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片与树干摩擦的声音响起，一个银白色的三角形蛇头在不远处露面，林清见了，高声呵止道：“不要过来！”
归元要上前的动作一顿，在看到林清被落下的雷电劈到身体佝偻后，一个弹射起步将林清护在身前，昂起蛇头，充满敌意地盯着天上还在翻滚的乌云。
林清从喉中挤出痛吟声，却坚持要归元离开。
“这是我的雷劫，你去一边，不要替我挡。”
“我不。”
“归元，听话。”
“清……”
听着归元可怜巴巴的语气，林清语气放缓了一些。
“这是化形雷劫，你不能替我挡，你替我挡了，后边我会化不了形的，我化不了形，你和我就得永远被困在领地中，你想那样吗？”
归元闻言毫不犹豫道：“如果可以让清不要受伤，一直待在这里也没关系的。”
林清咬了咬牙，“傻蛇！”
眼看着第三道雷劫就要落下，林清控制着树冠处的枝条将归元拉到一边，自己则脚下轻点枝条，于半空中迎上雷劫。
“唔——哼！”
林清半跪着落到树冠上，身上薄纱似得外袍已经变得破破烂烂，他捂着嘴咳嗽两声。
意念控制着树枝将归元缠绕的更紧，归元一开始还挣扎，后来就不挣扎了，他害怕林清因为他分心而没扛过去雷劫。
一共六道化形雷劫，林清扛过去了五道，第六道还在酝酿。
看着翻滚的乌云，林清心里面有感觉，这是最后一道，同时也会是最强的一道。
不知道酝酿了多久，一道比前五道紫色略深的雷劫落下。
这一下下来，林清身上的衣服是彻底废了，直接被烤焦了，就连他的本体，也在同一时间出现了不同的黑痕。
林清被笼罩在雷劫中，整个魂已经失去意识。
说是失去意识并不妥当，因为他的意识还在，只是被拉离身体单独进了一个纯白的空间。
林清茫然四顾，“有人吗？”
“人？”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是人类林清，还是灵树清？”
“谁！是谁在说话？”
“林清，你分得清你到底是谁吗？”
林清眉头皱起，“我是林清！”
“不，不对，你是人类，还是灵树？”
“有什么区别？人类是我，灵树也是我！”
“不，不对。”
声音消失不见，林清转了一圈，四周一片纯白，无边无际，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出去。
想起那道声音的问话，林清开始思考。
不对，哪里不对？他是人类林清，但是他得到了灵树林清的记忆，并以这个身份修炼了数百年，那么他说两者都是他，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那道声音说不对……
林清思索片刻，径直开口：“我是人类林清。”
“不对。”
“我是灵树清。”
“不对。”
“我是人类林清和灵树清的结合体！”
“不对。”
无论怎么说都是不对，林清彻底没招了。
他蹲下身，扯扯自己被雷劈烂的衣袖，“那你说，我到底是谁！”
“问心。”
“问……心？”
林清将左手放到心口的位置，下方毫无起伏，没有心跳。
他一棵树，连心都没有，怎么问心？这道声音分明是在为难他！
仿佛感觉到了林清的想法，那道声音又来了。
“你说你是灵树清，吾且问你，你可是发自内心承认这个身份的？”
在声音的提示下，林清明白了什么，他放下手，答道：“我是灵树清，不管是现在、未来，还是身为人类的我，都是灵树清！”
“唉——”
四周响起玻璃破碎的声音，林清睁开眼的瞬间，包裹着他的雷电散去。
林清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是肉感的，是凝实的，不再是过往百年的虚幻。
“清！”
听到归元的喊声，林清回过神，他挥挥手将缠绕着归元的树枝撤下，缓步朝着归元走去。
随着他的走动，他身上被雷劈烂的衣服开始恢复，本体上因为雷电造成的伤痕也开始愈合。
等他走到看呆的归元面前，他身上的衣服和本体已经完全恢复成了雷劫前的模样。
林清伸手抱住归元的大脑袋，在他鼻尖的位置亲了一下，“归元，我化形了，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游历洪荒大陆了。”
归元猛地用蛇尾卷住小伙伴的腰，蛇头凑近小伙伴的脸轻蹭。
“化形雷劫过去了，是吗？”
“是，过去了。”
林清静静地任由归元抱着他平复心绪，直到归元自己放开，他才退后两步伸出手，向归元发出邀请。
“我在雷劫中领悟了一个新的法门，你想看看吗？”
归元点点头，将蛇尾放到林清摊开的掌心中。
没两秒，归元又收回蛇尾，在林清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摇身一边化形成人。
归元上前两步，将手放到林清掌心，大声回话：“我想看！”
林清看着归元的身体，猛地抽回手，红了脸。
他背过身，变出一身和他身上类似的黑色服装，反手扔给归元。
“穿上！以后在其他人面前，都要穿这个，不穿这个不许见其他人！”
归元接住小伙伴扔过来的衣服，下意识深吸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衣服是小伙伴用树叶变成的缘故，衣服上自带一股小伙伴身上的味道。
对于穿这个，归元是很乐意的。
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穿。
无措地站了一会，归元拿着衣服走到小伙伴身后，伸手拽了拽小伙伴的袖子。
“清，我不会穿。”
“啊？哦哦，你之前都是蛇形，不会穿很正常，很正常……”
林清说着，突然想到一件事，那就是现在的洪荒该不会是赤裸相对的时代吧？
嘶，也不对啊，当初那两个小女孩化形时穿了花瓣样式裙子的，这也就说明洪荒中有穿衣服这个概念的。
林清转过身，上下打量着归元，狐疑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归元无辜地看着小伙伴，“故意什么？”
“嗐，没什么，应该是我想多了，衣服穿来，我给你穿。”
“原来它叫衣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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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元看着手里面的衣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林清看着他的神情，不由得升起一丝愧疚，归元这么单纯一蛇，从出生起就跟着他，他不该怀疑他的。
怀着愧疚的心理，林清帮归元将衣服穿好，牵着归元的手瞬移到树下。
“不说衣服的事了，我给你演示我新领悟到的法门吧。”
归元乖乖点头，“好。”
然而，他越是这样，林清就越是愧疚刚才的怀疑。
他看着归元长大，归元什么样他最清楚不过了，怎么能怀疑他从小看到大的小蛇呢？
不行，不能想了，越想越愧疚。
林清强迫自己不要再想，深吸一口气，走到树干前，将手放到树干上，阖目连接自己的本体。
化形时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他的本体并没有变成他的身体，而是直接凝聚了一具身体出来。
但总归是他的本体，联系还在，就这么放在这未免太过浪费，所以林清无师自通了一个法门——缩小本体。
不是他瞎编，是真的刚领悟的，要是之前他就能缩小，他早缩小成一个盆能装下的程度让归元驮着他四处游历了。
手掌与树干接触的位置亮起一阵柔和的绿光，在归元的注视下，参天大树缓缓缩小成成人小臂长的小树。
本体缩小了，也更精致了。
林清悬空捧着自己的本体走到归元面前，递出双手，示意归元看。
归元小心翼翼地伸手在树上摸了一下，称赞道：“好漂亮。”
“是吧，我也觉得很漂亮，你看这树叶和枝干，缩小后我感觉它们都透露出了玉感！”
“不过，为什么没有根？”
归元皱着眉，表情很严肃。
根是对小伙伴很重要的东西，缩小了的本体却没有，是化形出了什么问题吗？
林清腾出一只手摸摸鼻尖，眼神飘忽不定：“根太多了，我嫌看起来不好看，给收起来了。”
听到只是收起来了，而不是没有了，归元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眉皱得更紧了。
他看着小伙伴说教道：“清，你为什么要嫌弃你的根呢？它们是你生存的根本，多和粗才是好的，那证明你实力强，同类都比不过你，你……”
林清将缩小的本体收进灵树自带的空间，伸手捂住归元的嘴。
“知道了知道了，不要说了，我们赶快去看看外边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吧！”
林清说完，不给归元说话的机会，牵起归元垂在身侧的手，蹦跶着朝之前他去不到的地方走去。
归元顺着小伙伴的力道迈出脚步，收了说教的心思，静心欣赏小伙伴蹦跳的样子，眉目柔和，说不出的缱绻。
而在两人的背后，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坑内的泥土像蛛网一样，到处是洞，却总能有一处是连着的，这些坑洞是之前根系所待的地方。
林清拉着归元走到之前能飘到的最远的地方，一手拉着归元的手，左脚小心翼翼地探出去。
在左脚落地后，右脚随后，“出来啦！”
归元开心地看着小伙伴，点头：“是，出来啦！”
林清看着归元，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他伸出手，突然扑向归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