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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作者:一川娃娃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01章 对手


    毛族的外交官堵在机舱口, 一脸气势汹汹:“卢先生,你在战场上伤害了数以千计的我族兵士,我们该如何对待你?”


    “战犯, 还是他国贵宾?”


    兰德僵住, 眼中桃花凋零,换作两汪水灵灵的恐惧。


    毛族好战斗狠, 一言不合毛茸茸的大巴掌就扇过来,他对这些毛族高官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卢希安微笑:“我们雅玛星系是现代文明高度发展的星系, 战场上全力以赴是对对手的尊重,下了战场以礼相待是对自己的尊重。”


    他用毛族语开了个玩笑:“外交官先生若有一天流落到炎星, 我保证会比今天隆重十分。”


    外交官扯了扯嘴角,侧开身子, 让出道路。


    一队毛族卫士半是迎接半是押解, 将卢希安等送进了炎星大使府邸。


    走过府邸的高墙, 瞬间到了另一个世界。


    典型的虫族建筑, 将近一百个雌虫整整齐齐跪在青石板上, 薄若蝉翼的袍子遮不住瑟瑟发抖的身躯,迎接帝王一般。


    兰德的身板直了许多, 再没有毛族面前的应激式软弱。


    他拉着卢希安的手,一路谈笑风生。


    跪着的雌虫, 流水一般分开,又在身后合拢。


    一个雌虫抱着虫崽,膝行退开时打了个趔趄,虫崽一晃,从熟睡中惊醒,大哭起来。


    兰德冷哼一声,就要发作。


    那雌虫惊恐地看向坎贝尔。


    坎贝尔扑过去跪下, 接过虫崽:“别哭,乖!”


    半岁大的虫崽受了惊吓,感受到雌父的气息,哭得愈发响亮,颈间的虫纹显示是一个雌虫崽。


    “吵死了!”兰德抬脚朝孩子踹过去,坎贝尔弓下身子,用自己的头颈护住。


    “贱!”兰德大骂一声,转脚踢向一旁雌虫。


    卢希安蹲下身子,向坎贝尔张开双手:“很可爱的宝宝,我能不能抱抱?”


    坎贝尔抱紧孩子。


    卢希安的语气更加温柔:“我有个雌子,与你这个差不多大。”


    兰德怒喝:“雄虫阁下和你说话,聋了吗?”


    坎贝尔抖着手,终于将孩子递出来。


    卢希安抱起孩子,熟悉的重量险些让他落下泪来。


    他熟练地摇着孩子,轻声向兰德说:“瞧,你儿子多可爱。”


    不过是个雌崽,兰德心里不屑,但碍于卢希安的面子,还是不情愿地凑过来,瞄了一眼。


    圆圆的小脑袋,可爱的小手小脚,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有一种直击种族基因的萌感。


    兰德的语气柔软了些:“模样还算周正。”


    “抱抱他,”卢希安把孩子塞给他,在兰德手忙脚乱的无措中叹息,“若能抱抱我的圆圆,我宁愿还在冰天雪地中啃狼皮。”


    兰德已大致从哈儿娅处听过卢希安的处境,他僵硬地抱着自己的孩子,也跟着叹息一声。


    卢希安与莱炆,得到一套独立小楼作为临时居所。


    温热的洗澡水,精致奢华的餐食,昂贵的名酒。


    卢希安靠在大而舒适的浴池中,舒服地展开手脚,若是圆圆能在这里,他就可以教他游泳了。


    莱炆清理好伤口,从浴池另一端下水,缓缓游过来,靠进他的怀里:“和你在一起太久,都忘了雄虫们大多什么模样。”


    卢希安揽住他,亲吻他棕色的鬓发,染发膏的气味让他有些不适:“其实,在很多星系一夫一妻才是常态,雅玛星系还是太过古老。”


    莱炆:“不是古老,而是太过年轻,有一天,整个星系会长大,会成为成熟的文明。”


    卢希安摩挲着他的身体,圆圆破壳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亲热过。


    可没有圆圆,一切又仿佛失了滋味。


    他搂住莱炆,挑了个没有滋味的话题:“你说,都到异国他乡了,这些雌虫为什么不跳起来把雄虫揍个半死?”


    “难道元老院还能飞到冰星来替雄虫撑腰?”


    莱炆摇头:“对雄虫无条件服从,是虫神时代就有的规训,早已刻在大部分雌虫的骨子里。”


    “而且,”他捧起一抔清水,湿润面庞,“这些雌虫的父亲兄弟朋友,大多还留在炎星,他们没有选择。”


    “比如那位坎贝尔,他曾在第二军团服役,与我是同期中校,战略勇气绝不在我之下。”


    “本来,他至少可以像布瑞·哈特一般成为副军团长,若非在战场上伤了翅膀,也不会转到军事学院做教官,遇到兰德·斯特尔这个冤孽。”


    “他在炎星有两个雌虫弟弟,身体都不太好,至今还需要靠元老院拨付补贴来供养。”


    卢希安想起一件事:“我十二岁那年,坎贝尔教官给过我一个糖果。”


    “是么?”莱炆抬起眼眸,睫毛上挂着一滴水珠,欲坠不坠,“这位军雌当年在军团里,可是出了名的冷血无情。”


    卢希安划过酒盘,给自己和莱炆各倒了一杯红酒:“你还记不记得,曾答应过参加我的一次学院亲子会?”


    莱炆点头:“那一年,是你贵族军事学院的第三年。我临时接到军部指令,失约了对你的承诺。”


    “你来了,”卢希安说。


    莱炆惊讶地看向他。


    卢希安:“亲子会那天,我一直站在天台上,望着大门的方向。”


    “我看见你在停机坪下了飞行器,一路走得很快。在学院教学楼前的那株箭袋树下,你突然站住,开始用光脑通话。”


    “然后,你向楼上看了一眼,转身展开翅膀飞走了。”


    “很快,我收到你道歉的信息。”


    过去十余年,他仍能说出当年的每一个细节,莱炆更内疚了。


    他抱住卢希安:“对不起,是一条军部急令,我不得不去。”


    “没关系,”卢希安摩挲他的手臂:“跟着你同生共死都走过来了,学生时代的一次亲子会又有什么要紧。”


    莱炆紧紧搂住他。


    卢希安继续说下去:“不过,对年少的我来说,这却是很严重的一件事。”


    他喝完杯中酒,面颊有些泛红:“我站在天台上,眼泪一滴滴打在栏杆上,又顺着栏杆落在地上。”


    “就是那一天,坎贝尔教官路过,给了我一颗样子古怪的糖果。”


    糖果是绿色的,透明的包装纸,没有任何说明信息。


    也许是廉价的过期货,卢希安根本不想要,随手丢给了鬼鬼祟祟摸上来的兰德·斯特尔。


    也就是那一次,兰德·斯特尔到处说他恋父,看着莱炆·洛维尔的背影,哭得眼珠子都掉出来了。


    莱炆叹了口气,贴住卢希安后背:“对不住,小安,我当年对你太过不负责任。”


    “没关系,”卢希安回过身,“把后半辈子好好赔给我就是了。”


    他摩挲着他的唇:“莱炆,你会去杀尚泰的,对吧?”


    莱炆闭上眼睛,用亲吻回避了答案。


    当夜,兰德·斯特尔在大使府邸准备晚宴,为卢希安接风洗尘。


    他的一众雌虫,分成两列站在厅堂中间,仿佛一小支军队。


    坎贝尔抱着虫崽,站在第一排。


    莱炆重新化了妆,站在卢希安身后。


    兰德连连向卢希安劝酒,谈起他们当年在学院时的往事。


    三杯酒过,卢希安转了话题:“尚泰大公,是个怎么样的毛族?”


    兰德显然不喜欢这个话题,他干巴巴地说:“狠戾,无情,简直是一头疯狂的野兽。”


    “一次宴会,他当众扭断了一个宫女的脖子,只因为她斟酒时不小心洒出来一滴。”


    卢希安继续引导话题:“听说他曾做过土匪”


    兰德:“是,尚泰从不避讳这一点。”


    “他是在一条渔船上出生的,他母亲生下他后,还搏杀了一条巨齿鲨鱼。”


    “大家都在传,那一天的日星分外明亮,尚泰的母亲一手拎着鲨鱼,一手抱着婴孩,从渔船上跳下来时,整个冰川上的日光都包裹着他们母子。”


    “尚泰六岁就能徒手捕杀冰原狼,七岁时,他三拳打死了十八岁的村长儿子,他母亲替他顶了罪。”


    “他母亲死后,尚泰就在冰星上流浪,靠吃百家饭长大。”


    “后来,毛族皇室发生内乱,战火弥漫了整个冰星,当时还是太子的先帝被迫逃亡。”


    “三年后,十七岁的尚泰在冰星最偏远的北川拉起一支队伍,护着太子,一路所向披靡地杀回京都。”


    “太子登基后,尚泰成为他最信任的毛族,结为兄弟,赐他公爵衔,让他掌握皇家护卫队。”


    “先帝甚至将刚出生的小公主哈儿娅,许配给尚泰做妻子。”


    “很传奇的一生,”卢希安感叹,“他的武力值一定很高。”


    “深不可测,”兰德说,“新帝登基后,尚泰仍然把持朝政,大肆发展势力,当年他流浪时结交的那些地痞流氓一个个摇身成了新贵。”


    “不知有多少老贵族恨得牙根痒痒,想要杀之而后快。”


    “尚泰曾在一次宴会上说过,他每三天就要接待一波刺客。”


    “这些刺客的脑袋,不仅装饰了他家的院墙,也磨练了他的警惕和武力。”


    “尚泰说,谢谢你们,给我找来这些陪练小丑。”


    卢希安默然。


    一个常年活在刺杀阴影中的权臣,绝不是好刺杀的对象。


    兰德并不知道刺杀计划,他只知道卢希安是哈儿娅夫人嘱托要照顾好的贵客。


    见卢希安眉头紧锁,兰德以为他是在担心尚泰的脖子折断术,便举起杯子,带着笑意安慰他:“不用担心,老朋友。”


    “尚泰虽然勇猛,你身边的战神足以与之一战。”


    “哪一天,你惹怒了他,让战神带着你飞走躲避,还是有一线生机的。”


    卢希安回头,看向莱炆。


    莱炆用微笑安抚他的不安。


    若对上尚泰,卢希安想,莱炆是绝不能仅仅想着逃生的。


    这所谓的一线生机,相当于没有。


    第102章 联姻


    晚宴结束, 卢希安牵着莱炆的手,在花园里散步。


    “刺杀,并不是简单的正面对决。”莱炆柔声安慰他, “别太过担心了。”


    卢希安靠在花园的亭柱上, 搂住莱炆的腰:“你是正面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将军,又不是专业搞暗杀的刺客, 难道还会下毒使美人计不成?”


    莱炆微笑:“事在人为,我会想办法的。”


    他抬起手, 轻轻抚平卢希安皱着的眉头:“别太过担心,皱了眉, 就没那么英俊了。”


    卢希安抵住他的额,低声说:“圆圆不在身边, 我现在只有你, 莱炆, 别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那会把我的心撕碎的。”


    卢希安现身毛族京都第三天, 尚泰未表现出任何反应,毛族皇帝却送来了请柬。


    称他久慕蓝星文化, 听说卢希安在蓝星生活十年,特请他去观看蓝星电影。


    兰德吐槽:“毛族这位皇帝, 天天不理政事,就爱搞些电影啊艺术啊这种吃不饱饭的东西。”


    卢希安脑海中浮现出古琅的模样,心底不由得对这个小皇帝有了三分好感。


    而且,去皇宫看电影,没准儿能看到哈儿娅,看到圆圆。


    他提笔,使出前世今生的导演专业技能, 洋洋洒洒回了一封长信,一口气推荐了十二部蓝星经典电影。


    当天收到回信,毛族皇帝邀请他翌日进宫详谈。


    深入敌国宫闱,卢希安担心莱炆的伪装术露出破绽,一大早就爬起来给他收拾。


    他的技术学自米若,还算高超,在莱炆俊美的面庞上,这里画一点儿,那里涂一下,遮住一切夺人眼目的特征。


    莱炆被他弄得痒痒的,有些想打喷嚏,有些想笑,强行压抑下,更加古怪了。


    卢希安轻抚他剃短了的剑眉,不由得想,若炆叔不是这般美得超凡脱俗,他还会这般爱他吗?


    隐形眼镜尚未带上,莱炆的黑玉石眼眸温润润地看过来,带着无尽的包容和宠爱,恍若沉静广袤的大海。


    但必要的时候,这双眼眸会化身利剑,飞身而起刺破苍穹,不留一点儿温情与流连。


    卢希安附身,在那双黑亮的眸子上吻了一下。


    十年前,炆叔的这份决绝让他绝望。


    十年后,想到一个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的圣人,将他放在苍生之下的第一位,愿意在他身下辗转承欢,卢希安竟有些热血沸腾。


    莱炆若相貌平平,他当然还会爱他。


    谁不想征服神呢。


    毛族皇宫,建造得就像蓝星童话故事里的冰雪城堡。


    圆弧形主堡,矗立在冰川与蓝天之间,在日星的照耀下,折射出蓝光紫影。


    毛族皇帝桑儿阳,刚满十三岁,面颊有一点儿下垂的婴儿肥,黑黝黝的眼眸,白绒绒的长毛,浑身流露着懵懂和无辜。


    他不太像猩猩,像一只毛茸茸未长成的小北极熊。


    看见卢希安走下飞行器,他没有一点儿敌国皇帝的嫌隙和架势,反而颠颠地小跑而来,亲热地拉住卢希安的手:


    “卢家主,你说的那些运镜、立意、画面都太有意思了,我从来没有想过哎。”


    卢希安回握他的手,粲然一笑:“若论技术,电影是一门很复杂的艺术。”


    “但归根结底,电影是对美和情感的表达和寄托,懂得用最朴素的心去感受欣赏就够了。”


    “哦,”毛族皇帝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将卢希安的手握得更紧了。


    哈儿娅一袭华丽长袍,从长长的御阶上走下,似笑非笑:“陛下终于找到了位知己,我这做姐姐的真替他开心。”


    丹珠跟在她身后,失落中带着惶恐。


    卢希安多看了她两眼,试图从她的神情中看出圆圆的消息。


    但在他灼热的视线下,丹珠只是红了脸,垂下头。


    莱炆站在卢希安身后,微不可闻地轻咳一声。


    卢希安回过神,继续与毛族皇帝寒暄,聊电影的拍摄与种种片场趣事。


    听到卢希安还拍过电影,毛族皇帝一双黑色眼眸闪闪发亮,把卢希安的手握得更紧了。


    宴会上,他甚至拉着卢希安同席而坐。


    哈儿娅坐在下首,眼神慈爱,看着席上的幼弟。


    丹珠垂着头,不再与卢希安对视。


    场上气氛诡异而热烈。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尚泰大公到!”


    小皇帝的手瞬间失去了温度。


    卢希安眯眼看去。


    大殿门口,先现出一道长长的影,然后是洪亮的大笑。


    “桑儿阳,听说你请了贵客,为何不唤姐夫我来作陪啊?”


    小皇帝战战兢兢起身,垂着手,仿佛做错事的小学生。


    灿烂日光下,现出一条高挑身影。


    他并不十分粗壮,甚至有些清瘦,一头白毛束在脑后,走路不紧不慢,有一种独特的优雅。


    大猩猩的优雅。


    卢希安站起身,丹珠也站了起来,唯有哈儿娅还懒洋洋地坐着。


    “卢家主!”尚泰在卢希安面前站定,笑得十分温和,“炎星第一情圣,久仰。”


    “尚泰大公!”卢希安微微颔首,“毛族第一勇士,久仰。”


    他们对视,然后一起哈哈大笑。


    侍者忙增加席位,设在御案左首,与哈儿娅的位置齐平。


    尚泰拉起小皇帝,径直坐在卢希安原本的位置。


    那张新席位,显然是设给卢希安的。


    卢希安从善如流地坐下,他可不想被当众扭断脖子。


    莱炆紧紧站在他身后,用不经意间的余光测量着尚泰的斤两。


    尚泰举杯:“卢家主今日来得甚妙。”


    卢希安识趣地捧哏:“哦,妙在何处?”


    尚泰指着丹珠:“你可识得这位羽族公主?”


    卢希安点头:“今早来时,长公主殿下介绍过了。”


    “羽族与我毛族联姻,特送来羽帝的亲妹妹,许给毛族陛下。”尚泰笑吟吟地说。


    丹珠的脸更红了,头也垂得更低,原来她今日的低落是为这个。


    哈儿娅轻嗤一声。


    尚泰仿佛全程没有看见他的这位夫人,继续说:“今日又有幸接待了虫族的七大世家家主,虫帝的表兄。”


    “若卢家主也与我毛族联姻,咱们毛、羽、虫成了一家,从此整个雅玛星系互为姻亲,岂不妙哉?”


    卢希安微笑:“甚妙,可惜我已有了雌君。”


    “虫族雌侍、雌奴一大堆,不是什么稀罕事。”尚泰满不在乎地一挥手,然后重重地拍在小皇帝肩头。


    小皇帝痛叫一声,整个坍缩了下去。


    哈儿娅坐直,怒视尚泰。


    卢希安依然笑意从容:“大公进门时就说过,我是炎星第一情圣,情圣岂能不专情?”


    尚泰:“情圣做得两年,已足够流传于世,雄性还是要以事业为重。”


    “哈!”哈儿娅大声嘲笑,“原来是为了流传于世才做情圣。”


    尚泰继续无视她,若有似无地看了一眼卢希安背后的莱炆:“听说,你那雌君就是莱炆·洛维尔?”


    卢希安:“不错。”


    “算是个勇士。”尚泰点头,目光毫不掩饰地在莱炆身上打量,一瞬间,卢希安疑心他已看破莱炆的伪装。


    他的手,在案下握紧。莱炆面无表情,大大方方地站着。


    尚泰终于移开目光:“洛维尔,我见过两次,长相在虫族中算过得去,可终究无毛板直,哪里比得过柔软丰美的毛族雌性?”


    “卢家主久居蓝星,应该有更高的审美才是。”


    小皇帝壮起胆子:“姐夫,咱们皇室并无适龄的公主……”


    “哎,”尚泰一挥手,小皇帝吓得稀里哗啦闪避,“虫族平均寿命远高于咱们毛族,卢家主青春年少,何必局限于同龄?”


    哈儿娅坐直了身子:“你想说谁?”


    尚泰没有看她,向卢希安笑道:“我有一女……”


    “你敢!”哈儿娅重重放下杯子,“瑶儿刚满三岁,你敢拿她去做政治联姻。”


    “我同意!”卢希安忽然说,他看向尚泰,笑眯眯地,“只是有两个条件,还请大公先生海涵。”


    丹珠瞪大了水汪汪的眼睛,看看卢希安,又看向莱炆,不敢置信。


    小皇帝捂着被打痛的膀子,发出一声呜咽。


    整个大殿上,唯有莱炆目视前方,神色没有一丝波动。


    哈儿娅大怒:“卢希安!”


    尚泰笑容满面,一脸势在必得的居高临下:“请说!”


    卢希安伸出手指:“第一,令千金需与我在炎星安家。”


    尚泰轻笑:“我们毛族崇尚强者,你若家业够大,小女自然依你而居。”


    卢希安:“就如大公所说,我尚青春年少,如今家业虽不及大公,未来却是不可限量。”


    “好一个不可限量,”尚泰举杯,“小女不过三岁,未来十五年,我拭目以待。”


    卢希安微笑:“十五年,可是很漫长的一段岁月。”


    尚泰:“大鹏有志,不惧岁月,你若蒸蒸日上,我自会助你万里长风。”


    “阁下慷慨,我铭感五内,请!”卢希安举杯,一饮而尽。


    丹珠与哈儿娅面面相觑。


    尚泰哈哈一笑,放下酒杯:“第二个条件呢?”


    卢希安:“第二,将来成婚,令千金称夫人,与我的雌君不分大小。”


    尚泰继续点头:“与虫族战神共侍一夫,不算辱没。”


    嘭!


    哈儿娅再听不下去,一掌推翻桌子,大步走了出去。


    尚泰拿过小皇帝的杯子,一饮而尽:“好,咱们今日便算初看。”


    “毛族规矩,初看、二相、三聘,希望你能挺到下聘的那天。”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站起身,阔步走下御阶,一阵风般离去了。


    小皇帝垂着眼,期期艾艾:“卢家主……”


    卢希安笑眯眯地看他:“不必客气,过几日陛下就是我的小舅舅了。”


    小皇帝几乎要哭了。


    丹珠双眼含泪:“卢大哥!”


    卢希安无奈:“哎呀,我的雌君还没哭呢,你们两个就要泪淹冰星了。”


    借着案桌的遮挡,莱炆轻轻踢了他一脚。


    卢希安嘿嘿一笑,转了话题:“陛下今日要请咱们看什么电影?”


    观影宴会结束,卢希安告别小皇帝,在丹珠的泪眼中施施然离去。


    通往停机坪的路上,见四下无人,他轻勾莱炆手心:“我不是要娶别人……”


    “我明白,”莱炆挣脱手指,飞快地看了眼四周,“你不过是想借他这份拉拢之意,深入毛族高层争斗,伺机寻到平衡。”


    “若能以尚泰女儿为质,在诸方交易中占据一分主动,便更好了。”


    “知我者,莱炆也!”卢希安捏了下莱炆的耳垂,“放心,你永远是我的唯一。”


    “嗯,”莱炆点头,眼眸中流露出忧虑,“可是,小安,你虽能借此接近尚泰,但也相当于直接跳进危险的深渊。”


    他低声提醒:“依我看,那哈儿娅面上虽怒气腾腾,发作的节点却拿捏得刚刚好。”


    “毛族公主、摄政大公,甚至毛族皇帝,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卢希安轻笑,“你老公我也不是好相与的。”


    第103章 不同的炆叔


    他们走至皇宫停机坪, 兰德.斯特尔正站在飞行器下团团转,不时警惕地看向四周。


    看见卢希安,他迎上来, 开口就是埋怨:“老友, 你怎么得罪哈儿娅公主了?”


    “方才,她通过光脑投影把我一顿臭骂!”


    卢希安走上飞行器, 漫不经心地斜躺在座椅上:“学长,你年轻时候的天不怕地不怕哪里去了?”


    “你可是代表虫族来的, 何必那般怕一个毛族公主?”


    “我可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兰德苦着脸, “你得罪了她,迟早转身能走, 我在这儿, 可是要长年累月地被折腾。”


    他催着坎贝尔启动飞行器:“快走吧, 那姑奶奶还等我回话呢。”


    卢希安懒洋洋地伸手:“光脑拿来, 我和她说。”


    莱炆拉开休息室, 走了进去。


    光脑方一接通,就唬得兰德险些一把出去。


    毫不掩饰的喘息, 显示光脑那一头正在从事不可描述的运动。


    哈儿娅的骂声断断续续:“该死的兰德·斯特尔,你从哪里寻到的瘟神?限你今天就灭了他!”


    “卑劣的虫子, 想染指我的女儿,门都没有!”


    兰德一头雾水:不是你请来的吗?


    卢希安瞬间反应过来,忙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他打开自己的光脑,迅速而无声地打出一段话,示意兰德照着说。


    兰德战战兢兢,语气僵硬:“公主,这个卢希安是七大世家的家主, 在炎星颇有声望,不能灭了吧?”


    回应他的,是大大的一声喘息,随后是哈儿娅的怒骂:“尚泰,你再他娘的把老娘翻过去试试?”


    光脑那头,传来熟悉的一串洪亮大笑。


    “啊呀!尚泰大公!”兰德吓得瞬间挂掉光脑,几乎瘫倒在地。


    “瞧你那点儿出息,”卢希安笑得打跌,“等我回到炎星,一定要让元老院调你回去。”


    “留你在这儿,太有损国家形象了!”


    兰德坐在地上,沮丧至极:“你要是能将我调回炎星,我以后不叫你老弟,改叫你爷爷。”


    他招手让坎贝尔过来,然后将自己埋进他坚实的胸膛里,再不抬头了。


    坎贝尔的神情依然麻木,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手指微微抬起,又无声地放下。


    卢希安大笑:“好,你要是能帮我做好这一笔买卖,我一定设法助你调回炎星,说话算话!”


    兰德抬头,眼眸中燃起希望:“你想做什么买卖?”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卢希安神秘兮兮地一笑,“最高机密!”


    他带着笑推开休息室的门,笑容瞬间凝固。


    室内空荡荡,莱炆不见了。


    兰德跟着走进来,看见卢希安面色不善,忙解释:“这扇门后面是安全通道,他定是自己飞走的。”


    卢希安当然知道莱炆是自己飞走的,这天底下还没有谁能无声无息绑走他。


    他最好是去探听圆圆的消息,卢希安想,否则,为了任何事在敌族环伺的星球冒险,都不能够原谅。


    夜色深沉,莱炆还未回来。


    兰德派出去了五路雌虫,皆未探听到一点消息。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他劝卢希安,“无论哪个毛族抓到莱炆·洛维尔,都将是惊天动地的大新闻!”


    卢希安躺在床上,用枕头捂住脑袋。


    他强令自己不要想莱炆的消息,但各种不妙的可能,走马灯一般在脑海里盘旋。


    他强令自己想别的,趁这个时间,也许该去看看那位炆叔,他已经好久没见过他了。


    不知那些该死的怀特尔,有没有继续欺负他。


    睡梦来得很慢,却也是来了。


    炆叔坐在废弃游乐场的摩天轮里,对面坐着洛叶提。


    他鬓边多了一缕银丝,在月光下分外刺眼。洛叶提银发如瀑,眉心微蹙,神色沉重。


    卢希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他突然发现,不止是炆叔,他甚至很想念洛叶提,虽然眼前这个明显不是与他和解的那个。


    炆叔从袍袋里拿出一张白纸:“那封信函的末尾,盖着这个印章。”


    卢希安转过去,看见一朵繁复精致的花,金色,九重花瓣层层沓沓。


    洛叶提接过白纸,细细看了:“这是毛族皇室徽章。”


    “确实,”炆叔叹了口气,“涅槃计划,果然勾连着毛族皇室。”


    洛叶提点头:“问题是,与他们勾结的到底是谁。”


    “我听说,毛族皇室如今掌控在尚泰大公手中,但长公主哈儿娅时时与尚泰对抗,就连小皇帝也蠢蠢欲动。”


    “无论是谁,都是毫无疑问的叛国,”炆叔说,“我们一定要查下去。”


    摩天轮吱吱呀呀,转到高空,漫天星子笼罩着地面。


    洛叶提忽然问:“他现在对您如何?”


    “不过是三分迟来的愧疚,和三分别有居心的利用。”炆叔疲惫地说。


    然后,他想到了在和谁在说话,不管家长恩怨如何,都不该在孩子面前这样说他的父亲。


    他轻抚亲子的面颊,语气温柔地道歉:“大卫,对不起。”


    洛叶提摇头:“该说对不起的绝不是您,他若当真有心,就该把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炆叔:“也许,他有他的苦衷。”


    卢希安坐在他们对面,意识到话题中的“他”是白先生。


    显然,这个世界的白先生还没有皈依虫神,仍在怀特尔家庇护着炆叔。


    故而,炆叔才有出来与洛叶提相见的机会。


    这王八蛋妄图用糖衣炮弹打动炆叔!


    卢希安跳起身,飘到炆叔身边,大叫:“炆叔,那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鬼,绝不能心软啊!”


    夜风习习,炆叔毫无反应。


    卢希安泄气,忍不住埋怨这个世界的卢希安:为何还没行动?被酒精淹没了么?


    静谧的夜色中,洛叶提开口了:“父亲,我已经过了期盼父亲们和好的年纪,无论您是否愿意给他机会,我都和您站在一起。”


    “说什么鬼话,大卫.怀特尔!”卢希安大声反驳,“就不要有给他机会这个念头,那家伙为了古姜,随时会把炆叔再卖上一百次。”


    “我这一生,已经许给了国家。”炆叔望向远方,黑眸里映满了星子,“感情,不是需要考虑的东西。”


    “说得好!”卢希安鼓掌,掌声在夜空消散,没有激起一丝波动。


    静默片刻,洛叶提说:“我好像收到了卢希安的消息。”


    “什么?”炆叔身子一震,不可置信地转眸,“小安?”


    洛叶提点头:“是一条加密信息,他问您现在如何?”


    炆叔手指颤抖,似乎想要追问,但终是垂下眼睫:“就说我一切都好。”


    “他是雄虫,”洛叶提提议,“若能回来帮我们,许多事就不会这般曲折。”


    炆叔摇头:“让他自由地生活吧,回来,只会卷入无尽的深渊。”


    卢希安简直要气死了,那个卢希安明明得到了“救炆叔”的提示,竟然只是发条信息问问。


    他恨不得再找一道光束,冲过去将那个无心的浪子提起来摇上一百遍。


    愤怒,让他在黑夜中醒来。


    冰星有六个卫星,窗外悬挂着三个,重重叠叠,投射出斑驳复杂的影。


    卢希安拿出光脑,开始通过加密通道发信息,给洛叶提,给菲尼克斯,给罗什纳多,给如是非……


    他精神奕奕,计划一个接着一个。


    天微亮时,莱炆终于回来了。


    卢希安在迷迷糊糊中睁眼,看见他正坐在床尾,借着晨光,解去身上的长毛伪装。


    他看起来疲惫而伤感,几乎与那位炆叔一模一样。


    卢希安打开床头灯,爬过去,帮他扯身上的长毛:“见到圆圆了吗?”


    莱炆有些语塞:“我不是”


    卢希安打了个哈欠:“不是去找圆圆,而是为国家出生入死去了,对吧?”


    “对不起,”莱炆垂下眼,“在刺杀尚泰之前,我必须先知道勾结凤凰会的是谁。”


    卢希安解开他的衣袍,语气淡然:“是一个用九重瓣金花印章的人。”


    莱炆讶然:“你如何知道?”


    卢希安将他推到床上:“因为我爱睡觉,梦中得到了启示。”


    他搂住莱炆:“睡吧,有些事多和我商量下,反而不会瞎费功夫。”


    莱炆靠进他的肩窝,低声说:“那枚九重瓣金花印章,就放在尚泰家的书房内。”


    卢希安吃了一惊:“你当真闯了尚泰的府邸?不要命了!”


    莱炆低声辩解:“尚泰不在家。”


    卢希安笑了:“原来,你是听到了兰德光脑上的声音,才走的。”


    “机不可失,”莱炆红着脸,“难得确定他正分身乏术。”


    卢希安叹了口气:“那你也该和我说一声,没准儿尚泰是个三分钟男,已经完事回去了呢。”


    莱炆小小声:“听起来,他有些像你,应该也是折腾半夜才罢休的吧?”


    卢希安捂住他的唇:“没有谁像我,你老公我能力天下无双。”


    柔滑的舌,在卢希安手心里轻舔了一下。


    这是一种求和解的信号。


    卢希安再忍不住,翻身压过去,展示了一把自己的“天下无双”。


    触手可及的柔软温热,让他烦躁不已的心渐渐平静。


    云销雨霁,莱炆又开始琢磨起正事:“如果尚泰就是勾结凤凰会的毛族,那么他死不足惜。”


    “可这一切,我总觉得来得太轻易了些。”


    卢希安胡乱揉着他的脸:“睡吧,等我做了尚泰的女婿,咱们有的是机会查探。”


    莱炆抓住他作乱的手指:“想顺顺当当做女婿,只怕没那么容易。”


    卢希安:“我自有主张,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乖乖睡觉。”


    他恶狠狠地又压上去:“再不睡,我就把你做到昏睡。”


    威胁有效,莱炆扯过被子,将自己紧紧裹成了一只蚕蛹。


    前半夜的提心吊胆、殚精竭虑、深入敌穴,让他可经不起进一步的折腾了。


    卢希安抱住蚕蛹,闭上眼睛,却迟迟睡不着,为了不让莱炆担心,他以假乱真地打起轻鼾。


    前世今生的经验告诉他,床头打架床尾和的夫妻矛盾,最难以介入。


    哈儿娅的刺杀决心,当真可以相信吗?这会不会是他们夫妻联手设计的一把局?尚泰是真心拉拢,还是借卢希安来铲除异己?


    一大堆谜团,就像冰星的夜,黑沉而斑杂。


    辗转反侧间,他听到莱炆带着睡意的声音:“小安,对不起。”


    “我翻进哈儿娅的内院,找了一个星时,却如何都找不着圆圆。”


    “下一次,我会找的更久一些。”


    卢希安探身过去,轻吻了下他的额头。


    莱炆翻个身,窝进他怀里,沉沉睡了。


    卢希安搂住他,月光下,他的鬓发依然乌黑如锻。


    他甚至会窝在卢希安怀里撒娇,他与那位鬓发染霜的炆叔,到底是不同了。


    第104章 计划


    相亲宴, 设在三天之后,尚泰的大公府。


    兰德.斯特尔作为代表虫族的大使官,也在邀请之列。


    看完请柬, 兰德双腿发软, 脸色惨白:“我能不能不去?”


    “上一次,他当着我面扭断了一个毛族侍女的脖子, 血腥气至今我还闻得到。”


    卢希安手持请柬,随口敷衍:“放心吧, 这次可是相亲宴。”


    “上次,是他的生辰宴。”兰德的脸更白了, “你初来乍到,可能不懂这里的规矩。”


    他伸出三根手指:“毛族订婚仪式, 讲究初看、二相、三下聘。”


    “初看最简单, 看的是双方长相, 对眼了就行。”


    “二相, 相的可就是双方家境贫富、家族势力高低。若差得不远, 不过是入赘与迎娶的区别。”


    “倘若差得太多,强势一方会觉得受到了侮辱, 当场翻脸,将弱势一方剁成肉酱也不是没有可能。”


    卢希安吃了一惊, 他虽对这场联姻做过种种风险预测,却不知是如此简单粗暴的血腥。


    兰德颓然坐下,手扶额头:“老弟啊,不是我小瞧你。”


    “你孤身流落至此,虫族元老院已得到消息,却迟迟未发函交涉,显然你在虫族的势力根基并不深厚。”


    “明天, 家底拉出来一亮,多半是凶多吉少啊。我跟你同去,必然也死定了。”


    “可怜我忍辱负重十年,最终竟是这般结局。”


    兰德越说越伤心,至最后一句,已经开始嚎啕大哭。


    一众雌虫听闻声音,忙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跪了满满一地。


    卢希安沉吟片刻,扯过兰德:“老学长,想不想活?”


    “当然了,”兰德泪眼汪汪,“你有办法?”


    “有,”卢希安胸有成竹地说,“但需要老学长给我一项授权。”


    见他这般镇定,兰德舒了口气:“请说!”


    卢希安指着地上一众雌虫:“至下聘结束,你这些后宫们须得听我调遣。”


    “你看中了谁,只管带走。”兰德豪气地一挥手,又在半空中顿住,“不过,有一个你得留给我。”


    他的目光停留在坎贝尔身上,明显地做着暗示。


    卢希安低笑:“老学长,倘若尚泰当真打算扭断你的脖子,坎贝尔教官会舍身相护吗?”


    兰德迟疑:“应该,不会吧。”


    卢希安指向自己居住的小楼:“我的雌君,你猜会不会为了我拼命?”


    兰德:“应该,会的吧。”


    “他不仅会拼命,”卢希安笑得十分自信,“还会用尽一切办法,让我活下去。”


    “我这些雌虫,”兰德望向那一溜雌虫,颓然倒在椅子里,“他们都恨我,莫说拼命救我,也许会有意挡住逃生的路,或者直接将我推到尚泰的铁爪之下呢。”


    卢希安按住他的肩膀:“在毛族的地盘上,把身边最亲密的虫族全部搞到背心离德,老学长,你到底怎么想的?”


    “在炎星,雄虫都是那样做的,我的雄父打起雌虫来比我狠多了。”兰德不服气起来,“而且,我在这里心情抑郁,不拿他们出气又能怎样。”


    卢希安假意叹气:“唉,咱们雄虫一不能飞,二不能打,生死之间恐怕只能将性命交托到这些雌虫身上。”


    “可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了,我该怎么办?”兰德再次望向那溜雌虫,又要开哭。


    “学长啊,你当年叱咤风云的劲儿去哪儿了?”卢希安扶额,“好吧,我再附送你一招。”


    他指着那一溜雌虫,低声说:“挑个最能打的,今天疯狂表白,力争让他对你多些好感。”


    “来得及吗?”兰德迟疑地看向那些雌虫,目光忍不住在坎贝尔头上流连。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总比只有满腔恨意好用些。”


    兰德怔了片刻,一咬牙,放软声气,对坎贝尔说:“你,跟我来一下。”


    他声音太小,坎贝尔没听见,只注意到雄虫的双脚出现在他面前。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跪倒:“罪奴知罪,请雄主责罚!”


    兰德只得加大声音:“你,跟我来。”


    他转身走出数步,才发现雌虫膝行在后,膝盖都磨破了。


    “起来!”兰德强硬地说。


    待坎贝尔战战兢兢起身,他学着卢希安的样子,霸道地把手指塞进雌虫的指缝。


    坎贝尔低着头,余光瞥过相扣的手指,仿佛被灼烧一般移开眼神。


    卢希安大声咳嗽。


    兰德如梦初醒,转身向剩下的雌虫吩咐:“从现在起,你们归卢家主了!”


    慌乱之下,他相当于是做了一场所有权让渡。


    卢希安也不提醒他,含笑看着兰德与坎贝尔十指相扣离去,心底却有些不安。


    不知这个建议,到底是还了那一颗糖果的恩情,还是彻底将坎贝尔推进更深的深渊。


    兰德的背影一消失,那些雌虫便争先恐后地卢希安跪下:“雄主!”


    “停!”卢希安伸手,止住他们的服从。


    他招呼大家起身,围坐在庭院草坪上。


    卢希安坐在众虫中间:“这种坐姿,熟悉不熟悉?”


    当然熟悉,平民雌虫皆要服军役,在军团里训练累了,大家便会随意地盘腿坐下,开一些随意的玩笑。


    年少轻狂,幸福时光,却是再不可追寻了。


    雌虫们低下头,麻木无光的眼神里一片黯然,却听那位执掌他们生杀大权的雄虫说:“你们,都有谁上过战场?”


    雌虫们用余光看着彼此,陆陆续续将手举起来。


    唯有一个年纪较小的雌虫,更深地低下头。


    “原来,都是保家卫国的英雄!”卢希安的语气中,满是赞赏。


    有胆大些的雌虫,微微抬一点儿头,发现雄虫的脸上,也满是赞赏。


    于是,更多的雌虫抬起头来。


    “你们的归宿,绝不该是雄虫的床笫。”卢希安大声说。


    有乖顺的雌虫回答:“我们愿意服侍雄主。”


    “不,”卢希安向前附身,“我不是你们的雄主,而是你们的战友。”


    众雌虫一片讶然。


    卢希安微笑:“你们不信我,对吗?”


    雌虫们忙伏身摇头。


    卢希安:“你们信不信莱炆·洛维尔?”


    “战神!”一个雌虫脱口而出。


    卢希安点头:“对,战神!你们信任他吗?”


    雌虫们的眼睛里瞬间有了光,小雌虫忍不住站起来:“战神在哪里呢?”


    卢希安微微一笑,对着光脑说:“战神,想不想干票大的?”


    一双洁白的羽翼从天而降,落在众雌虫之间。


    莱炆去除面部伪装,叫出两个雌虫的名字:“威廉,连山。”


    两个雌虫扑过去,一把抱住了莱炆的腿,大哭出来:“上将,您的罪名洗清了吗?”


    莱炆轻抚他们的头发:“对不住,我没有护住你们。”


    “不怨您,”威廉哭着说,“您当时已经身陷囹圄,元老院发函要我们来,冉沙上校也没有办法。”


    他们抱住莱炆,就像孩子抱住父亲。


    其他雌虫虽未在莱炆的军团服役,也用孺慕信赖的眼光望着他。


    在军雌眼中,战神就是他们的希望与依靠。


    卢希安拉着莱炆走到一边,简单说了他的计划。


    最后,他说:“你不是一直想拯救这些雌虫吗?这个计划可谓一举多得。”


    莱炆皱眉:“这不是拯救,而是让他们去死。”


    “我在拯救他们的灵魂,”卢希安指向草地上那些雌虫,“随便找一个问问,就知道比起在兰德淫威下受尽折磨,他们宁愿轰轰烈烈去死。”


    莱炆:“兰德的问题是可以解决的,但死亡却是不归路。”


    卢希安:“怎么解决?孤身在异星,天天笼罩在死亡威胁下而无能为力,当年的校霸兰德.斯特尔,如今也成了只会对内挥拳头的软蛋。”


    “换个雄虫大使,也不过这种熊样。”


    他仰起脸:“比起被折磨致死,我的计划对他们来说就是拯救。”


    莱炆叹了口气,那个还只是雏形的计划中,最危险的正是小安。


    他摸了下卢希安的脸颊:“咱们会有办法,让大家都不用死。”


    莱炆走回草坪,站得笔直,目光威严。


    众雌虫立即起身,列成两排,一共是九十八个。


    莱炆缓声说:“现在,有一个计划,成了能让冰星大乱,至少二十年无力再觊觎炎星。”


    “若不成,咱们大家一起身死异国,再回不了故乡。”


    雌虫们的眼睛都亮了:“什么计划?”


    莱炆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说下去:“这个计划,对于你们来说,几乎是没有生路的,”


    “你们都已经退役,若不愿意做任何额外的事务,我也能够理解。”


    威廉说:“我们愿意。”


    莱炆仿佛没有听见,仍继续说下去:“我会和卢家主一起设法,尽可能助你们摆脱现在的悲惨,过一些平淡的生活。”


    “我们不愿意平淡,”连山大声说,“一日是军雌,终身是军雌,我们的父亲兄弟还在冰星,守护冰星是我们一生的使命!”


    莱炆走过去:“你还认为自己是军雌?”


    连山:“是!”


    莱炆一个个看过去:“你们呢?”


    众雌虫齐声:“愿誓死追随上将!”


    “你们不需要追随我,”莱炆说,“问一问自己的心,选择自己的路。”


    沉默片刻,众雌虫:“誓死保卫家国!”


    “好!”莱炆说话的嗓音,变得铿锵有力:“我们是虫族的军雌,如今站在敌族的土地上,该不该放松警惕?”


    雌虫们齐声回答:“不该!”


    “该不该放弃斗争?”


    “不该!”


    他的语气缓和了些:“这片大使府邸,是咱们虫族在冰星的延伸,是我们的阵地和领土,不该是葬送你们一生的坟墓。”


    莱炆伸手,擦去那小雌虫脸上的泪水:“不该成为你们的受难场。”


    小雌虫仰起头:“上将,和您在一起,我们不怕死!”


    莱炆搂住他:“好!那就让我们一起向死而生吧!”


    战神出场,这些雌虫很快又有了军雌的模样。


    训练,配合,在大使府邸建立防御,借助飞行优势练习攻势。


    夜色降临,一卷神秘圆筒掉进了兰德家的后院。


    负责巡逻的小雌虫立即将圆筒交给莱炆。


    圆筒设着密码,带着女性特有的香气。


    卢希安心念一动,试着输入“圆圆”,应声而开。


    是尚泰府邸的布局图。


    卢希安收起图纸,向莱炆低笑:“这哈儿娅,不会是想我们在相亲宴上动手吧?”


    莱炆:“事急必有错,她急了,就是我们的机会。”


    兰德似乎不知该如何用语言表白,干脆将坎贝尔拉上了床,一天一夜才打开房门。


    然后,他发现整个大使府邸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


    球场成了训练场,平日唯唯诺诺的雌虫们,一个个精神抖擞,眼神里都带着杀气。


    兰德忙找到卢希安:“你在搞什么……”


    卢希安转身,塞给他一个孩子:“抱抱你的儿子吧,以后也许就没机会了。”


    兰德手忙脚乱,僵硬地架着孩子的腋下:“怎么就没机会了?你不是有办法吗?”


    “尽人事,听天命,这世上从来没有必然可行的计划。”卢希安耐心地帮他调整抱孩子的姿势,“做好随时赴死的准备,才能看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兰德抱着孩子,一时没明白自己听到了什么。


    孩子挥舞着小手,抓他的鼻子嘴巴,痒痒的软软的。


    虽是个雌虫崽,可兰德若就此死了,这就是他唯一的骨血。


    兰德忽然觉出一股彻底的悲凉,他没有发怒,而是把面颊贴在孩子的小手上。


    训练场上,坎贝尔看见了这一幕,他紧抿的薄唇柔和了一瞬:“虽然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但应该是对的事情。”


    莱炆:“你愿意加入吗?”


    坎贝尔看了眼对打训练的雌虫,皱起眉头:“洛维尔,你可能在战场上所向无敌,对训练就不太在行。”


    莱炆微笑:“论训练,虫族谁能比得上坎贝尔教官呢?”


    坎贝尔的目光,再次转向训练场外。


    兰德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忙着给他裹一件婴儿披风。


    孩子圆滚滚地包着,向陌生的雄父咧开小嘴,现出两粒晶莹的小白牙。


    坎贝尔浅褐色的眼眸,微微有了光。


    他拍了下莱炆的肩膀:“早些救回你们的孩子吧。”


    “这个年纪的婴儿,不该与他的父亲们分开太久。”


    然后,坎贝尔教官大步走向训练场。


    第105章 相亲宴


    相亲宴, 设在尚府。


    府邸上方禁止飞行器经过,宾客们的飞行器只能停在一里开外的停机坪上,然后走过一条没有护栏的高空吊桥, 进入正门。


    兰德脸色煞白, 紧紧抓住坎贝尔的手。


    卢希安走在他身后,脚下悬浮不定、身边无遮无挡的感觉着实不好。


    他忍不住想:古姜家里也有个吊桥, 他们没准找的同一家设计师,狼狈为奸的家伙。


    兰德回头, 自以为低声:“老弟,洛维尔真的不来吗?我还是觉得他在更有安全感些。”


    坎贝尔的手臂忽然晃了一下, 兰德吓得忙抱住他大叫:“当然,最让我们有安全感的还是坎贝尔教官。”


    坎贝尔沉默不语, 自从兰德服软后, 他就没再和兰德说一个字。


    卢希安轻踢了兰德一脚:“学长, 你可是炎星大使, 别这般失气势!”


    兰德哭丧着脸:“不行你走前面, 我的双脚已经软了。”


    上学时候,也没这么弱啊。


    卢希安翻了个白眼, 越过他,大步走在前面。


    兰德忍不住提醒他:“你要是先挂了, 我可是会掉头就走的。”


    “放心吧,”卢希安微微一笑,“好戏尚未开场,他们还不至于在这儿就要了我的命。”


    下了吊桥,路径换成台阶,坡度几乎直上直下,路面冰滑, 沿途是整齐肃穆的毛族军队。


    兰德抓住坎贝尔的手臂,大口喘气:“一共有一千六百台阶,我每次来都要摔上十回、八回的,最后像死狗一般爬上去。”


    在冰星被当狗一样磋磨,怪不得由校霸变成懦夫。


    卢希安大笑:“心有忧惧者,才会用这些外物保护自己。”


    “我原以为尚泰大公是英雄,没想到内心竟脆弱至此,”他的声音愈来愈大,“这场相亲宴,看来是我先胜一筹了。”


    兰德拼命揪他的后背:“别说了,不要命了!”


    “哈哈!”他们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大笑,继而是尚泰的声音,“卢家主心思特别,实在让人欣赏。”


    咔咔嚓嚓!


    那些起伏陡峭的台阶开始移动,叠合。


    “天啊!”兰德搂住坎贝尔的胳膊,抖若筛糠。


    坎贝尔面无表情,手指却轻轻扣在兰德的肩头。


    卢希安面上尚能保持微笑,脚下已经开始打滑,快速移动的台阶让他前仰后合。


    眼看就要摔个五脚朝天,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他的腰。


    坎贝尔的声音,带着熟悉的冷硬:“稳住重心!”


    霎时,卢希安有种重回校园的感觉。


    兰德一个激灵,八爪鱼一般缠着坎贝尔:“教官,先救我!”


    坎贝尔稳若泰山,抓起他们俩的手臂,悬空飞了起来。


    台阶重新组合,成了一条透明平滑的大道。


    尚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是贵宾礼道,卢家主,请吧!”


    卢希安站直身体,尽量以悠闲从容的姿态走了过去。


    相亲宴,出现的只有尚泰、哈儿娅,以及毛族帝国的礼仪官。


    冰星寒冷,毛族饮食粗粝而饱含高热量。


    皇宫里的饮食还算有些形状,尚泰府中的酒宴,几乎是给动物吃的。


    血腥大块的肉,辣到呛鼻的酒。


    每张桌案前,摆着个红彤彤的烤炉,一个毛族侍女蹲在地上,将与炉面一般大的肉块,烤得滋滋作响。


    肉腥味一阵一阵,兰德以袖掩面,但也看出是在干呕。


    卢希安喉头滚动数下,才忍住想吐的感觉。


    尚泰举起酒碗:“卢先生,这可是毛族最高规格的招待,请!”


    卢希安手边桌案上,摆着一只比他脸还大的碗,酒味辛辣刺鼻。


    他酒量还算不错,但这也太超过了。


    卢希安端起酒碗,先赞一声:“好!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尚泰大公若是在蓝星,也要被称一声真豪杰!”


    他微微闭眼,嗅一口酒香,继续夸赞:“酒也好,够冲够有味!”


    尚泰大笑:“既然是好酒,卢家主可要多饮两碗。”


    卢希安微笑:“这般好酒,不能做牛饮,须得配好肉食用。”


    礼仪官忙说:“这酒宴上的肉,可是大公今日一早亲自猎来的野味,无上美味啊。”


    卢希安举着酒碗,微微弯腰,刺拉拉倒在正在烤的鲜肉上,酒味霎时压住肉腥,碰撞出一股奇异的香味。


    “好肉配美酒,才是无上美味!”


    酒碗内仅剩的一点儿残酒,勉强遮住碗底。


    卢希安豪气纵横,双手捧碗:“干!”


    他一仰头,以吞吐日月的架势喝了下去。


    哈儿娅轻笑一声,向尚泰举碗:“亲爱的,干一碗吧!”


    尚泰似笑非笑:“当然,都被捧做真豪杰了,岂能露怯。”


    他一仰首,货真价实地喝完了,瘦削的面颊依然苍白,一点红痕都没有。


    卢希安大声捧场:“好!”


    他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刀,率先开始切割那块溢着酒香的肉,慢条斯理地咀嚼,优雅大方地猛夸。


    兰德都被他这一连串的操作惊呆了。


    他只能趁着大家注意力都在卢希安身上,快速地将一大半酒倒向背后植物根部,愁眉苦脸地看着毛族侍女举着一大块未烤熟的肉放进他的盘子里。


    “咱们今天,也做个文明人。”哈儿娅微微一笑,吩咐侍女,“去,给我换上蓝星的高脚杯。”


    “照着卢家主的样子,给我把肉处理一下。”


    侍女战战兢兢,在肉上浇酒,然后切成小块,盛进小盘子里。


    尚泰却举起肉:“蓝星有蓝星的吃法,毛族有毛族的吃法,请!”


    他三两口就把血渍拉忽的肉撕成碎片,吞了下去。


    然后,他呲牙一笑,两排白牙森森发光:“毛族咬合力、切割力当世一流,何必像其他文明那般啰嗦。”


    卢希安切下一小块肉,放进嘴里:“并行一道,也可各行一套,文明的最高奥义就是尊重所有个体的不同。”


    吃过饭,礼仪官站起身,开始宣告尚家小姐的身价:摄政大公的女儿,毛族皇帝亲封的郡主,整个毛族的明珠……


    礼仪官傲慢地说:“毫不客气地说,咱们郡主哭一声,整个冰星都要晃三晃呢。”


    卢希安点头:“冰星第一千金,当之无愧!”


    他看了眼兰德。


    兰德忙不迭放下还是整块的肉,站起身,照着背好的草稿开始吹捧卢希安:


    “炎星七大世家最年轻的家主,第七行省执政官……”


    “等等,”礼仪官提出质疑,“据冰星接到的照会,现任第七行省执政官是古家主的弟弟。”


    “他是临时的,”兰德抹去额头汗水,“卢家主才是元老院正式任命的执政官。”


    礼仪官:“可据我们所知,卢家主甚至不是首席元老。”


    “因为他是个情圣,”兰德解释得苍白无力,“愿意把军团长的职位留给雌君掌控。”


    礼仪官:“这么说,他手下连一支军团都没有,而我们摄政大公却掌握着全冰星的军事力量。”


    他回身向尚泰拱手:“这一相太过悬殊,请大公定夺。”


    尚泰大公拎过一把大锤,在手里掂了掂。


    锤头足有卢希安的两个脑袋那般大,一锤下去,他必定要成肉酱。


    兰德看向卢希安,几乎要哭出来了。


    卢希安起身,微笑:“大公说过,愿给我十五年展翅时机,何必因区区一个虚职就拿起锤子呢?”


    他伸手,指向天空:“我虽不是任何一个军团的军团长,却随时可以调动炎星所有的雌虫。”


    阴沉沉的云层间,忽然飞过一群候鸟,随着卢希安的手势,变换着“Y”和“N”。


    尚泰眯起眼睛。


    哈儿娅叫起来:“是虫族!快,将他们打下来。”


    尚府的院墙、壁柱瞬间打开一个个圆洞,炮筒伸了出来,开始向着虫族的方向移动。


    卢希安大笑:“原来,大公家里掌握军事大权的也是夫人呐。”


    “放肆!”尚泰冷喝。


    炮筒收回,墙壁合拢。


    卢希安上前一步,向尚泰弯腰:“大公也知道,我是因意外掉落冰星的,身边只有一个护卫。”


    “至今十日未到,我已拉出一支小军队,十五年后会怎样呢?”


    哈儿娅冷笑:“谁知道是不是兰德为了活命,在命令他们配合你呢?”


    “杀了!”卢希安忽然说。


    坎贝尔迅速动手,将兰德提了起来,毫不留情地勒住他的脖子。


    兰德痛苦地扑打着,却如蚍蜉撼树,他的脸色先是涨得通红,然后转为青紫。


    “慢着!”哈儿娅止住他,“这个大使还算听话,我们暂时不想要他的命。”


    卢希安故作为难:“那要我怎么证明呢?”


    “对了,”他举起手腕,给众人看他的光脑界面,“这个界面,可是实时的。”


    他在炎星星网上发了一条动态:我是卢希安,谁要跟我?


    整个炎星瞬间沸腾了,跟评点赞数潮水一般上涌,一眨眼就突破了百万大关。


    尚泰看了一眼,微笑:“卢家主的影响力,我们在冰星也早有耳闻,不需要什么证明。”


    “可我听说,虫族掌握权力的是雄虫,雌虫不过是受制于精神素控制的打手。”


    卢希安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关于这个,我可要和大公说点儿悄悄话。”


    尚泰挥手示意他过去。


    卢希安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尚泰:“当真?”


    “十足真金!”卢希安笑得恣意,“就看大公有没有这个耐心了。”


    尚泰:“我一向很有耐心,何况我们还有十五年之约。”


    卢希安:“那今天的相亲宴?”


    “不错,”尚泰也站起身,“已缩短到入赘和迎娶的区别。”


    卢希安笑得温顺,“这个就请岳父继续观察吧。”


    尚泰也笑:“贤婿,我对你很有信心。”


    卢希安先拿起酒碗,给自己倒了合适的量:“请!”


    宾主尽欢之际,卢希安放下酒杯,走至宴会中央:“既然是相亲宴,另一位主角为何迟迟不见?”


    尚泰吩咐身后的卫兵:“去,把小姐抱来!”


    卫兵领命而去。


    兰德终于缓了一口气出来,从地上爬起,摇摇摆摆走出几步,一眼看见坎贝尔,扑上去就打:


    “我可是你的雄主,昨天还把你弄得神魂颠倒的枕边虫,是你孩子的雄父,怎么因为这个刚认识不到十天的家伙,你就对我下死手?!”


    坎贝尔站着,一动不动。


    卢希安走过去,正要劝解,厅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被派去抱小姐的卫兵,慌慌张张跑进来:“大公阁下,不好了,小姐不见了!”


    哈儿娅惊叫一声:“什么?”


    卫兵:“属下奉命去请小姐,见到小姐的侍女倒了一地,房内凌乱,小姐不见踪影。”


    “查封府内一切出入口,调取所有监控。”尚泰声音冷静,语速平缓,碗中酒水却洒出不少。


    哈儿娅指向卢希安,眼神怨毒:“你!你莫忘了”


    第106章 谁是敌人


    “我怎么了?”卢希安一脸惊讶, 满眼无辜。


    哈儿娅醒觉,不能当着尚泰的面说出扣押卢希安儿子的事来。


    她生硬地改了问话:“是不是与你有关?”


    “冤枉啊,我全程就在此地。”卢希安摊开双手, 展示着全身的无辜, “再说,我一个初来乍到的外族, 如何能闯入防守严密的大公府呢?”


    监控投影上,显示闯入小姐闺房的是一队毛族雇佣兵, 他们熟练地避开警报器,跳上围墙, 砍杀撞上的每一个侍女,抱走了孩子。


    大门、二门的监控全坏, 看不到他们是如何出入的。


    最后一个毛族, 走出监控范围前, 又退回来, 呲牙咧嘴地对着监视器做鬼脸。


    灵活的面部表情, 显示是真正的毛族,而且掌握了大公府所有的警戒监控布置。


    尚泰的脸色, 第一次没了从容镇定。


    四支卫队跳上飞行器,向着四个方向搜索。


    管家战战兢兢跪在地上, 汗流浃背地请罪:“这些监控,一大早属下还全部检视过,绝对没有问题。”


    哈儿娅恶狠狠地看着卢希安,忽然想起什么,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卢希安没有动,善解人意安慰尚泰:“劫持小姐必有所图,他们不会伤害小姐的。”


    尚泰脸色铁青, 让卫队长调出全城监控,用面部比对技术寻找尚小姐。


    兰德不敢再多说一个字,缩在角落里,对着坎贝尔翻白眼。


    今天的一切,他都未提前得到消息,皆是真实反应。


    一个星时,两个星时,三个星时过去,没有任何消息。


    卢希安提议:“岳父,让我也为小姐出一份力吧?我的虫族手下数量虽少,在小巷中飞行搜寻还是很有优势的。”


    尚泰不置可否。


    卢希安:“可以让他们带上监视设备,全程传回影像。”


    尚泰的神色松动了一些:“难为你这般有心,瑶儿会很感动的。”


    虫族很快传来影像。


    一条条狭窄街道,一座座冰屋,毛族平民惊慌失措,一时间还以为是虫族打进来了。


    雌虫们拿出大公府的标志,平民们才在惊疑中退去。


    很快,雌虫波什那传回来消息:“中心广场,五个毛族带着一个小孩,小孩似乎处于昏迷状态。”


    毛族喜欢聚会吃喝,烤肉,热酒,杂耍,小摊……中心广场熙熙攘攘。


    许多毛族家庭带着孩子,仅凭同龄孩子无法看出疑点,但昏迷状态的孩子……


    毛族卫队发回确认视频。


    只看了一眼,尚泰就站起身:“前往中心广场!”


    他走得很快,卢希安刚要追上去,却被从外回来的哈儿娅拦住了。


    她手持一把□□,抵着卢希安的额心:“你,留下!”


    尚泰仿佛未听见身后的纷争,大步上了飞行器。


    卢希安堆上笑容:“长公主殿下,咱们可是盟友啊。”


    “呸!谁与你是盟友?”哈儿娅猛啐一口,“你设计我!”


    “你用我给的府邸布局图,勾结匪徒闯进大公府,绑走我的女儿。”


    “趁我心慌意乱,去抓你儿子时,派你的虫子跟踪我,伺机抢回你的儿子!”


    “圆圆被抢了?”卢希安大惊失色,“谁干的?”


    哈儿娅冷笑:“可惜没有得手!”


    没有得手?卢希安的心沉了下去,莱炆失手了


    “你派来的两个虫子,根本不是丹珠的对手。”哈儿娅继续说,“别看她柔柔弱弱,可是羽族第一高手。”


    两个虫族,去的为何不是莱炆?


    卢希安举起双手:“长公主,您误会了,趁机找儿子是我不对,但这也是做父亲的一颗心啊。”


    “潜入大公府的毛族,绝与我无关,我初来乍到,整个冰星就和您最熟悉,去哪儿找毛族雇佣兵呢?”


    哈儿娅瞪向兰德,兰德缩在坎贝尔身后,大气不敢出。


    卢希安忙说:“别看他,十足废物,连自己的雌虫都笼络不住。”


    哈儿娅收回目光,押着卢希安走至角落:“我不听你这些花言巧语,只问一句。”


    “今天,洛维尔为何没有发起刺杀?”


    卢希安低笑:“殿下啊殿下,你们毛族果然还是单纯,政斗权谋不及蓝星的小学生。”


    咚!


    枪口在他额心一撞,毛族的枪设计得有大又重,卢希安被撞得一个趔趄,脑门里嗡嗡响,看到哈儿娅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说什么。


    他被这毛族雌性打出脑震荡来了。


    好一会儿,卢希安脑子里的嗡嗡声才消了些。


    哈儿娅一脸惊疑:“你们雄虫,太过脆弱了吧?”


    卢希安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对,还请长公主殿下手下留情,别一不小心把我打死了。”


    哈儿娅:“哼,谁让你出言不逊!”


    卢希安:“您刺杀大公为的什么?”


    哈儿娅不语。


    “难道是为了他在床上没伺候好您,杀了他出气?”


    “咔哒”一声,枪弹上膛,想到眼前雄虫的脆皮属性,哈儿娅谨慎地又把枪支拿远了一些。


    卢希安自以为轻笑一声,可惜因为脑震荡的残留后果,这笑声大得兰德都听到了。


    哈儿娅脸色变幻,最终决定大度地不予追究。


    卢希安语气不紧不慢:“您是位有抱负的皇室女性,为的自然是国家和民众的福祉。”


    哈儿娅冷哼:“继续胡扯……”


    卢希安压低嗓音:“刺杀尚泰一个,只能带来恐慌和混乱。”


    “让他声名狼藉,丧失民心和权力,才是真正高明的政治家该有的手段。”


    哈儿娅眼眸扫过来,多了一丝凝重,她挥手示意兰德滚蛋,然后又对卢希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继续说,声音小一点儿,我听得到。”


    卢希安按住自己脑袋:“我这里嗡嗡的,完全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您意会就好。”


    他指指天上:“今日我搞这一出,够高调吧?”


    哈儿娅嗤笑:“确实,在冰星高调展示虫族的飞行能力,你都不知道死字如何写的。”


    “倘若……”卢希安面颊擦过枪管,在哈儿娅耳边低语,“毛族民众看到的不是炎星流落执政官不知死活,而是摄政大公与虫族的亲密无间呢?”


    “倘若,毛族突然发现他们的大公好像不可信任呢?”


    哈儿娅眼珠转了两圈,才恍然:“太狡猾了……”


    卢希安轻叹:“百姓大多碌碌,往往需要有责任感的大人物出来引导真相。”


    他向哈儿娅竖起拇指,明白展示谁是“大人物”。


    没办法,和毛族打交道就得够明白才行。


    哈儿娅抓住他的肩头,轻轻一捏,痛得卢希安冷汗涔涔,但他面上仍保持着微笑。


    “怪不得,”哈儿娅唇角微勾:“你们这些雄虫子一副柔柔弱弱小身板,竟能掌控炎星绝大多数雌虫,竟能与我们毛族对抗这么久。”


    “原来全凭着一肚子坏水。”


    “这是谋略,谋略!”卢希安嘿嘿一笑,“大脑指挥手脚嘛。”


    “走吧!”哈儿娅松开他,在他后背用力一杵,“别妄想耍花样,你儿子可是还在我手里呢。”


    卢希安痛得几乎昏过去,强撑着点头:“当然,咱们永远是最佳盟友。”


    “还有,”哈儿娅手中的枪再次抬了起来,“我的瑶儿若有一点儿损伤,不管你有什么雄谋伟略,咱们的合作都彻底到头。”


    卢希安强掐手心,确保不会痛昏过去:“小姐可是我的未婚妻,谁若伤害他,我卢希安第一个不答应!”


    “闭嘴!”哈儿娅大喝,“再提一句未婚妻,我现在就打死你!”


    卢希安在唇上一划,示意上了锁。


    他们一同走出大公府的门,迎面遇上尚泰的飞行器。


    他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拉个雌虫,笑声洪亮:“我尚泰戎马一生,还未见过这般利落的身手。”


    卢希安在四肢百骸的痛楚中睁大眼睛,眼前霎时又是一黑。


    被尚泰抓在手里的,正是莱炆.洛维尔!


    看见他,莱炆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他染出来的棕色头发上,糊满了血迹。


    一道长长的爪印,从眉心直划到唇角,那些化妆品混着血污,仍尽职尽责地掩盖着本来的俊美容颜。


    看来,还没有暴露身份。


    卢希安微舒了口气,咽下心疼,笑容满面迎上去,企图转移重点:“这位就是尚小姐吧?我叫卢希安。”


    尚瑶坐在父亲臂弯里,毛茸茸的白毛,乌溜溜的大眼睛,就像一只毛绒玩具。


    她的身上,有一种好闻的浓郁奶香。


    她歪一歪头,伸出小手,奶声奶气地说:“仙恩,你好。”


    简直是卢家别墅摆着的那只毛绒北极熊。


    卢希安握住她的小手,郑重地回答:“你好,可爱的小姐。”


    尚泰终于松开抓着莱炆的手,一把推给卢希安:“瞧瞧,认得他吗?”


    “当然,”卢希安笑眯眯地回答,“我的贴身护卫,芦苇。”


    尚泰似笑非笑:“没想到除了莱炆·洛维尔,虫族还有这等深藏不露的高手。”


    卢希安尽可能保持淡定:“炎星幅员辽阔,藏龙卧虎不稀奇。”


    “他独力单挑五个毛族雇佣兵,三下五除二结束战斗,竟还能保证瑶儿的毫发无损,该赏!”尚泰笑吟吟地问女儿,“瑶儿,你说赏些什么?”


    尚瑶眨一眨大眼睛:“爸爸,就让他留在咱家里吧。”


    “好!让他给你做个侍卫。”尚泰大笑。


    卢希安急了,上前一步:“那个”


    尚泰似笑非笑:“刚想起啦,能不能让他留下,我说了好像不算。”


    尚瑶疑惑:“还有您说了不算的事儿吗?”


    “当然,这个世界可大得很。”尚泰指着卢希安,“他,你觉得好看不好看?”


    尚瑶有些困惑:“他的眼睛很好看,可惜没有软软的毛毛,应该是好看的吧。”


    尚泰柔声再问:“让他给你做丈夫,怎么样?”


    尚瑶奶声奶气地拒绝:“我还太小了,不该有丈夫。”


    “你找了他作丈夫,才能”尚泰话锋一转,又回到莱炆身上,“才能留下这个虫族。”


    卢希安忙摇手:“大公阁下,莫开玩笑。”


    他摸摸鼻子,小小声地说:“说实话,这个芦苇可不止是护卫,您也知道,我那雌君常年住在军团里”


    “而且,令爱十五年后才与我完婚呢,总得留下这个芦苇看着我吧。”


    尚泰哈哈大笑:“贤婿,你这情圣还真是名副其实。”


    卢希安尬笑,怪不得尚泰能掌控毛族,人家还懂得反讽呢。


    哈儿娅想夺权,至少在心智上都有些堪忧。


    尚泰一掌拍在他肩头,卢希安整个身子天塌地陷。


    恍惚间,一双熟悉的手臂扶住了他,是莱炆。


    尚泰的声音嘹亮如带了扩音器,震得卢希安愈发晕眩:“我对十五年后的你,越来越有信心了。”


    卢希安强令自己微笑,然后晕了过去。


    第107章 爱与欺骗


    醒来时, 卢希安发现自己回到了大使府邸的小楼上。


    莱炆趴在床边,勾着卢希安的手指沉睡。


    卢希安没有动,他甚少见莱炆这样疲惫。


    他洗了澡, 棕色头发上的血迹不见了, 柔顺地贴在脸上,白皙额角上


    卢希安忽然想起来, 莱炆脸上是有伤的。


    他忙坐起身,想要将他扶起来。


    床微微一晃, 莱炆就醒了,带着朦胧胧的睡意抬头。


    面上妆容已经洗去, 显出白皙的肌肤底色,三道伤痕还在, 结了疤愈发明显, 从眉心划到唇角, 明晃晃的毛族留下的爪印。


    卢希安扯他的袍子:“身上呢?有没有受伤?”


    莱炆止住他, 温柔地笑:“没什么大碍, 腰上有一道擦伤,已经愈合了。”


    见卢希安又看向他的脸, 莱炆歪头一笑:“怎么?觉得我不好看了?”


    卢希安靠回床上,拍拍旁边的位置:“上来!”


    待莱炆上了床, 卢希安一把搂住他,轻吻他的伤痕:“是有点儿不好看,亲着也有些不舒服。”


    “以后,可不许再这样冒险了。”


    他握住莱炆的手指:“说说吧,让你去接圆圆,怎么会和毛族正面对上?”


    莱炆靠进他的肩窝,说:“哈儿娅一出大公府, 我们就跟了上去,但半路突然杀出一群不明身份的毛族。”


    “为防惊动哈儿娅,我临时与威廉他们交换了任务。”


    卢希安冷哼:“不是怕惊动哈儿娅,而是一开始就打算选最有危险性的任务吧?”


    “对抢回圆圆,你一开始就不抱指望。”


    莱炆抬起面庞,用一种示弱的口气说:“圆圆在丹珠小姐那里,暂时不会有危险。”


    “而且,只有哈儿娅认为她掌握了你的软肋,你才可以继续与她周旋下去。”


    卢希安冷哼:“还得派两个不中用的家伙去抢一下,以示圆圆确是对我至关紧要,是吧?”


    “你见过丹珠,知道她不是会下杀手的性子,不管谁去都能活下来。”


    “对不起,”莱炆垂下头,“我知道这样做,对你和圆圆不公平,是我冷血无情”


    卢希安摇头:“不需要这般说自己。”


    他将莱炆重新搂回怀里:“圆圆那边,我会再设法,你继续说罢。”


    莱炆柔顺地偎着他,一旦做错事情,他就会摆出这般百依百顺的模样。


    偏偏卢希安也极吃这一套,被曾经依赖过的长辈反过来依赖,每次都让他美滋滋的,从脚心酥麻到头顶。


    莱炆的声音,也很柔和,还带着点儿睡意未消的鼻音:“解决完那群毛族,我远远追上绑架尚小姐的雇佣兵,想要暗地帮助波什那他们夺下尚小姐,忽然又冒出来一大股毛族。”


    卢希安:“是不是尚泰的人?”


    “不全是,前后出现的应是三路人马,”莱炆说得很细致,但对交手过程又只字不提,“第一路应该是尚泰的卫队,他们一心追捕绑匪,遇到虫族不管不问。”


    “第二路倒像是尚泰的对头,他们抢夺起尚小姐来丝毫不顾及她的死活,遇到虫族是格杀勿论。”


    “第三路,看起来像是制造混乱浑水摸鱼,有些穿着军服,有些蒙着脸,卫队、虫族、绑匪,哪一路遇上了他们都要打一架,他们带着许多重武器。”


    卢希安接下去:“所以,你一路追踪一路救火,最后亲自出手救尚小姐,把所有分工都抢着完成了。”


    莱炆:“不是,救尚小姐是不得已而为之,中心广场上聚集平民太多,那五个新出现的绑匪狠戾冷血,逼急了便抓平民挡刀,波什那他们应付不来,毛族卫士不管不顾”


    “然后我们的虫族战神就瞬间化身毛族战神,冲上去护卫毛族平民了。”卢希安冷笑,“来,亲爱的,现在和我说说,这次出动的虫族伤亡如何?”


    莱炆低下头:“这不是真正的战场,他们值得多过一些正常生活,而且我自信能够做到”


    “所以伤亡为零喽!”卢希安抬起他的下巴,咄咄逼虫。


    莱炆抬起眼眸,带着不安:“也不是,我和威廉、波什那都受了些伤。”


    “莱炆·洛维尔!”卢希安坐直身子,大喝一声,“跪下!”


    空气安静一瞬,莱炆犹疑一瞬,下了床,刚要弯下膝盖。


    卢希安忙拉住他:“别在地板上,上来!”


    莱炆犹豫着回到床上,却只是坐着。


    卢希安只得再说一遍:“跪下呀!”


    莱炆抬起眼眸:“你是要扮演雄主吗?”


    “不是,”卢希安抓住他的双手,“别管雌雄那一套了,你跟着我的节奏来。”


    经过这一番折腾,他的怒气散了许多,简直维持不住冷脸,只能强绷着继续喝问:“谁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官?”


    莱炆回答得像一个问题:“你?”


    卢希安气急败坏:“当然是我!”


    “你作为职业军雌、上将军衔,不服从指挥,该当何罪?”


    莱炆眨一眨眼睛:“关禁闭?降军衔?送上军事法庭?”


    卢希安扶额:“你个没情趣的家伙”


    他从袍子上抽出腰带:“今天,我就要让你尝尝违背卢长官的下场!”


    莱炆明白过来,涨红了脸:“所以,你不生气了?”


    “生气,”卢希安甩着腰带,桀桀坏笑,“但鉴于你用超绝武力,圆满完成大部分计划,并避免了原定的大部分损失。”


    “功过相抵,本长官决定给你一点儿奖励性的惩罚。”


    莱炆推他:“别这样,大家还等着你醒来的消息呢。”


    “让他们再等等,”卢希安凑过去,吻他的唇,先给一些安抚,然后飞快地将他双手绑起来,“宝贝,疼的话就喊小安。”


    “其他时候,必须称呼我长官!”


    威廉担忧上将与卢家主的伤势,不顾同伴的阻拦,执意过来看到情况。


    刚走上小楼,他就听到了鞭子声。


    血液瞬间冲到头顶,他没想到卢家主那般斯文的雄虫,私下里也会折磨上将。


    想起上将说的“警惕”、“斗争”,他一把抄起张圆凳,就要冲进去。


    幸而随后赶来的连山一把拉住:“你做什么?”


    威廉气得都结巴了:“他,他欺负上将”


    连山止住他,伏在窗边听了下,转身推着威廉就走。


    威廉大怒:“你怎么能不管上将?忘了当年是谁送你去读军官学院?”


    连山捂住他的嘴,压着他贴住墙:“仔细听听,这种欺负你管得了吗?”


    威廉被他按着,先还有些不服气,听着听着,他的脸也红透了,几乎不敢相信房内那些声音,是他最敬仰的上将发出来的。


    下楼时,威廉又慌又急,翻滚着跌了下去。


    引发一连串“咚咚咚”的动静,气得连山大骂:“你这样,不是存心让上将难堪吗?”


    幸而,房内颠鸾倒凤正酣,莱炆深陷意乱神迷,什么也没听见。


    卢希安听见了,但他根本不在意。


    曾经高高在上的长辈,因自知有错,愿意放下身段俯首称臣,这机会可不易得。


    天色入夜,波什那轻手轻脚地送来了晚饭,放在门口,然后一溜烟跑了。


    卢希安餍足起身,披着外袍开了门,端了餐盘回去。


    莱炆星眸半阖,瘫软在床上。


    卢希安扶起他:“吃一点儿再睡吧,你中午就没吃上东西。”


    莱炆睁开黑色眼眸:“你的那些朋友们,也全身而退了。”


    好一会儿,卢希安才明白他指的是那些闯入大公府的毛族雇佣兵,忙解释:“什么朋友,不过是花钱请的。”


    莱炆斜睨他一眼:“从哪儿请的?”


    卢希安顾左右而言他:“嘿嘿,这粥熬得不错,软糯香甜,正适合你喝。”


    喝一口粥,莱炆的精力恢复了些:“你打算怎么救圆圆?”


    “放心吧,”卢希安吹温汤匙里的粥,送到莱炆唇边,“圆圆必定还由丹珠看守,过两天我去会会她。”


    莱炆避开汤匙,垂下眼睫:“你要去使美男计?”


    卢希安轻笑:“吃醋了?”


    莱炆轻哼一声:“自从来了冰星,你一时暧昧,一时订婚,一时要使美男计,说不吃醋是假的。”


    卢希安凑上去:“炆叔,你现在愈来愈有做老婆的模样了。”


    这个久违的称呼,让莱炆霎时从面颊绯红到耳根,想起方才床上的胡天胡地,他埋脸进软枕里:“不许叫那个!”


    “好,”卢希安贴过去,轻吻他红透的耳尖,“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生生世世,永生永世,无论在宇宙的哪个角落,卢希安心里永远只有莱炆·洛维尔。”


    次日一早,卢希安在毛族皇宫官网上提交申请,求见毛族皇帝,称要进献最新的蓝星电影。


    小皇帝大喜,当日下午就安排了觐见。


    卢希安现在是尚泰大公的未来女婿,宫侍们追着巴结奉承,很快安排好了全套观影设备。


    小皇帝轻声向卢希安吐槽:“这些势力鬼,平时我想看个电影,还得提前两天嘱咐他们准备,临到场了还会差三落四。”


    “有一次,他们说找不到音响,硬生生让我看了部默片。”


    这个小皇帝,当得确实憋屈,首相、国务卿为首的一干大臣,每天去大公府汇报公务,连皇宫的大门口朝哪边似乎都遗忘了。


    内侍总管更是个老势利眼,恨不得自动降级进大公府去做主管。


    卢希安挑的电影,是一部讲宫廷斗争的三部曲史诗,总长近十个小时。


    趁着小皇帝看得入迷,卢希安借出来透气,顺便找到最爱巴结他的那个小侍卫,请他传信给丹珠。


    丹珠很快来了。


    她面容粉嫩,唇上新涂了水红的口脂,看得出来,有意紧急修饰过。


    卢希安站起身,优雅地递上一支粉色的雪茸花:“献给您,未来的皇后殿下。”


    丹珠接过那支花,却是红了眼圈:“多谢,未来的大公女婿。”


    “世间多少事,从来不由人。”卢希安叹一口气,忧郁而多情。


    他引着丹珠,走到最美的一条圆石小径上,两旁雪松挂珠,如梦似幻。


    卢希安的语气,轻柔如春风:“丹珠,你爱桑儿阳吗?”


    这还是他第一次叫自己的名字,却是与另一个名字连在一起。


    丹珠捧着那支雪茸花,冰凉的花茎直透手心:“他还是个孩子,如何谈爱呢?”


    小径愈发狭窄,卢希安快走两步,领先两颗圆石阶:“青梅竹马,也是一种美好。”


    丹珠抬起头,望着前方那道修长的背影,声音大了些:“我自小与哈儿娅姐姐相识,她的弟弟就和我的弟弟一般。”


    卢希安没有再说话,他放慢脚步,渐渐与丹珠并肩。


    小径狭窄,他们的肩膀不由自主地撞在一起,又迅速分开,转而撞到两旁的雪松,积压的雪簌簌而落。


    丹珠手中的雪茸花,颤巍巍地抖动,似在惊惧,又似在欢欣地舞蹈。


    卢希安想:欺骗一个单纯好姑娘的滋味,真是可恶至极,我果然不是好人。


    他闭一闭眼睛,回想与莱炆一同走过安玆小城的冰挂丛林,回想圆圆小手第一次握住他手指的触感


    “呀,下雪了!”丹珠的嗓音充满惊喜。


    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一个即将走入深宫的棋子,应该享受一点儿美好的温情。


    卢希安抬起头,冰星的雪花形状清晰而精致,每一片都有他指肚大小。


    他抬起手,接住最完整的一片,用手臂上机甲轻轻一压,成为一朵永不会融化的水晶雪花。


    卢希安将那朵雪花送给丹珠:“你若选择自由,我可以帮你到蓝星去。”


    丹珠接过雪花,珍而重之地握在手心,轻轻摇头:“我是不会离开皇兄的。”


    “我父皇早逝,皇兄六岁登基,那些所谓的皇亲国戚辅政重臣一个个虎视眈眈,想尽办法要吞没我们。”


    “在深宫里,我和皇兄谁也不能信,只能彼此相依为命。”


    “为了让皇兄专心政事,为了保护皇兄,我自幼苦练武艺、枪法、医毒甚至是黑客技术。”


    “如今,皇兄坐稳了皇位,他说想要有更大的作为,我若不帮他,还有谁呢?”


    卢希安抬起手,为她擦去眼泪:“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女孩子。”


    一个最好的妹妹。


    丹珠红了脸:“你想不想看圆圆的视频?”


    不等卢希安答应,她忙不迭打开光脑投影。


    圆圆长大了一些,咯咯笑着飞翔过一株雪松,碰落满地飞雪,像一只无忧无虑的小母鸡。


    卢希安的眼泪也流了下来:“真好。”


    他闭上眼睛:“我们错过了他的第一次飞翔。”


    丹珠伸出袖子,笨拙地为他擦泪:“对不起,可我不能背叛哈儿娅姐姐,她与我的皇兄哎呀,我不能说。”


    “当然,”卢希安微笑,“你们自幼相识,我不过是个半途闯出来的陌生过客。”


    丹珠垂下眼:“你不是”


    “若你觉得我还有那么一点儿可取之处,”卢希安柔声说,“能不能答应我,好好守着圆圆,不交给我,也不要交给哈儿娅。”


    丹珠慌乱地错开眼眸:“可是,他是哈儿娅姐姐交给我暂时看守”


    “不要将他当作你奉命看守的囚徒,”卢希安用求恳的语气说,“把他当作你的侄儿,一个脆弱可爱的生命。”


    “无论将来发生任何事,都牢牢守住他,不交给任何会伤害他的势力。”


    “圆圆是真的很可爱,”丹珠将雪茸花与冰晶雪花捧在怀里,“回去后,我会让他改口叫我姑姑。”


    “好妹子!”卢希安真挚地说。


    丹珠:“大哥,我该走了。”


    卢希安追上去:“方才那个视频,你能不能给我发一份?”


    丹珠离开后,卢希安站在雪地里,将那份视频反复看了无数遍。


    圆圆长大了一些,小翅膀变得有力,他笑得那般开心,似乎已经把爸爸们忘记了。


    卢希安看得太过专心,直到身边响起一个声音:“有父亲照拂的孩子,真是幸福。”


    他蓦然抬头,却是本应在看电影的小皇帝。


    小皇帝抄着手站在雪地里,满身寂寥:“我从未见过父母,从小,姐姐就是我的母亲,姐夫就是我的父亲。”


    他叹了口气:“宫里都在传,说我姐夫打算将冰星拱手让给毛族,是这样吗?”


    “啊?”卢希安面上的惊讶,并不是演的,“我没听说过。”


    这谣言传得也太简单粗暴了吧,一点儿没有循循善诱让民众自行得出结论的技巧。


    第108章 动乱


    不过, 毛族向来是简单粗暴的种族,也许就得是这种简单粗暴才有效。


    卢希安迅速关上视频,拉过小皇帝, 低声嘱咐:“这个谣言, 你只当没有听见过。”


    小皇帝一脸懵懂:“为什么?”


    许是因对丹珠的愧疚,许是面对纯真灵魂的特有温柔, 卢希安耐心地解释:“宫里都已经传成这个样子了,外面的版本只会更加疯狂。”


    “这可是通敌叛国的指控, 你若是尚泰,会不会彻查?”


    他揽住小皇帝的肩膀, 低声说:“他不是你的父亲,只是暂时夺取了你权力的强盗。”


    小皇帝惊讶地看向他, 除了长姐, 这样的话从来没有谁敢当面告诉他。


    卢希安一口气说下去:“无论传出谣言的是不是你, 他都会第一时间将怀疑指向你。”


    “好好躲在宫里, 做好保护自己的准备。”


    “我必须得走了, ”卢希安亲昵地捏了把小皇帝的肩头,“接下来我们也不要再有任何来往。”


    他匆匆踏过圆石, 新雪让地面有些打滑。


    “等一下,”小皇帝轻声叫住他, “我能不能像丹珠一样,叫你大哥。”


    “当然!”卢希安说。


    他笑了笑,纯真的灵魂会让最坚硬的心变得柔软:“保住自己的命,必要时候,让丹珠带你来找我。”


    卢希安回到大使府邸,让兰德发布命令,关闭一切出入通道, 谨言慎行。


    他坐在小楼上,靠着光脑获取外界消息,顺便煽风点火。


    谣言传得愈来愈离谱,甚至有毛族开始相信,尚泰是毛族与虫族的混种,所以他父亲才从未出现过。


    尚泰怒不可遏,除了派出鹰犬搜捕,还下了一道揭发令,任何揭发造谣者有功的毛族,都会得到最高奖赏。


    谣言仍在继续,疯狂而离谱。


    毛族不善计谋,可一旦抓住某条指引,就会用尽力量狂奔而去。


    一批批狭私报复造就的牺牲品,被送上了断头台。


    整个京都,人人自危,人心惶惶,即便家人至亲也不能相信。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暴力、猜疑留下的痕迹。


    卢希安坐在小楼上,不需要看星网,也能嗅到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


    一天晚上,大使府邸的门被敲开了。


    长公主哈儿娅亲自找上门来。


    “明日天亮之前,必须将尚泰除掉!”她坚定地说,“我的心腹都被他拔除得差不多了。”


    “再这样下去,等不到他身败名裂,我先要变成光杆司令。”


    卢希安郑重回答:“放心吧,我们今夜就行动。”


    哈儿娅恶狠狠地瞪着他:“最好是成功,否则明天我会送你儿子给你,送他的一部分!”


    “手,脚,或者一只翅膀,你自己选吧!”


    她离去后许久,卢希安的血液还在脑门顶着,胆敢伤害圆圆一指甲盖


    他闭上眼睛,如今,只能相信那朵冰晶雪花的威力,相信丹珠。


    卢希安翻出那条珍藏的视频,一遍遍观看,直到莱炆走了进来。


    他手指放在光脑屏幕上,抚摸圆圆的笑脸:“就是今夜,对吗?”


    卢希安点头:“是,你和坎贝尔一起去。”


    莱炆俯身吻他:“给我化妆吧。”


    换上毛族的妆容,为了足够逼真,面颊上的毛发是用胶水一根根贴上去的。


    莱炆胶水过敏,很快起了一脸红斑,倒是完全掩盖了他本来的绝美容颜。


    卢希安专注地贴完最后一根,吻了吻他的耳朵:“别受伤了。”


    莱炆点头,握紧手心里嵌着的微型炸弹。


    不能受伤,不能留下痕迹,倘若失败,就只能用这个将自己炸成灰烬。


    坎贝尔也已整装完毕,默默等在门外。


    兰德抱着孩子,拼命擦着眼泪:“管这些做什么?咱们关起门过日子不行吗?以后我再也不打你了。”


    坎贝尔看他一眼,还是什么也没说。


    这一夜,卢希安与兰德呆在一起,忍受他整夜的絮叨埋怨。


    “我愿意爬一千六百级台阶,我愿意吃生肉喝辣酒,我愿意被揍成猪头。”


    “我才是这个府邸的主虫,凭什么你在这儿发号施令?”


    “那些雌虫都不再听我的了,我要向元老院打报告,再送一批听话的来。”


    “我谁都不要了,只要我孩子的雌父,呜”


    卢希安带上耳机,一遍遍刷着光脑上的消息。


    他没有赶走兰德,没有这个聒噪的家伙,无边的静寂只会让他发疯。


    天亮了,莱炆和坎贝尔还没有回来。


    毛族星网上,传出爆炸星网,大公府闯入刺客,管家断了脖子,就倒在大门口。


    尚泰肺部被扎穿,鲜血流了一地,幸而有卫队长拼死相救,才勉强留得性命。


    据说,尚泰手捂残破的肺叶,带着咳嗽,仍勇猛地亲自追踪刺客。


    两个刺客最终闯入长公主哈儿娅的卧室,彻底消失踪迹。


    尚泰带兵围了哈儿娅的住处,当面搜出她收买杀手的证据。


    冲突中,哈儿娅一脚踢断尚泰的命根子,然后操控自己能控制的炮台,将大公府轰倒一半,在漫天烟尘中消失。


    夫妻俩正式决裂。


    兰德抓住卢希安的衣襟:“他们呢?说好天亮就有结果,结果呢?”


    卢希安咽一口唾沫,微型炸弹是他亲手设计的,能够在爆炸的瞬间产生高温,吞噬一切。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相信:“我派了朋友去接应,有第二方案。”


    兰德的孩子哭了,他只能松开卢希安的衣襟,走过去换尿布。


    今天,他不让任何雌虫接近他的孩子,接近他自己。


    卢希安看着他,觉得有些搞笑,拥有将近一百后宫的暴君,突然决定为曾经虐待最狠的宫妃守节了。


    星网上,尚泰与哈儿娅的对峙还在继续。


    罗什纳多的黑客朋友发来偷拍影像:


    曾经的一千六百级冰阶,被轰成了黑乎乎的冰渣,曾经巍峨壮丽的大公府,满是硝烟与灰烬。


    尚泰斜倚在炮筒上,面色苍白如雪:“原来,你当真这么恨我。”


    哈儿娅全身泛着蓝光,是实时投影,身后背景模糊化处理,完全看不出在哪儿。


    她冷笑:“我不恨你,当年若不是你扶持我们姐弟,这皇帝的位置,桑儿阳也坐不稳当。”


    “我们曾经真心尊敬过你,可惜,权力场上从来只有一个赢家。”


    “做皇后不好吗?”尚泰皱眉,“等瑶儿成为女皇,权力最终流向咱们共同的血脉”


    “凭什么要我等?”哈儿娅呲牙,毫不客气打断他,“凭什么我只能做皇后,凭什么要将权力流向后代?凭什么我不能自己做女皇?”


    一连串问题,劈头盖脸砸落。


    尚泰咳嗽起来:“你,简直无可救药!”


    “无可救药的是你!”哈儿娅大笑,“还记得你最初的模样吗?壮实高大,黝黑肥胖,第一次拉起的吊桥甚至无法承受你的重量。”


    “如今呢,瘦的一阵风都能吹走,脸色白得就像还未落地的雪。”


    “尚泰!那些阿谀奉承你的,都夸你越来越有贵族相,你也对自己很得意吧?能够摆脱从贫民窟带出来的低贱长相。”


    她冷笑:“让我告诉你吧,这不是贵相,而是死相。”


    尚泰扶着炮筒站稳:“你,给我下毒?”


    “下毒,我可做不到!”哈儿娅大笑,“咱们夫妻这么些年,你甚至不会喝我亲手倒的水。”


    “但你要与我同床,知道同床时你为什么那般勇猛吗?”哈儿娅得意洋洋,展开身上的长袍,“秘诀就在我的身上。”


    尚泰冷笑:“为了害我,你不惜给自己下毒?”


    “这不是毒,”哈儿娅轻笑,“不过是一种护肤的脂膏,能让你血脉贲张,激情勃发。”


    “你与我同房后,都不会忘了去做全身检测,我怎么可能蠢到直接下毒。”


    尚泰苍白的脸变青了。


    “你小心谨慎了一辈子,却终有了一个能全心全意信任的人。”哈儿娅语气低沉,“只有在抱过她后,你不会去做那个见鬼的全身检测。”


    尚泰脸色铁青,几乎站立不稳:“你给瑶儿下毒?”


    “也不是毒,”哈儿娅微笑,“她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怎么可能会给她下毒?”


    “我不过给她准备了一味香料,奶香味的,小孩子用最合适,可以让勃发的血液迅速冷静下来,一热一冷之间,你身体的能量会大大耗损。”


    “所以,每次咱们同床后,我就会让你去看瑶儿。”


    “所以,这三年来,你会肉眼可见地变得消瘦、苍白。”


    “按说,你不该撑这么久,一年就足以瘦成一架骷髅,油尽灯枯。”


    “究竟是为什么呢?”哈儿娅脸上带着残忍的疑惑,“三年了,你还活得好好的,是我不够努力,还是你天赋异禀?”


    “你一直不死,我只好找杀手来杀你。”


    “可杀手也杀不死你,”哈儿娅清秀的脸上,满是怨毒,“你这么耐杀,都要把我逼疯了!”


    尚泰气得全身颤抖:“毒妇!”


    哈儿娅摊开双手:“反正咱们现在也撕破脸了,反正你迟早要死,何不放下武器呢?”


    “咱们和平结束这件事,将来也能给瑶儿留下个完整的江山,毕竟她当真是你的血脉。”


    她歪头一笑:“权力最终流向咱们共同的血脉,不好吗?”


    “毕竟,你也不会有别的血脉了。”


    尚泰大声咳嗽,抬起手腕点击。


    一枚炮弹呼啸着冲出,将哈儿娅的投影炸成了碎片。


    他们的矛盾由来已久,再拙劣的挑拨也能一击命中。


    卢希安下载了影像,转发给洛叶提。


    这样复杂的下毒手段,不是哈儿娅如此头脑简单的毛族能想到的。


    她的背后,还站着谁?


    第109章 内战


    毛族内战, 正式打响。


    尚泰占据优势,哈儿娅竟然也不弱,她奇迹般地躲过多轮追杀, 回到先祖龙兴之地。


    然后, 她开始整合盘踞于此的旧贵族势力,煽动地方与尚泰对抗, 每一步走得又稳又准。


    新旧权力交替时累积的矛盾,随着夫妻内斗开始全面点燃。


    星网上, 每天都流传着他们揭发对方的新证据。


    穷兵黩武、草菅人命、贪污腐败、损公肥己、畜养私兵等渐渐沦为小儿科,哈儿娅开始指责尚泰勾结虫族, 尚泰则指责哈儿娅勾结星盗。


    愈来愈多的地方官员开始站队,愈来愈多的民众在无所适从中爆发。


    尚泰戎马一生、经验丰富、树大根深, 在挨过最初的伤病劣势后, 渐渐开始占据上风, 很快夺回大部分京都。


    唯有皇城附近, 还在小皇帝的支撑下坚守。


    一向被尚泰掌控的禁卫军, 奇迹般成了小皇帝的忠实拥趸,死守皇城, 寸步不让。


    尚泰久攻不下,又被哈儿娅的多线袭扰弄得烦躁不堪, 干脆放弃攻占皇城,采取围点打援策略,守而不攻。


    整个京都的物资供应,重新回到尚泰掌控之中。


    与每日呼啸过头顶的枪弹相比,平民百姓们更难以忍受的是饥饿与伤病。


    就连库存丰富的大使府邸,也开始断粮,靠着雌虫们的翅膀出入找食糊口。


    时光在炮火中流逝, 眼看炎星大使府邸也要回归尚泰地盘,卢希安心知不能再坐等。


    尚泰不是傻瓜,一定早就想明白了卢希安在其中的不怀好意。


    他召集一众雌虫,决定组织大家乔装打扮,分散到民居中去躲藏。


    数月的战争与饥饿,终于让兰德停止了埋怨嚎哭。


    他抱着刚刚会走路的孩子,一脸求恳:“谁能带上小贝?”


    小贝是他为雌子起的名字,坎贝尔的“贝”。


    兰德望向卢希安:“老友,让他们带上我的儿子,我没有翅膀,也不会打架,小贝跟着我必然死路一条。”


    “他也是坎贝尔的儿子,”他求恳的眼神掠过曾经虐待过的一只只雌虫,“坎贝尔是为大家牺牲的。”


    “闭嘴!”卢希安捶了他一拳,“不许说那两个字,没有谁牺牲。”


    他接过小贝,开始为大家分组:“波什那领一组老弱病残,带上兰德、小贝。”


    “威廉、连山挑选最能打的十个兄弟,和我一起去找”


    头顶忽然传来翅膀破空的声音,铺天盖地。


    大家一起抬头,数不清的大鸟飞过天空,五彩斑斓的翅膀遮盖了天日,没有一双是白色的。


    “羽族!”波什那大叫。


    卢希安当然见过羽族,在雅玛星系流亡途中,在借航道去救莱炆的外交宴会上,在丹珠小女孩儿的羞涩中。


    这么大规模的羽族军队出现在冰星,必定早有人为他们清理了航道。


    炮火声更加猛烈。


    卢希安大叫:“下防空地道,隐蔽!”


    防控地道是他们这几个月临时挖的,大部分墙体还未来得及固化,不时会有碎土滑落,储存的罐头与营养液只剩下寒酸的一小堆。


    连续七日,地动山摇,墙土不间断地簌簌落下,卢希安每日安排雌虫值守搬运,防空地道的出口还是被掩盖了大半。


    在混乱与恐慌中,卢希安梦到了炆叔。


    不知怎的,他现在梦到炆叔的概率大大降低,许是白天太过殚精竭虑,许是他对莱炆的担忧和思念压过一切,大部分时候他的梦中都是莱炆。


    偶尔有关于炆叔的梦,也是混乱的碎片,怀特尔家找他麻烦,在夜空下飞翔,与古家的防御系统正面撞上。


    但他还远没有到最终结局,卢希安想,神秘书册中记载的痛苦还未完结,会有事的是莱炆。


    卢希安用全部的渴望祈求在梦中见一见莱炆。


    这一夜,他的祈求完全落空,关于炆叔的梦境强势袭来。


    怀特尔家,炆叔曾经的卧房。


    他闭眼躺在床上,翅膀折向奇异的方向,无数红色血液染红了床榻。


    白先生也受了伤,半趴在床上,一边咳嗽,一边为炆叔清理伤口。


    “忍住疼!”


    他低声说。


    然后,他双手扳住炆叔的翅膀,拼命用力,“咔嚓”一声,将那奇异的角度扭回原样。


    “呜!”炆叔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弹跳起来,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白先生被掀翻在地,半晌才爬起来,继续清理包扎那双被折断的翅膀。


    他的咳嗽声,压抑,但同样撕心裂肺。


    炆叔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睛:“你为什么还在咳嗽?”


    “你不能继续留在怀特尔家,”白先生把咳出的一股血沫,悄悄擦在衣袍后摆,“我一死,你就会被怀特尔们撕碎的。”


    炆叔张开眼睛,黝黑的眸子失去光亮,没有焦点地朝着房顶:“让他们来吧,对我来说都一样。”


    他的眼睛,瞎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是数月未见,而且这也不在神秘书册的记载中。


    卢希安飘过去,一遍遍穿过炆叔的身体。


    那双没有光彩的黑色眸子,缓缓闭上了。


    白先生抓住炆叔的手:“不要说这样的话!你还没走到最后,别让我一世欠你。”


    这几句话引发了一阵难以压制的猛烈咳嗽,窗外传来冷笑声:“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惦记着这个贱雌!”


    “莫忘了,他如今是怀特尔家的雌奴,没有我的准许,谁也休想将他带走!”


    白先生掐住自己的喉咙,将咳嗽声硬压了下去。


    他用沙哑而低沉的嗓音说:“左右我是活不了,不如动一动手指,让金戈将怀特尔家一起带走,路上一家子热热闹闹,也不寂寞。”


    “你别发癫!”窗外,怀特尔家的老雌君惊惶地尖叫,“那些孩子们可没有对不起你。”


    白先生冷笑:“你觉得,我会在乎吗?”


    “带他走好了!”老雌君锐声尖叫,“得罪了怀特尔家,看谁敢收他!”


    白先生捂住嘴,死命压抑住新一波的咳嗽,鲜红的血液从他手指溢出来。


    “咳吧,他走远了。”炆叔说,“而且你的伤口不致命,不会死的。”


    白先生扯下一段新绷带,继续缠裹那双翅膀。


    他的咳嗽,愈来愈激烈。


    炆叔忽然抓住白先生的手:“不对,你为什么停不下咳嗽,金戈呢?”


    “金戈去办事了,”白先生反握住炆叔的手,鲜血顺着他们俩的手指,滴落在床上,“他要替我给你求个生路,求个好雄主。”


    “你就躺在这里休息,无论那些杂碎们怎么折磨你,撑住不要死,会有虫来接你离开怀特尔家。”


    他再支撑不住,靠在炆叔身边躺下:“对不住,我实在没力气爬下去了。”


    “你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你为什么会死?”炆叔伸手,摸索到白先生的唇边,然后不可置信地停住。


    他的手指,拈住一小块黏糊糊的东西。


    是白先生的肺叶,已经全部咳碎了。


    白先生惨然一笑:“莱炆,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些了。”


    他闭上眼睛:“告诉大卫,我是自己病死的,不是因为那一枪。”


    炆叔僵住:“你知道?”


    他丢掉手指上的那一小块肺叶,抓住白先生的肩头:“那一枪并不致命,你为何不用医疗舱?”


    “现在去医疗舱里躺着,你还有救!”


    白先生唇角勾出一抹微笑:“不用了,我太累了,希望后续安排能如你们所愿。”


    炆叔替他压住胸口的伤:“去医疗舱,你若因此死了,大卫就是弑父!”


    “其实,你们若提出要求,我”白先生苦笑一声,“我也做不到,这一枪打得对。”


    “一旦失去我的庇护,你就必须被转移出怀特尔家,他们会这样想的。”


    “可惜,大卫的手太软,枪口偏了半寸。”


    “去医疗舱吧,”炆叔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不要让大卫一世活在内疚之中。”


    白先生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破风箱一般抖动,愈来愈多的血液和碎片喷涌而出。


    好一会儿,突然彻底安静下来。


    他和洛叶提极为相像的面容上,浮现出微笑:“无须内疚,一切是我活该,是我无法自控地冥顽不灵。”


    “你昏迷这些天,我每天都在咳嗽,多咳一声,我的灵魂就多一分安宁。”


    “这一世,是我负了你们父子。”


    他抓住炆叔的衣领,凑到他的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


    然后,这一世的白先生,麦希礼·怀特尔彻底闭上眼睛。


    卢希安醒过来,愤怒、困惑、心疼一系列激烈情绪在他胸膛里来回冲撞。


    他也像白先生一般咳起来。


    那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不再按剧本预演?这一世呢,莱炆是不是也活不到他原定的时间?


    也许,一切都是他太过乐观,炆叔失去了眼睛,而莱炆也早已失去生命


    撕心裂肺的痛苦,几乎把卢希安也彻底撕裂。


    他扶着墙站起身,不能死,不能失去希望,还有圆圆


    防空地道里,沉静无声,兰德和雌虫们都不见了。


    卢希安摸索着走向洞口的方向。


    眼前蓦然一亮,地道口被掀开了,小雌虫的脸出现在洞口。


    “卢家主醒了!”他欢喜地对外吆喝,然后轻巧地跳下来。


    “您昨晚睡得可真沉,我们怎么叫都叫不醒您。”


    卢希安看见洞外的日光:“现在是什么时候?”


    “已经中午了,”小雌虫欢欢喜喜地说,“战争结束了!”


    “而且,皇帝陛下要召见您呢。”


    卢希安眨一眨眼睛,有些跟不上世事变化的速度:“哪位皇帝?”


    “当然是毛族的皇帝陛下!”小雌虫说,“嗯,也许还有羽族皇帝陛下。”


    “他们结束了战争,彻底掌控了局势。”


    第110章 爸爸,呜……


    卢希安走出地道, 日光映着冰雪,让他一时睁不开眼睛。


    兰德抱着小贝,一时哭一时笑, 一边感恩劫后余生一边愤恨世道不公。


    雌虫们忙忙碌碌, 收拾战后的府邸。


    他们刚开始工作,断壁残垣犹在, 假山石柱倾颓满地,废墟中钻出数株嫩黄的雪松苗, 摇曳着别样的生机。


    波什那走过来,轻推卢希安:“卢家主, 去洗个澡吧,皇帝陛下等着您呢。”


    “嗯, 知道了。”


    卢希安随口回答, 双手仍搭着凉棚, 向着无边无际的远方搜寻。


    战争结束了, 莱炆无论在哪里, 都该回来了。


    可是,直到他换好衣服, 走上皇宫专用飞行器,依然没有看到任何雌虫的踪影。


    兰德跟在他身后:“尚泰失踪, 哈儿娅重伤,最后竟然是小皇帝桑儿阳捡了漏。”


    卢希安望着窗外,依然有些心不在焉:“他能悄无声息收服禁卫军,守住皇城,拉拢羽族,战后迅速控制各路大臣,就绝不是个捡漏皇帝。”


    冰雪城堡一般的皇宫, 忽然褪去童话色彩,变得庄严肃穆。


    宫门一道道打开,制服齐整的戎装卫士,向着看不清的尽头延伸。


    飞行器没有向像两次一般直接飞入内廷,而是在最外层的宫门停下。


    卢希安走下飞行器,入眼是一层层没有尽头的台阶。


    他不由得轻笑:“这是掌权者的通用爱好吗?”


    “就是,”兰德跟在他身后,满腹不满,“这些台阶,让我很不舒服。”


    “觐见掌权者的路,总要曲折漫长一些。”卢希安踏上台阶,“至少这次没有陡坡和冰。”


    他们刚走过第二道门,一群内侍飞奔出来,领头的内侍总管气喘吁吁,扑地就拜:“您是来自炎星的卢家主吗?”


    卢希安颔首:“我是卢希安。”


    “哎哟,”老总管打了自己一个不轻不重的嘴巴,“这些通报的侍卫太不晓事了,您可是陛下的朋友,怎么能让您步行入内呢?”


    他一挥手,立刻有四个侍者抬出一架步辇,跪下恭请卢希安乘坐。


    兰德看傻了眼:“我呢?”


    内侍总管乜斜一眼,仿佛刚发现还有个他一般:“您是?”


    兰德:“炎星驻冰星大使官,兰德·斯特尔。”


    “倒是没有关于您的旨意,”内侍总管貌似恭敬地说,“不如您稍等一下,我再跑回去请示一趟。”


    兰德垮下脸:“算了,我爬台阶反正也挺在行的。”


    卢希安坐在高高的步辇上,沿途卫士远远跪下,如黑色波浪发出海啸一般的呼喊:“恭迎贵客!”


    确实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走至大殿外,消息灵透的在京大臣们已跪了一地,等候皇帝陛下的召见。


    羽族军士,毛族侍卫,交叉排布在宫门外。


    羽族,展开五彩斑斓的大翅膀,仿佛蓝星古神话中的迦楼罗,充满凶猛的震慑力。


    毛族,虎背熊腰,小山一般屹立,利齿森森,随时要将一切虎吞入腹。


    兰德抓住卢希安的袍角,声音颤抖:“老弟,别离开我!”


    两个毛族侍卫挡住卢希安:“陛下正在接见首相与国务卿,请稍等!”


    内侍总管跑上来,一迭声地呵斥:“敢拦陛下的贵客,不要脑袋了吗?”


    侍卫并不看他,依然拦在大殿门口。


    “吱呀”一声轻响,一道身影从门内探出头来,侍卫们瞬间躬身让道一旁。


    是以往常伴小皇帝左右的年轻内侍,相貌平平,丝毫没有记忆点的普通毛族。


    卢希安甚至不记得他的名字,也许是小皇帝从未提起。


    这一刻,那平凡的容貌突然笼罩上了光环,曾经不可一世的内侍总管也低下了头。


    年轻内侍弯下腰,向卢希安行礼:“卢家主,陛下请您先去见军师。”


    毛族原来还有军师?


    卢希安转身前,向大殿内看了一眼。


    不同于以往的明亮,里面光线很暗,仿佛换了一个世界,充满神秘与不可知。


    首相、国务卿匍匐在门口,屁股高高抬起,向他们年轻的统治者顶礼膜拜。


    幽深高阔的大殿,看不清新主宰的身影。


    内侍总管忙献殷勤:“我请卢家主过去,您还是伺候陛下要紧。”


    年轻内侍轻哼一声:“老总管年纪大了,无需奔波,就在此地陪着斯特尔大使吧。”


    他伸手,语气重新转为恭敬:“卢家主,请!”


    毛族皇帝还没有宫妃,内侍一路引着卢希安进了内苑。


    沿途毛族侍卫减少,羽族侍卫增多。


    花园,冰山亭,一羽族、一毛族,正听雪对弈。


    只一眼,卢希安就知道那是羽族皇帝。


    乌黑的羽翼,微微合拢在后,周身流淌着睥睨天下的气势,面上却带着漫不经心的微笑。


    他的容貌应该算是英俊,但没有谁会第一眼注意容貌,只会被那天下尽在掌握的气势震慑。


    冰雪小径上,站满羽族卫士,黑压压地凌驾于白雪之上,无声无息,却又如山河倒倾,压顶而来。


    卢希安心底不由得浮现出一句话:大丈夫当如是!


    年轻内侍带着他进入亭子,屈膝跪下:“陛下、军师,虫族的卢家主来了。”


    羽帝手拈棋子,饶有兴趣地看过来。


    卢希安弯腰:“卢希安见过羽帝陛下!”


    “早就听过你的大名,”羽帝笑容和煦,却不可直视,“你既然来自蓝星,自然知道观棋之道。”


    “观棋不语真君子,”卢希安微笑,“卢某会尽量做好这个君子。”


    羽帝点头,内侍察言观色,搬了把椅子,在一旁放下。


    那个毛族军师,全程未抬一眼,面纱厚重且长,几乎将全身包裹起来。


    一瞬间,卢希安以为看到了古姜,当然是毛族版。


    他拿棋子的手指似乎不太灵活,毛发枯败,仿佛得了怪病的长毛熊。


    卢希安饶有兴致地观察片刻,移开视线转向棋盘。


    激烈胶着,难解难分,在羽帝的气势压逼下,这军师还能从容不迫地祭出杀棋。


    当真不错!


    卢希安不由得又看了他一眼,暗地思索这病恹恹的毛族哪里来的。


    雪下得愈发绵密,风愈大。


    下棋的两个身影,纹丝不动,唯有他们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树枝上的雪粒卷着风入亭子,雪扑簌簌落下,风余力犹未散,猛然卷起纱帘一角,现出毛族军师颈上满满的红斑。


    羽帝笑了:“军师的过敏,果然有些严重。”


    风雪扑扑打在脸上,卢希安灵台霎时清明,他强令自己转开视线,却依然难以抑制眸内的泪花。


    太傻了,他怎么全未想到!


    为何在尚泰的天罗地网下,哈儿娅能顺利逃出京都,并逐步稳住脚跟,展开反击?


    为何小皇帝凭借一座小小皇城,能与尚泰长久对抗?


    当然是因为他们有军师,一个有战神能力的军师。


    卢希安按住眼睛,泪水濡湿手心。


    羽帝注意到他的异常:“卢家主,何故伤感?”


    卢希安:“风太大,迷了眼。”


    日星缓缓转过天际,一盘棋依然未至终盘。


    羽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卢家主还未与毛族军师见过吧?”


    “是,当然。”卢希安压抑颤抖上前,握住那只隔着毛茸茸的手,“军师,你好。”


    绵密纱帘下,看不清对面的容貌,那只毛皮掩盖下的手,骨骼走向却是熟悉的让卢希安又想落泪。


    军师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嗓音嘶哑:“您好,来自炎星的卢家主!”


    他要抽出手,却未成功。


    卢希安不由自主地抓住他,舍不得松开。


    他竟然没有认出他?他曾经多少次在他面前扮演毛族啊,这满身的毛发还是他亲手粘上去的。


    他被羽帝的帝王威仪迷了眼,险些错过他前世今生的挚爱。


    “皇兄!”清脆的少女娇音,伴随着孩童的笑声。


    卢希安转身,眼角又不争气地湿了。


    丹珠抱着圆圆,出现在雪地里。


    圆圆伸出小手,好奇地接住一片雪花,递给丹珠看:“姑姑,花花。”


    他会说话了。


    卢希安不顾地面湿滑,踉跄着走过去,颤声呼喊:“圆圆,圆圆!”


    一岁的圆圆看他一眼,就把小脸埋进怀里。


    卢希安走近,伸出双手:“圆圆,我是爸爸。”


    圆圆只是把脑袋扎的更深。


    丹珠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卢大哥,他长久没见你了,可能有些怕生呢。”


    她哄圆圆:“瞧,这是你的爸爸,你们俩的眼睛一模一样呢。”


    亭子里,羽帝目光犀利,自始未离开棋牌对面的对手:“父子重逢,儿子却忘了生父的模样,令人唏嘘啊。”


    军师沉默,手中棋子落下,围剿了羽帝的一大片阵地。


    “真是无情!”羽帝轻笑,开始反杀。


    雪地里,卢希安还伸着手:“宝贝,我是爸爸,你忘了吗?”


    “爸爸带你滑冰,抱你飞高高,做鱼鱼给你吃……”


    他唱:“远远的山岗上,飞雪在歌唱。它说,爸爸就要回来喽……”


    圆圆从丹珠的臂弯里探出小脑袋,小心翼翼地看向他。


    他的异色眸子里,忽然蓄满泪水,开始抽噎起来。


    丹珠忙哄他:“乖乖,别怕,这是爸爸呢。”


    圆圆抽泣的越来越大声,大颗眼泪滚珠般滑入雪地:“呜……”


    “好,好圆圆,别哭了。”卢希安慌了,忍不住后退一步。


    见他要走,圆圆“哇”一声,哭得更凶了。


    “ba ba~”他伸出一双小手,几乎探出整个身子去够卢希安。


    卢希安忙接住他,感受到那双小手搂住了自己的脖子,用尽吃奶的力气:


    “爸爸,呜……”


    这个一岁的孩子,在委屈,在害怕,他还太小,不明白爸爸们为何突然不见了。


    亭子里,棋局还在继续。


    军师一手拈棋,一手缩在毛族皮套里,指甲狠狠地掐入手心。


    面纱下,眼泪还是不能抑制地涌出,濡湿了面上的瘢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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