亮门下,古戎踉跄了一下,布瑞·哈特忙扶住他。


    古姜微笑:“多般配的一对。”


    莱炆赞同:“是啊。”


    古姜转向古特:“特儿,花园里的茶藤花开了,你洛维尔叔叔是爱花种花的行家,你引他去看一看吧。”


    古特答应一声,走至莱炆身边:“洛维尔叔叔,请!”


    莱炆望向卢希安,点了点头。


    今日的交易,最终还需要卢希安与古姜独谈。


    庭院内,只剩下一雌一雄,古姜摘下面纱,脱去厚重的外袍,端庄身姿瞬间变得灵动。


    他翻身坐在石桌上,大长腿一荡一荡,自在地出了一口气:“这面纱真重,每次带上时都有窒息之感。”


    卢希安抱臂靠在桌上:“谁让你神神秘秘,连自己家里的虫也要骗。”


    古姜低叹:“秘密,自然是愈少知情者愈好。”


    卢希安:“咱们的合作还算数吧?”


    “当然,”古姜笑意盈盈,“季明·布莱尔都叫你干掉了,难道你还不放心吗?”


    卢希安:“古叔叔,那可是我以命相博的结果,你似乎没有帮什么忙哦。”


    “我为什么要帮忙?”古姜一脸无辜,“你赢了,我与你合作。你输了,我继续与季明·布莱尔合作。”


    “你和他之间,我从来只是中立者。”


    “这次的竞选呢?”卢希安俯身低问,“古叔叔还要站在中间吗?”


    “我当然是支持你,”古姜笑眯眯地说,“布莱尔家那些蠢货,没有与我站在一起的资格。”


    “不过,属于你的课题,我也不会轻易插手。”


    他从袍袖中掏出一封手书:


    “明日,第一执政官正式葬礼,温、寒、冰星都会派大使来吊唁,我不太方便出面,全权委托你代为主持。”


    “你拿着这个,元老院会明白我的态度。”


    明白,不代表支持,能不能从狼窝里全身而退,就要看卢希安自己的本事了。


    卢希安接过手书,换了个话题:“我能不能问问,那管血你造出了个什么?”


    古姜神秘一笑:“你猜!”


    走出古家大门,莱炆仍有些不可置信:“老奸巨猾如古姜,到底是为何对你这般信任?”


    卢希安:“也许是我魅力太大,他难以抵抗吧。”


    莱炆一本正经地摇头:“季明·布莱尔是凤凰会的一份子,这般轻易成了牺牲品,只能说凤凰会所谋者大”


    阿克部、阿克那迎了上来,莱炆闭口不言。


    他们没有走出多远,有个年轻的雄虫匆匆追过来,呼喊:“卢家主,请留步!”


    卢希安回身,见他有些面熟。


    那雄虫含笑说:“卢家主,我是古琅的同学,当年您在神庙广场送太阳花,我来帮过忙的。”


    卢希安恍然:“原来是你,什么事?”


    雄虫:“从学院毕业后,古琅委托我代为替他经营画廊。方才他突然出现在画廊,似乎有些酒醉,一直喊着要见您。”


    卢希安惊讶:“独他一个?”


    “是啊,”那雄虫说,“怀里抱着个酒瓶子。”


    尼洛斯呢?


    莱炆也意识到不对,轻扯卢希安衣袖:“我去画廊,你回古家告诉古戎。”


    “洛维尔上将!”一只少校军雌在他们面前落地,胸前带着布莱尔的家徽,彬彬有礼,“老主君请您去五号宴会厅一聚。”


    分兵之计,卢希安、莱炆对视一眼,同时想到这四个字。


    莱炆温和地说:“老主君抬爱,晚辈理当前去问安,只是现下有些急事,待告一段落我必亲去赔罪。”


    少校军雌拿出一枚金锁:“老主君请上将务必赏光!”


    尼洛斯?!


    卢希安大踏步上前,抓住那少校的衣领:“你们敢动古家少主?”


    少校面带冷汗,回答却是坚定:“我们家主已与古家主商定,世间从此没有古家少主,只有布莱尔家的少主。布莱尔家教育后辈,古家没有插手的资格。”


    古琅的雄虫同学上前,拿出一件外袍,正是古琅方才身上穿的那件。


    他语气急促,眼睛里却满是阴狠:“卢家主,我出来时,古琅已经灌下三大坛酒。”


    “再耽误一秒钟,也许他会醉死呢?”


    古琅不善饮酒,现在的他是自己灌下,还是被迫灌下?


    卢希安拳头一紧,血液中久违的暴戾重新沸腾起来。


    第157章 陷阱


    古琅的画廊, 位于大都南郊的一处小绿洲上。


    鲜花遍地,绿草茵茵,蓝色琉璃长廊蜿蜒其间, 映着远方金黄沙地, 有一种自然天成的美。


    绿洲画廊,一半出自卢希安的投资, 虽然他从未来过。


    阿克部忍不住吐槽:“这地方,一打眼就烧钱得紧。”


    阿克那请示卢希安:“长官, 咱们怎么做?”


    卢希安拿起光脑,继续拨古姜的视讯, 亲生雄子就这样不管不问,也太狠了。


    毫无回应。


    看来, 古琅的安危也成了卢希安自己应该面对的课题。


    一瞬间, 卢希安想到了听风棋院, 在那里他曾抓过古琅为质, 纯善的年轻雄虫毫无芥蒂, 也从未因而有过一分怨恨。


    今日,他已是他的杀父仇敌, 这场营救还能挽回他们昔日的友谊吗?


    卢希安握紧手腕:“狠狠地打进去!让那些敢虎口拔须的都看看下场!”


    阿克那伸手,云层中战机涌动, 驶往琉璃画廊。


    云层另一端,战机同步轰鸣,短兵相接,撞击出无数道火光。


    大都的虫族看了,一时还以为天边炸起了响雷闪电。


    云层中的侦察机发来一张图片,伴随莱纳德的解说:“长官,绿洲画廊地面有伏兵, 大约一千有余,空中伏兵约有一千,飞行器上带着第四军团的徽章。”


    第四军团,叔明·布莱尔,季明·布莱尔的亲哥哥,听说是位还算正直的雄虫,也有些才能,是布莱尔老家主在元老院提名的第一候选。


    卢希安把侦查图交给阿克部,让他带领八百军雌直扑绿洲,无论对方是谁,打死勿论。


    战事持续半日,第四军团难抵十三军团悍勇,节节败退。


    阿克部占领了半个绿洲,莱纳德也带领空中军团抢占了制空权。


    可惜古琅精心设计的琉璃画廊,早已被轰成了渣。


    很快,卢希安的光脑响起来,一个未具名的隐藏号码发来一条消息:卢家主,请进。


    一座琉璃吊桥在绿洲与沙丘间浮现。


    阿克那低声提醒:“长官,小心有诈。”


    卢希安回拨光脑,对面传来的果然是叔明·布莱尔的声音:“卢家主,你对我的侄儿既这般在意,咱们何妨谈一下合作?”


    吊桥上跑来一个雄虫,摇着手中白旗,肩头少将军衔熠熠生辉。


    透过瞭望镜,卢希安看清了他的眉眼。


    也是熟面孔,当年处理十字街惨案的大都第一治安官,季明·布莱尔的侄子,叔明·布莱尔的长子,肯斯·布莱尔。


    还曾经做过卢希安的隔壁上司,如今职位虽也有提升,却与卢希安不可同日而语。


    他孤身在桥头站稳,一板一眼地行礼,就像个小号的季明·布莱尔:“卢家主,家父请您过桥一叙。”


    对方送来雄子为质,也算诚意十足。


    卢希安微微一笑:“抓起来!”


    肯斯·布莱尔大吃一惊,阿克那已飞身上前,将他双手扭在背后,利索地捆了起来。


    卢希安大步上前,笑着解释:“有来有往,才算公平嘛。”


    肯斯·布莱尔急说:“抓古琅威胁卢家主,以及今日的对战皆是家族的主意,家父不过是想借机与卢家主谈一谈合作。”


    “明白,了解,”卢希安笑意十足,“所以才要委屈一下你,省得家族以为你们父子出工不出力。”


    他扣紧机甲,飞身跃过吊桥,阿克那抓着肯斯·布莱尔,紧随其后。


    云层内的十三军团,乌泱泱地跟着前进。第四军团没有得到指令,犹豫着后退。


    战火后的绿洲,现出一片焦土,唯有悬崖边角还保存着一片净土。


    绿草、鲜花相映成趣,摆着一张乳白色的圆桌。


    叔明·布莱尔倒了一杯鲜红色酒液,一口一口慢慢啜饮。


    古琅躺在一旁草地上,一动不动。


    卢希安飞身落下,掌心炮轰然击出。


    漫天烟尘中,阿克兄弟抢过去救古琅,却有一队军雌蓦然现身,绿袍与绿草相互遮掩,挡在古琅前面。


    叔明·布莱尔哈哈一笑:“卢家主,这样好的风景,如何这般大火气呢?”


    “试试总没有坏处,”卢希安弹去身上灰尘,施施然在桌旁坐下,“万一得手了,咱们也可省下些口舌。”


    叔明·布莱尔慈祥地一叹:“季明在世时,总担心小琅性子软弱,无法在虫族生存。”


    “现在看来,他有卢家主这样的好朋友,一世安稳是最起码可以保障的了。”


    卢希安嘿嘿一笑:“有我这个朋友,他尚可算安稳。有你们这帮亲戚,他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叔明·布莱尔丝毫不以为忤,依然笑得温和:“家族内部对他的态度是有些分歧。”


    “方才的战事,是我为兄弟报仇,”他站起身,郑重地说,“如今的提议,是我作为亲伯父,替季明一尽父职。”


    卢希安语气略软了些:“啧啧,虚情假意的话就少说两句,直接开条件吧。”


    叔明·布莱尔不疾不徐地倒了一杯酒,推给卢希安:“这是温星传来的红纱釀,卢家主尝一尝。”


    卢希安挑眉:“你觉得我会喝吗?”


    叔明·布莱尔哈哈一笑,又倒了一杯,推至卢希安面前:“请卢家主任意挑选一杯,剩下一杯由我先饮。”


    卢希安挑了第二杯。


    叔明·布莱尔拿起第一杯,一饮而尽:“第一执政官,历来是终身任职的职位,季明不幸亡故,这职位按照惯例仍应由布莱尔家族的雄虫担任。”


    卢希安摩挲着杯口,异色眸子闪过促狭的光:“从来如此,便对吗?”


    叔明·布莱尔一怔,依然笑:“惯例有好有坏,但既然传承百年,咱们也需要给些尊重。”


    “古家主与布莱尔家主已协商一致,让小琅正式回归布莱尔家族。”


    “有古家主力保,他无需像一般私生子那样在外流浪磨练,靠拼命证明自己的实力。”


    “若再加上我的支持,家族定会承认他为季明的唯一雄子。”


    红纱酿,据说是用鲨鱼血配合温星特有的果子,混制酿造,酒香中掺杂着一丝血腥味。


    味道着实不怎么样,卢希安推开杯子:“然后呢?”


    叔明·布莱尔站起身,郑重地说:“再加上卢家主的支持,让第一执政官的唯一雄子继承第一执政官的职位,相信亦非难事”


    “哈哈!”卢希安大笑,“还以为布莱尔先生大费周章请我来,有什么高明的提议,原来如此。”


    他站起身:“告辞。”


    叔明·布莱尔愕然:“你不打算救小琅?”


    卢希安头也不回:“他是你的亲侄子,是原第一执政官的唯一雄子,有古家主替他背书,相信布莱尔先生不会让他喝得太多。”


    阿克部抓过肯斯.布莱尔,亦步亦趋跟在卢希安身后。


    叔明.布莱尔追上几步:“犬子……”


    卢希安举起一只手:“这琉璃画廊,由我出资,凝聚着小古琅五年心血,什么时候修复完成,什么时候来领你的儿子。”


    回大都的路上,卢希安正与抱着尼洛斯的莱炆相遇。


    莱炆满身浴血,怀里的尼洛斯已沉沉睡着。


    卢希安忙迎上去扶住他:“受伤了?”


    “无事,”莱炆抹去唇角血珠,轻描淡写,“大多血都不是我的。”


    卢希安微微扯开一点儿衣领,见他肩头肌肤光洁如雪,胸口处却有大片淤青:“你闯入了布莱尔家?”


    莱炆按住他的手,阻止进一步摸索:“布莱尔老家主丧子之痛正浓,我岂能不进去挨一点儿打?放心,没有吃亏。”


    他反握住卢希安的手:“你们两个军团没有打起来就好,我这儿不过小打小闹。 ”


    回到家,卢希安仍感觉到琉璃画廊的一切莫名其妙。


    叔明.布莱尔那般大阵仗请他去,却只说了几句明显不可能的废话。


    莱炆怀里的尼洛斯清醒过来,揉着眼睛,看见陌生的环境,一扁嘴就要哭。


    莱炆忙柔声安抚。


    小雄虫雅弗从后院跑出来,手中举着两支淡紫色的曼陀罗花,递了一支给尼洛斯:“弟弟,不哭。”


    剩下一支,他顺手塞给了卢希安,转身跑掉了。


    卢希安拿着花,笑:“看来,我很讨小孩子喜欢……”


    一股浓郁的香气袭来,让他眼前一阵发黑,身形踉跄。


    阿克那忙扶住他。


    莱炆抱着仍哭泣不止的尼洛斯,关切地凝视卢希安:“怎么了?”


    卢希安丢下手中的曼陀罗,胸口闷恶翻涌。


    他尽量不动声色:“无妨,许是在外奔波一日,有些着凉。”


    莱炆摸他的额头:“是有些发热。”


    他腕间光脑适时响了起来,竟是古姜发来讯息:古琅已安全到家,烦请送回尼洛斯。


    卢希安一撇眼看见,大为光火:“让我骂这老狐狸一顿,自家儿子送出去当筹码,与布莱尔家联合陷害咱们,如今又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来讨孩子。”


    说着,伸手就要抢光脑,莱炆忙避开,怀里的尼洛斯又哼哼唧唧哭起来。


    “他也许是考验一下你对小琅的感情,然后才好放心押宝在你身上。”莱炆柔声哄着尼洛斯,抽空劝慰卢希安,“我带尼洛斯去洗个澡,身上的味道有些吓到孩子。”


    “你好好睡一觉,我晚一会儿去看你。”


    卢希安躺在床上,四肢酸痛,脑袋里热乎乎地燃烧着,痛苦异常。


    莱炆喂他吃了退烧药,见他仍昏昏沉沉,只得独自先去送还尼洛斯。


    卢希安睡得人事不知,房门突然开了。


    珥图.怀特尔闪身进来,迅速关上身后的门,手中刀刃闪着寒光,一步一步走向床上熟睡的虫族。


    第158章 暴戾的一面


    珥图·怀特尔瞄准胸口起伏的位置, 用尽雌虫全身的力度,死命向下一刺。


    被下伸出一只手,抓向他的手腕。


    珥图避开, 换个位置再刺。


    那只手犹如鬼魅, 无声无息地又抓了过来。


    珥图一连换七、八个位置,那只手总能精准地出现在他手腕位置。


    他展开翅膀, 虫化,疯狂向着床上削去。


    薄被一掀, 床上迅疾跳起一道身影,笑说:“哎哟, 你还怪不依不饶呢。”


    却是阿克那。


    珥图毕竟是贵族出身,虽经受了一些专业训练, 到底不比阿克兄弟街头血搏出来的实战经验, 很快被阿克那擒住手腕。


    房门再次打开, 阿克部扶着卢希安出现在门口。


    卢希安低咳不止, 面颊泛着病态的嫣红:“绑起来, 带到地下室去细细审问。”


    珥图大叫:“卢希安,你害我怀特尔一家, 我恨不得穿你的皮、吃你的肉,什么也不必问, 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卢希安冷笑:“你会说的,别太高估自己的骨气。”


    阿克部摩拳擦掌:“长官,交给我,一定让他好好享受地狱的滋味。”


    卢希安摇头,吩咐阿克那:“你去,别把他弄死了。”


    阿克那耸耸肩:“好吧,有些超纲, 我还得向四哥请教几招。”


    卢希安裹着毯子靠在沙发上,全身一阵冷一阵热,酸痛交加,吃的药全不管用。


    那杯红纱酿,他不过是闻了闻,沾了下唇,不应该中毒才是。


    地下室传来凄厉的尖叫,阿克那果然不太专业。


    卢希安心头烦躁愈盛,招手叫来阿克部:“去,给下面再铺上一层隔音棉,主君快要回来了,千万别给他听见。”


    老亚当端来一杯热茶,有些不安地看了眼地下室,又迅速垂下眼。


    “很怀念的声音,对吧?”卢希安从毯子里探出手,凉凉地捧住热茶,烫手。


    老亚当:“家主,您生气的时候,确实有几分老家主的影子。”


    卢希安的手一抖,茶水泼出来了一些,在毯子上滚成一层水珠。


    老亚当继续说:“您痴情的样子,像您的雄父。笑起来的模样,像您的雌父。生气的时候,像您的祖父……”


    “够了,”卢希安把茶杯塞还给他,仿佛里面落了苍蝇,“去你的小屋呆着吧。”


    他蜷进毯子底下,闷闷地看着房顶。


    祖父的样子,他已不太记得,但确实是个极其冷酷、极嗜暴力的雄虫。


    他的血管里,流淌着暴戾的血液。


    莱炆看到会怎样呢?说教,冷战,决裂……


    卢希安头痛欲裂。


    亲密无间,便要给对方看自己丑恶的一面。


    他厌倦了掩饰,干脆让莱炆看个清楚吧


    门外隐约传来莱炆的声音,卢希安猛然坐起,顾不得身心满满的不适,挣扎着想要迎出去,带莱炆从后院绕道上楼。


    炆叔绝不能看到


    后脑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痛得他跌回沙发上。


    再想起身时,莱炆已走了进来。


    他怀里抱着雅弗:“天这样黑,怎么让孩子独个在院里哭呢?”


    卢希安按住后脑,眼眸有气无力地看过去:“是么?我病得糊涂了,咳咳。”


    他咳得伏在毯子里,要死不活的模样。


    莱炆忙放下雅弗,快步走至卢希安身边:“怎么,吃的药没用吗?额头这般烫,不如请个医者来家里看看。”


    卢希安竖起一双耳朵,时刻留意地下室动静,面上仍是有气无力地哀吟:“炆叔,带我上楼去吧,我实在没有气力。”


    莱炆用毯子将他裹紧,柔声说:“忍耐一会儿,我先去找珥图来照看雅弗,然后带你去医院。”


    卢希安不依:“我难受得紧,现在就要上楼。”


    见他坚持,莱炆隔着毯子抱起他:“好,我先带你上去。”


    地下室忽然传来重物撞击的声音,随之一声低呼。


    雅弗哭得更厉害了,他一把抱住莱炆的长腿,跪下哭喊起来:“洛维尔上将,求您让卢家主放了二哥吧。”


    卢希安腰间搂着的双手,瞬间僵硬。


    莱炆吃了一惊:“你说什么?珥图在哪里?”


    雅弗转向卢希安,一副惊恐的模样:“他把二哥抓起来了,就在下面的黑屋子里折磨。”


    卢希安再压制不住胸口翻涌,一口鲜血吐在莱炆肩头。


    “炆叔,我中毒了,”吐出瘀血,他身心畅通了一些,说话变得利索,甚至在唇角勾出一抹微笑,“这小崽子给我的曼陀罗花,叔明·布莱尔白日端出来的红纱酿,毒药必然在其中。”


    “珥图·怀特尔方才还拿着匕首刺杀我,他们生怕我不死!”


    “炆叔,我是睚眦必报的,今日若不供出幕后黑手和解药,就连这小崽子,我也能一刀刀碎割了。”


    “别再说了,”莱炆将他又抱紧了些,弯下身子,柔声对雅弗说,“你先回自己房间去睡觉,明日醒来一定会看见二哥的。”


    雅弗眼泪汪汪:“你保证?”


    “我保证!”莱炆单手抱紧卢希安,用空出的那只手摸了摸雅弗的小脑袋,“孩子,你的两位父亲都是很好很好的,他们在天上也期望你能很好很好。”


    雅弗咬住嘴唇:“他们都死了,不是么?我现在只有二哥。”


    莱炆叹了口气:“去吧,等我救了你二哥,一定好好和你谈谈。”


    “大坏蛋!”雅弗狠狠地瞪一眼卢希安,噔噔噔跑出门去。


    莱炆大声唤来一名军雌,随行照顾他。


    卢希安蜷缩在他怀里,咳嗽不止,莱炆仿佛全然未看见他的难受,只是抱着他的手紧了紧。


    想来暂时不会有冷战,也许是说教或者打一顿


    卢希安蓦然涌起希望。


    莱炆抱着他,走至地下室门口,轻轻打开房门。


    珥图·怀特尔吊在墙上,血葫芦一般。


    阿克部举起一柄短斧,比划着要剁去他的手指,阿克那忙挡住:“不行,这一斧头下去,他又该晕倒了。”


    阿克部:“这些贵族老爷真娇贵,挨不得打,放不了血,不如咱们抓些蛇和蜘蛛来咬他,上回长官他们炮制那个拉塞尔……”


    果然是毫无经验和创意的两个刑讯官,卢希安暗叹,还是得设法把阿克苏弄来。


    莱炆面沉如水,手指几乎陷入卢希安腰间肉内。


    不能让着两个笨蛋继续自曝下去了,卢希安忙大声咳嗽,阿克兄弟一起回头。


    莱炆抱着卢希安,站在光影之间,冷声说:“放他下来!”


    阿克兄弟看向卢希安。


    卢希安虚弱地抗议:“炆叔,我还中着毒呢,对刺客的仁慈就是对受害者的残忍。”


    莱炆语气不容置疑:“放他下来,我会和他谈谈。”


    卢希安在咳嗽声中摆手,示意阿克兄弟照做。


    莱炆抱着卢希安上楼,将他安置在床上,动作温柔,语气依然没什么温度:“和里奥先生打个视讯,让他看一看。”


    卢希安抬眸:“你知道里奥在哪里?”


    “先联系里奥先生,把你的毒解了。”莱炆说,“其他的事,随后再说。”


    卢希安的语气也冷了下来:“里奥的所有信息皆是秘密,请你回避!”


    莱炆微微一怔:“也好,你自己注意别太累了。”


    里奥的投影,蓝光笼罩黑眼圈,无法遮掩的颓废。


    他近距离看了卢希安的症状:“看起来是蛮凶险,可惜你远在大都,无法验血检查。”


    卢希安咳出一口血:“需要检验哪些项目,你列个清单出来,我在这边检查。”


    里奥细细观察吐出的血迹,摇头:“不好说,得一项项排除,随时调整方向。”


    他退后一步:“我在大都有位笔友,博学不在我之下。你若实在撑不住,可先找他一诊。”


    卢希安气喘吁吁:“名字,地址。”


    里奥双手抱臂:“你先告诉我,方特在哪里?”


    卢希安眉头一跳,咳嗽声愈发急促:“咳咳,我听说,咳咳,他是自己,咳咳,走的。”


    “卢希安,我不是傻子。”里奥黯然叹息,“许多事任其发生,不过是因为我不在意。”


    “或者,是我以为自己可以不在意。”


    “你若还当我是朋友,三天之内,请让方特回到我身边,否则咱们的合作可能无法继续。”


    他抓乱满头蓝色藻发,颓然躺了下来:“我会请那位笔友去看你,静等吧。”


    光影消失。


    卢希安放下光脑。


    他当然知道方特在哪里,问题是,能否容忍一切脱离控制。


    许久,敲门声响起,莱炆轻声问:“我可以进来吗?”


    卢希安痛得死去活来,随手抓起床头摆件丢在门上。


    莱炆打开门,见他满身汗湿,金色鬓发凌乱,面色惨白如纸,忙过去搂住他:“痛得狠吗?里奥先生怎么说?”


    “他说没治了!”卢希安恶狠狠地推他,“你去了哪里?是不是去安慰救治那两个小刺客?等他们养足了力气,再来杀我是不是?”


    莱炆擦拭他额头冷汗:“别说话了,我找了医者来,都是德高望重的解毒专家,也是我的老朋友。你见见他们,好么?”


    卢希安仍旧恶狠狠的:“不见!我治好了毒,你又要跑到天涯海角和我冷战,我宁愿就这样痛死。”


    “不会的,”莱炆柔声细语,“小安,炆叔再也不会离开你。”


    他紧紧搂住卢希安:“每个生命都是善与恶的混合体,你的善与恶都太过棱角分明,这是炆叔作为教养者的失职。”


    “小安,你为弱者奋起抗争,对恶者视若仇寇,你的生命底色是至善。”


    “痛苦、背叛、至亲至近者受到伤害,会引发你极端的应激反应,这是你十三岁孤身远走,安全感缺失的后果。”


    “放心,炆叔再不会离开你,炆叔会陪伴你、引导你、爱你,为你填平生命中的不安、痛苦、敏感。”


    “说得我好像是青春期少年一般。”卢希安有些脸红。


    莱炆微笑:“你的少年时代太过颠沛流离,炆叔愿意重新作出弥补。”


    得,真的是要把自己当孩子再养一遍了。


    卢希安压下羞窘,抓住重点:“你当真不会离开我?”


    “不会,”莱炆轻吻他的眉心,“你为我而来,我又如何会离你而去?”


    “就算你当真心有恶龙,炆叔也愿永世作一名恶龙守护,须臾不离。”


    卢希安恃宠而骄,抬起下巴:“亲亲我。”


    莱炆在他唇上轻吻一记:“好了,让医者看看你,等解了毒,我的小安还要竞选第一执政官呢。”


    两个身穿白袍的老雌虫走了进来,对着卢希安做了各种检查,然后一起摇头。


    莱炆的面色也惨白起来。


    卢希安身体愈来愈痛苦,心里却是畅快许多,还撑着给洛叶提打了视讯,顺便炫耀一把莱炆对自己的包容娇宠:


    “我在他面前展示了暴戾狠辣,他依然抱着亲我呢。”


    洛叶提眉头紧皱:“你看起来真糟糕,我再催催里奥,让他那个笔友快些上门。”


    卢希安身上热度越来越高,他的唇角挂起了燎泡,手脚滚烫。


    莱炆用尽退烧药,皆无效用,他只能用最原始的冰块、酒精来替卢希安一遍遍擦拭身体,降温效果依然寥寥。


    阿克部将珥图·怀特尔押了上来。


    看见卢希安的惨状,珥图·怀特尔睁眼,眼睫上的血珠滚滚而下,在颊边晕开,化作一个诡异的笑脸:“你也很痛吧?我本来想给你一个痛快的。”


    “可惜,可惜!”


    莱炆近前一步:“你知道是什么毒药?”


    “我不知道,”珥图呲开嘴,牙齿少了好几颗,“我不知道是什么毒,也不知道用什么解药,只知道那药会一点点升高他的体温,熬干他的血液。”


    “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今夜。”他神情癫狂,“我还是更爱他如今的鲜嫩模样,我本来想让他死在我手上。”


    “用最锋利的匕首,刺进他的心脏,用力一绞,砰!他的心就完全属于我了。”


    阿克那:“完蛋,他被我们折磨疯了。”


    莱炆无力地挥手:“带他下去,先关起来吧。”


    月色尽,一个蒙头盖面的雌虫按响卢家别墅的门铃,留下一只盒子,翩然而去。


    盒子上,写着“海鲛笔友”。盒子里,是三粒艳红色药丸。


    阿克部:“这药看起来就邪门。”


    阿克那:“鲜艳的东西大多有毒,不如咱们送去先化验一下。”


    阿克部:“化验至少得半天,咱们长官绝对熬不过了。”


    莱炆拈起一枚药,嗅一嗅气味:“有个最快的检验方法。”


    他望一眼彻底晕过去的卢希安,毫不犹豫放进口里。


    阿克兄弟阻拦不及,四只眼睛里盛满胆战心惊,主君要是也倒下,他们可不知道该拿滚烫的长官怎么办了。


    三分钟后,莱炆睁开眼睛,温柔地扶起卢希安,把一枚红色药丸卷在舌尖,轻轻推入他口中——


    作者有话说:我知道你暴戾,疯狂,但我依然爱你


    第159章 恶劣小安


    卢希安睁开眼, 一双异色眸子清澈无波。


    莱炆彻夜未眠,见他退烧清醒,一颗心缓缓落定, 递过温水:“再喝一些吧, 你流失了太多水分。”


    卢希安接过杯子,仿佛不认识地盯着看, 好一会儿才一饮而尽。


    他喝完水,眨一眨眼睛, 一派天真:“多谢你。”


    莱炆心下讶异,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不用客气, 你吃些东西,洗个澡, 咱们要出发去国葬大礼。”


    “什么国葬?”卢希安歪一歪脑袋。


    “季明.布莱尔的葬礼, 他是虫族第一执政官, 葬礼规格自然是国葬。”莱炆只当他昨夜烧糊涂了, 一字一句耐心解释:


    “这场葬礼, 雅玛星系其他星球皆派了使者出席,虫帝、元老院、神庙亦派员会到场, 可算是下任第一执政官的竞选预备会。”


    “布莱尔家费劲心思在昨日刺杀你,就是为了阻挠你今日的到场。”


    “而古家主将主持国葬的大任交给你, 也是为了你的继任造势。”


    卢希安扶住脑袋,一副混乱迷糊的模样:“什么乱七八糟,你又是谁?”


    莱炆大惊:“你不识得我?”


    “你很好看,很特别,”卢希安皱眉,一副冥思苦想之态,“啊呀, 我的头好痛。”


    “头痛就别想了,”莱炆忙止住他,柔声说,“我叫莱炆·洛维尔,是你的,你的”


    一瞬犹豫,他温声说:“是你的雌君。”


    卢希安异色眸子亮晶晶:“咦,什么是雌君?”


    莱炆手指一颤,险些端不住盛粥的碗,连雌君这类虫族常识都忘了?不会变成傻子了吧。


    他定一定心神,拿过汤匙,舀一勺清粥,喂到卢希安唇边:“喝一口吧,亚当大叔一夜未合眼,每隔半个星时就送一碗新的上来,温热正好入口。”


    卢希安薄唇一抿:“亚当又是谁?”


    莱炆微叹一口气:“他是自小照顾你的……老管家。”


    “哦,管家,这个我知道。”卢希安不依不饶,“那雌君又是什么?”


    他知道管家,也许是只记得蓝星的知识,片段性失忆。


    莱炆心头酸涩,轻声说:“雌君就是老婆。”


    “老婆?”卢希安愈发迷惑,“可你是男人”


    “老婆”这个称呼,原来是女性专属。


    莱炆面孔一红,语调依然柔和:“那便是你的丈夫,随便你喜欢的哪种称呼,乖,先把粥喝了。”


    卢希安张开嘴,含进一口粥,缓缓咀嚼,眼眸在莱炆面容上一点点扫过,仿佛要就着他的五官下饭:“这般容貌,是老公还是老婆我都不亏。”


    “你能不能说说,咱们是怎么相知相恋的呢?”


    莱炆赧然:“我是你雌父的挚友……”


    “哦,还是忘年恋,”卢希安双眼闪闪,“那敢问我亲爱的老婆大人,年长几何啊?”


    莱炆愈发脸红:“我大你二十有余……”


    “这么年长呐!”卢希安凑过去,夸张地观察他的眼尾眉梢,“嗯,是有一些细纹,鬓发也白了几丝,肌肤还是嫩的,也很有弹性……”


    莱炆面红耳赤,干脆拿出汤匙,直接把粥碗怼到他唇边:“快喝吧,要凉了。”


    喝了粥,莱炆放下碗勺:“你出了一夜的汗,都要有味了,先去冲个澡吧。”


    “这叫男人味,”卢希安双腿下床,欲起身,却又跌回床上,“哎呀,我手软脚软动不了。”


    高烧一夜,四肢酸软也是正常的。


    莱炆放好水,再抱他坐进浴缸,服侍他沐浴擦洗,满心烦恼着等下的国葬大礼该如何应对。


    卢希安舒舒服服躺着,偶尔抬一下手脚,又无力地垂下,激起一片水花。


    澡未洗完,莱炆的衣袍已湿漉漉地贴住身子。


    卢希安目光流转,忽扯住莱炆的袖子:“你的衣服都湿了,何不脱下来,咱们洗个鸳鸯浴。”


    莱炆不语,心绪依然为接下来的国葬萦绕,手指飞快地为他满头金发揉搓出泡沫,又轻轻冲洗干净。


    卢希安闭着眼睛,湿淋淋的双手摸索到他衣襟,麻利地解开衣扣:“呀,这里面都湿了,来,我帮你脱下来。”


    他双手一阵乱摸,尽在敏感处煽风点火,熟练至极。


    莱炆心头火花乱冒,忍无可忍:“卢希安,我有没有说过赶着出门,有大事要办?”


    卢希安手下不停:“我中毒了,失忆了,需要一点儿抚慰,你干嘛这么凶?”


    莱炆按住他的手指:“失忆,却没有忘记手下的位置。”


    得,忘演了。


    卢希安嘿嘿一笑:“肌肉记忆,铭刻于心。好老婆,看在我刚生了大病的份上,你就宠宠我呗。”


    莱炆一语不发,拿过花洒冲去他全身泡沫,用一块大大的柔软毛巾将他裹起来。


    至此,他自己身上已被扒得仅剩一件半湿半干的贴身小衣,线条轮廓,难以遮掩。


    卢希安从毛巾里挣脱双手,拥住他,动情地乱吻。


    莱炆按住他的手,一把抱起快步走至床边,将怀中作乱的家伙丢进软被堆里:“扮失忆好玩吗?”


    卢希安摊开手脚:“好玩是好玩,就是时间太短了。”


    他一骨碌翻起来:“炆叔,你听说过角色扮演吗?我告诉你……”


    莱炆打开衣柜,挑出一件金蕊白袍,丢给卢希安:“穿衣,出门!”


    卢希安嘟囔:“我刚死里逃生欸,一点儿福利也没有吗?”


    想起昨夜凶险,莱炆一颗心瞬间酸楚柔软。


    他顾不得为自己寻找衣服,在床上跪坐下来:“你觉得怎么样?头还痛不痛?”


    卢希安哼哼唧唧:“还好,就是四肢有些酸软,后脑有些刺痛,唉,我的心口也还闷闷的,要你揉一揉才能好。”


    眼看莱炆修眉竖起,他忙见好就收,迅速转移话题:“对了,昨天送药来的到底是谁?”


    莱炆的光脑远远放在床头,他只得从床上爬过去,探身给卢希安回放门口那段监控录像:“他遮掩得太好,看不出来,也许能再问问里奥先生。”


    卢希安突然“啊”了一声。


    莱炆忙问:“怎么,你看出是谁了?”


    “别动!”卢希安严肃开口。


    莱炆怕打乱他的思路,漏失关键线索,维持姿势一动不敢动。


    卢希安拿起自己的光脑,从容不迫地点开:“别动,回头,欸,对,看这里。”


    咔嚓一声,他把光脑递给莱炆看:“瞧,这个是谁?”


    莱炆好奇地看过去,霎时俊颜红透,跳起身去穿衣服:“你能不能正经一些?”


    卢希安手不酸了,脚不软了,起身穿好衣袍,长身玉立,风度翩翩:


    “我可是很正经哦,是谁衣衫不整一大早就在床上扭腰摆臀,一点长辈样子都没有”


    莱炆无语至极,良好的教养让他只能怒斥:“你恶劣!”


    卢希安:“欸,每个生命都是善恶综合体,我不尽情展示一点儿恶劣,怎么配合叔叔导恶向善呢?”


    莱炆闭一闭眼睛,压下想打他的冲动:“说到恶,咱们可是有很多账未算。”


    卢希安顿时心虚:“那个,咱们的账能不能在床上算?好炆叔,你说好永远陪伴我的。”


    莱炆将那件湿透了的小衣脱下来,丢在床凳上,穿好衣袍:“子不教,师之惰,从今日起,我会好好管教你。”


    管教啊,那就不怕了。


    卢希安飞个媚眼:“管教?听起来就很有情趣的两个字。”


    莱炆无奈扶额:“我说一句永不离开,就让你有了疯狂作死的自信吗?”


    到底了。


    卢希安敛了嬉皮笑脸,握住莱炆的双手,正正经经地说:“好炆叔,方才不过是借着您的纵容开一点儿小玩笑。”


    “您在我心中永远是最年轻鲜嫩、崇高无双、至圣至洁的存在。”


    莱炆俊颜绯红:“我确实是大你许多……”


    “不,一点儿也不大。”卢希安按住他的唇,“等我活到二百八十岁,你也不过刚好三百,咱们一起白发苍苍,手拉着手步履蹒跚,刚刚好。”


    “白发苍苍,步履蹒跚……”莱炆随之低语,想到与卢希安携手共白头,一时不由得痴了。


    方才的种种恶劣,自然烟消云散。


    卢希安继续说:“我保证,触及你真正底线的事儿,尽量不会再做。”


    他揽住莱炆的腰,鼻尖埋进他柔软的黑发,轻嗅发间清香:“我可不想等到咱们白发苍苍躺在床上,还要被你唠唠叨叨地教导,咱们的子子孙孙看见,我该多没面子啊。”


    莱炆侧回面颊,与他耳鬓厮磨,嗓音哽咽:“我相信你,小安,我一直相信你。”


    “你真的相信我么?”卢希安微微退开一步,眼眸对视,呲出一点恶劣的笑意:“可我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呢。”


    “炆叔,你也看到了,我天生是有些恶在身上的,受了刺激就忍不住要暴戾地宣泄、要狠辣地报复……”


    莱炆直视他的双眼,义无反顾:“你可以宣泄在我的身上,无论是伤身的鞭子,还是伤心的话语,我皆受得住。”


    “唉,为了那些所谓的碌碌终生,蠢恶愚夫,你还真能豁得出去。”卢希安目光肆意,如一双有形体的钩子,钩吻过莱炆全身,“这让我怎么忍心?”


    莱炆压下周身熊熊燃烧的羞窘:“若止于我自身,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都能体谅你。”


    卢希安:“我可不要你委屈求全、可怜兮兮哦。”


    莱炆垂眸:“我甘之如饴。”


    卢希安倾身向前,鼻梁交错,鼻息交融,双唇相贴:“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他狠狠地吻了下莱炆的唇:“走吧,今日的国葬大礼,希望布莱尔家能真正做些惹怒我的举动。”——


    作者有话说:彼此找到拿捏对方的方法


    第160章 国葬大礼


    第一执政官的葬礼, 在神庙广场举行,首席元老、高级元老、普通元老,或亲身或投影悉数到场。


    布莱尔家族全员出动, 更是声威赫赫。


    温星皇太叔温瑟尔, 寒星公主丹珠,冰星公主哈儿娅亲来吊唁, 虫族亲王兰奥.斯特尔在场作陪。


    唯有负责主持国葬的代理第一执政官古姜,迟迟不见登场。


    布莱尔兄弟围在棺木旁, 一个个脸黑如锅底,不时看向一旁的古戎。


    现任军部执政官, 古戎上将,正与他的新婚雌侍布瑞.哈特站在一起, 如两杆枪般并肩挺立, 自带外虫难近的气场。


    布莱尔兄弟互看半晌, 终是没有谁敢出面去向这位S级雄虫催问。


    毕竟, 第一执政官推选会召开在即, 谁也不想错失了古家的支持。


    日星爬上三竿,神庙祭司鱼贯行入殿内, 主持国丧的雄虫珊珊跟在最后。


    雄虫金蕊白袍,异色双眸, 金色卷发,俊美如天神。


    他手中挽着的雌虫,黑发黑眸,秀似芝兰玉树,凛若绝世神兵。


    卢希安与莱炆.洛维尔!


    在场众虫霎时哗然。


    叔明·布莱尔面沉如水,他身后的一众布莱尔成员惊骇不已:“他,还活着?”


    伯明·布莱尔豁然站起:“你, 凶手还敢来?”


    布莱尔老主君颓然坐倒,卢希安这般出场,基本预示着布莱尔家大势已去。


    五千军雌飞身而至,黑压压地将整个神庙广场围了起来。


    第一军团昨日刚在十三军团手里吃过大亏,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妄动。


    伯明·布莱尔瞬间收声。


    卢希安面色哀痛,潸然落泪:“执政官先生,是家父同窗挚友,自幼便对我多有照拂。”


    “若非季明叔叔,我娶不到战神为雌君;若非季明叔叔,我当不了三大行省联合执政官;若非季明叔叔,也不会有千万虫族对我如此拥护……”


    “唉,如此天高地厚的恩情,我怎能不前来,尽一份微薄的心力呢?”


    他每说一句话,泪珠儿便滚落一串,不明真相的虫族无不深受感染,知道内情的布莱尔无不咬牙切齿。


    字字句句,都是反讽!


    莱炆轻碰卢希安一下,止住他声泪俱下的夸张表演,举起古姜手书的委任状,向四周展示:


    “代理第一执政官古姜先生,因哀伤毁思抱恙在家,特委托卢家主代为主持丧仪。”


    众元老面面相觑,古姜常年多病,谁都知道他这个代理第一执政官不过是个过渡,绝不会参与正式竞选第一执政官。


    今日这样重大场合,他委任卢希安代为主持,是否就代表着他对第一执政官候选会的态度呢?


    元老们都将目光看向古戎。


    古戎淡然回应:“家兄昨夜突然大病,幸亏有卢家主可堪托付,诸位不必犹疑。”


    古上将都这样说了,还犹豫什么。


    古家一派的元老迅速跟着站队,向主持葬礼的卢希安行礼表示臣服。


    一时间,大片大片的元老低头,唯有布莱尔一派还呆立原地。


    仲明·布莱尔站起身,目射怒火:“古姜凭什么把我兄弟的葬礼交给杀虫凶手,他不过是一个区区……”


    古戎双眸冷寒如星,凛然一扫:“第一执政官先生是因公平决斗而亡,虫族对决古已有之,任何失败者不得事后寻仇。”


    “仲明·布莱尔,你若心有不服,可敢接受我的挑战么?”


    S级雄虫精神素沛然冲出,威压全场。


    仲明·布莱尔双膝一软,险些当场跪倒。


    其他雄虫、雌虫也感受到空前的压力,一个个说不出话来。


    唯有卢希安施施然走上前,同为S级雄虫,让他笑容自若,身姿潇洒:“多谢古叔叔力挺。”


    “不管怎么说,季明叔叔因我而逝,作为晚辈,我应该行礼致意。”


    他走至季明·布莱尔棺木前,郑重地鞠了三躬。


    哈儿娅轻笑一声,向丹珠说:“没想到来参加葬礼,竟也有好戏可看,虫族真是凝聚力十足。”


    卢希安转身,泰然微笑:“长公主能离开冰星,想来贵国内乱已彻底平息?”


    哈儿娅笑容一凝:“卢希安,我们不会忘记你对毛族的深厚情谊。”


    “好说,”卢希安站直身子,环视四周,“我与莱炆孤身在冰星时,尚能与贵国友好结交,如今有万万虫族同胞在侧,自然更能让长公主殿下宾至如归。”


    哈儿娅:“哼!”


    丹珠忙走上前,彬彬有礼地向卢希安献上奠仪:“执政官先生,我代表皇兄与羽族,向贵国的损失致以哀悼。”


    卢希安优雅地挥手,身后的莱纳德阔步而出,接过奠仪。


    温星皇太叔翩然起身:“温星皇帝陛下向贵国致以哀悼之意,虫族才俊辈出,后浪推前浪,实在让我等邻邦欣羡。”


    布莱尔老家主,愕然看向温星皇太叔:“殿下,咱们昨晚可是说好的……”


    温瑟尔神情自若:“说好什么?老家主愿意表示友好,温星自然不忍拂了您的好意,珍珠海货随后亲送至贵府。”


    老家主不善言辞,一时语塞。


    丹珠看向哈儿娅,目带恳求:“姐姐。”


    哈儿娅是代表冰星而来,私人恩怨点到为止,她大步走出,也向卢希安履行了国礼。


    三大行星的使者皆表示支持,枉费布莱尔家族洒出的大把家财,但众目睽睽,他们也不能直接跳出来说出私下示好的事。


    里通外国,就算贵族世家也是死罪。


    兰奥亲王越众而出,送上虫帝的祭词,亲热地向卢希安示好。


    在外星异族面前,最叛逆的元老,也只得低头,以示虫族万众一心。


    典礼之后,是国宴。


    布莱尔家最年幼的弟弟,少明.布莱尔忽然走至卢希安面前,低声说:“卢家主,老主君请您说几句话。”


    卢希安:“没空”


    莱炆止住他,低声说:“上次若没有老主君从中周旋,我也不好轻易带尼洛斯离开,看在我的薄面上,去听他说些什么,好么?”


    他语气温柔,黑眸中带着求恳,手指在袍底悄悄勾住卢希安的手指。


    卢希安唇角一翘,丝滑地改口:“没空也要去,老主君对我和莱炆向来多有照顾,自然要去致意。”


    布莱尔老主君孤身站在一簇花树下,白发丛生,后背微偻,扶着一柄拐杖,憔悴哀伤。


    当年卢希安与莱炆从冰星回归,庆功宴上,这位稳居大都第一主君位置二十年的老主君,还在怀特尔老雌君面前维护莱炆,想要将自己的侄子介绍给卢希安当雌侍。


    如今,他已成了大都街头随处可见的那种苍苍老者。


    看见卢希安与莱炆联袂而来,老主君恭谨地起身,微微弯腰:“卢家主,主君!”


    莱炆忙扶住他:“我们是晚辈,怎敢受老主君这般礼遇?”


    布莱尔老主君叹一口气,抱紧手中拐杖:“两位如朝阳初升,蓬勃照耀天地,我一个日薄西山的老家伙,怎敢倨傲不礼?”


    莱炆温声安慰:“四位布莱尔先生皆正值盛年,龙精虎猛,布莱尔家后福无限。”


    老主君颓然摇头:“季明这个主心骨一去,他们兄弟各有方向,越是精猛,四分五裂得愈快。”


    他望向莱炆:“很快,你就是炎星的第一主君了。不过,想来你也不会在意这种虚名。”


    莱炆还要谦让几句,卢希安不耐烦地打断:“老主君有话请说,我这边还有国宴要操烦呢。”


    老主君扶着拐杖站稳:“年纪大了话就容易多,卢家主海涵。”


    “家里这四位雄虫阁下,伯明、仲明是家主两位长兄所留,一辈子没吃过什么苦,自视甚高,桀骜不驯,都不是能走得长远的孩子。”


    “叔明是我亲生,我却从来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卢希安冷笑:“能借您的名义骗莱炆入局,绑架亲兄弟的骨肉来威胁我喝毒药,心思确实难以测度。”


    老主君弯下腰:“昨日的事,我也有所耳闻,今日来求卢家主,也自觉厚颜。”


    “叔明错已铸下,我不敢奢求卢家主对他再有包容,任凭卢家主如何报复,我不会多言,也会劝他父亲不要多言。”


    莱炆扶住他:“老主君这话严重了。”


    老主君摇一摇头,老泪哗哗:“泰维尔、怀特尔家族殷鉴在前,我不敢妄求太多。”


    他指着不远处的少明·布莱尔:“这孩子虽不是我亲生,却自幼由我抚养长大,听话懂事,至今还未婚娶。”


    “卢家主若不弃嫌,麾下的雌虫配他一个,再留给他一碗饭吃,我死也瞑目了。”


    原来是求和联姻,卢希安目光一闪:“你愿意放弃自己的亲儿子,来抬举一个没什么血缘的侄子?”


    老主君抹一抹眼泪:“卢家主若愿成全,布莱尔家族世怀感恩。”


    卢希安大方地表示:“布莱尔家族若愿意放下敌对,以几位布莱尔先生的才能,做行省执政官还是绰绰有余的。”


    “少明先生经验不够,可以先从副执政官坐起。”


    老主君大喜,扶着拐杖就要跪下。


    莱炆忙扶住他。


    卢希安:“不过,你们布莱尔家族势力仍在,何必将话说得这般卑微?莫不是以退为进,还有后招?”


    老主君:“当真不敢,只是眼看家族内斗严重,想要为孩子们找一条生路。”


    卢希安:“哦,不知少明先生看上我麾下的哪个雌虫?”


    老主君抬眼:“他以前在军事学院读书,曾对一位临时教官倾心。”


    “后来,听说这位教官遭遇了一些不幸的事,少明几次来求我,不顾那位教官身已不洁,想要求娶为侍。”


    “因老家主固执阻挠,才没有成行。”


    “如今,那位教官已是卢家主麾下重将”


    卢希安眼眸一闪:“你们想求娶阿克迦!”


    “是,”老主君看他目光不善,忙补充一句,“他虽是平民出身,又被拉塞尔家的雄虫沾染过,我们布莱尔家仍愿重金为聘,求娶为我府上第五少君。”


    “哦?”卢希安冷笑,“真是天大的恩赐!”


    他挥袖转身:“阿克迦立身持正,即便是曾被拉塞尔家的狗咬了一口,依然至清至洁,配得上任何雄虫。”


    他不顾布莱尔老主君愕然当场,大步离去。


    莱炆与老主君客套几句,忙追了上来。


    卢希安怒气勃发:“什么求和?不过是明目张胆挖墙脚,一出手就挖我的根基,还敢嫌我的阿克迦不干净,呸!”


    莱炆:“谈交易本就是有来有往,阿克迦的婚事自然不能当作筹码,但与布莱尔家谈和这件事本身还有协商余地”


    “明的不行,他们未必不会动阴的。”卢希安愤恨不已,“听他说法,少明·布莱尔在学生时代与阿克迦就有来往,若是让他们搞一些美救英雄的套路,或者强行将阿克迦登记,来一些先婚后爱”


    “阿克迦如今掌管我三个军团,要是被他们骗走,我岂不危险?”


    “不行,绝不能让那个少明·布莱尔去接触阿克迦。”


    “见过明珠的雌虫,如何轻易为瓦砾动心?”莱炆微笑,望向卢希安的黑眸中,满是温柔的爱意,“放心吧,阿克迦没那么容易受骗。”


    “也是,谁让我这般优秀,”经他一哄,卢希安唇角再次翘起,“太多雌虫一见我而误终身,我却独将心照你这尊明月。”


    莱炆轻捏他的手心,语声微带迟疑:“你当真觉得阿克迦至清至洁?”


    “当然,他不过是受过一次伤害,就和被刺了一刀同款。”卢希安忽明白莱炆问题缘由,回握住他的手,“而你,我的炆叔,婚姻生育皆不过是你生活阅历的一部分。”


    他靠近莱炆的耳,轻声说:“别告诉我,你还一直因这个抱有心结呢?”


    “不过是有些遗憾,”莱炆玉耳绯红,“为何我最好的年华,没有遇到你。”


    少年莱炆.洛维尔,最意气风发的时光,最情窦初开的年纪……


    幻想一瞬滑过,卢希安立刻强行停止,转而安慰身边面带遗憾的雌虫:“现在就是你最好的年华啊,成熟包容稳重可靠,既是我的爱侣,也是我的师长,还是我的”


    他声音更低:“父亲……”


    轰!


    莱炆.洛维尔整个燃烧起来。《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