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reetopchallenge,又名,树顶挑战。
段方禹找到郑希音时,她已经站上树台最顶层,足足距离地面25米的高度。
因为是冒险场的招牌,最热门项目,所以参与的人较多,人声嘈杂,最鼎沸时更显混乱,在下面叫人不可能听得见。
段方禹只好顺着登梯,上到最顶层,远远的,瞧见郑希音背影。
“X”字形悬空木板,由麻绳吊住四角,每块木板之间,间隔半米左右,全长大概四五十米,目前五六个挑战者在上面。
郑希音位于末尾,行进了约三分之一。
树台上,只有一名例行检查的工作人员。
见段方禹超过安全范围,仍要往前,棕黄头发、身着工服的白人女士将他拦住,说:“不可以,挑战项目的话,请先佩戴装备。”
段方禹无心扰乱秩序,随女士的话点点头,在她帮助下捆绑安全带。
眼睛却锁定某处,始终未离开。
女士见状,回头瞄了眼,了然一笑,“这么着急,是担心女朋友吧。”
面前帅气的亚洲青年并未回答她,几秒过去,只忽而蹦出句,“她的安全锁没有扣上。”
“怎么可能,”女士继续手上工作,满脸不信,“我亲自检查的。”
但见段方禹表情严峻,不像开玩笑。
女士不由跟着回头,某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眼花。
眨巴几下,终于看清了,却吓得她差点魂飞魄散,“OMG!怎么回事,我好像漏掉她了!”
女士惊惶捂嘴,急急忙忙向下张望,想呼唤救援。
段方禹手指压唇,另一手向下压,示意她冷静,以免叫声影响更多玩家,引发不必要的骚乱。
女士明白了他的好意,忙反过来,安抚他说:“别急别急,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叫救援。”
然而段方禹已自行走到树台边,“我先过去。”
她惊叫,“不可以!”
他坚定表示,“没关系,我不会让她有事的,麻烦你现在去叫救援。”
拗不过他,救人要紧,白人女士因此咬咬牙,快步下了高台。
这种时候,自背后叫人有害无益,担心反影响她,段方禹始终沉默着,踏上一级级摇摇欲坠的木板。
等差不多掌握了平衡的技巧和速度,他开始加速。
好在彼时,郑希音的速度也不快,甚至算得上,极为缓慢。
终于距离她只剩一个木板,他沉重地呼了口气,却轻叫,“郑希音。”
背影里,她没怎么动,似乎全神贯注在计算后一步下脚的力度,所以没听见。
他紧拽绳子,又往前跨步,贴近她身后半米,再叫一声,“郑希音。”
她肩膀耸动一下,看似想回头。
段方禹即刻制止,“别动,听我的,别回头——”
他兀自平复了下语调,才说,“你头顶的安全锁扣没系,只要别乱动,就不会掉下去。”
郑希音背对他沉默。
然几秒后,她还是不知所畏选择了侧肩,慢慢地,翻转身体,同时十分冷静说:“我知道。”
面对面,段方禹一双瞳孔在那瞬间深暗骤缩。
在他脸色冰封之前,郑希音难得苦笑一下,解释,“如果我说,我也是走了几步之后,才发现这个问题的,你信不信?”
他停顿,没有说话,似乎在辨别她话中的可信度。
半晌他才问,“那为什么不回头?”
郑希音极轻地摇摇头,似自嘲,又似讽笑,“你不懂,有时候让人回头,比推人下悬崖,更恐惧,更痛苦。”
段方禹神思怔了一下。
他带着些许难言的目光,静看她数秒,仿佛才卸下某层心防,语气缓和下来,“你也会害怕?”
想当初,她可是只身站过万丈天台,波澜不惊的人。
郑希音知道,段方禹这么问,其实,是故意分散她的注意力。
事实上,郑希音自己也没想到,她居然真的会害怕。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某一刻,脑海偶然闪过,如果段方禹赶回,恰好目睹她从25米的悬空摔下去后的样子,像一朵血色浓烈的凌霄花也罢了,但倘若,要死不活?亦或半身不遂?
她突然就开始害怕。
郑希音不得不承认,于她而言,段方禹是个变数。
救援队迟迟未动静,晚风越来越大,郑希音脚下木板摇晃厉害,让人心颤。
明知她是一切症结所在,此时此刻,这个变数,身处几十米高台,仍不知所畏朝她伸手,问,“相信我吗?”
不必回答,郑希音手已经伸了过去。
晃晃悠悠攥住他那只胳膊,慢慢下滑到手心,体温滚烫而炽热。
段方禹另只手紧攥吊绳,看着她的眼睛,沉声说:“我数三二一,你就松开绳子,跳过来,准备好的话……”
不等他说完,“准备好了。”郑希音直截了当。
他不乏怀疑抬眸,但见她面不改色,表情乖乖,不像打算作妖的样子。
段方禹稳了稳,说,“那好,3,2,1——”
郑希音清楚感知到,在她抬腿跨离木板前,有一股踏实强劲的力道,先一步,从牵住她的那只手传递过来。
正是借助那力,她奋力一跳,成功跳到段方禹那块木板上。
原本牵她的手,刹那改为紧紧搂住她的腰,害怕掉下去,郑希音亦像个树袋熊,毫无缝隙地环抱他。
木板受力猛烈晃荡。
混乱中,郑希音感觉自己踩在了他的脚上。
但段方禹始终没吭声,她想动,却被他牢牢禁锢不让动。
这样的稳定维持不到五秒,可惜了,有风吹过,或许小小的木板也承受不住两人重量,吊绳滑动了下——
他们终究还是失去平衡。
段方禹紧攥吊绳的那只手,一直沿绳子摩擦而下,也没能阻止。
然多亏他身上的两道安全锁,郑希音被他紧密抱着,片刻未松手,两人就这样一起摔落,吊在半空。
下落的瞬间,旁边踩空的木板荡来荡去,狠狠击中段方禹腰侧。
头顶随之蹦出低沉而短促的闷哼。
郑希音立即抬头,狭窄的视觉范围,只隐约瞧他敛着眉宇不动声色,仿佛刚刚只是她的错觉。
她突然不受控制地想,方才她将全部重力压在他脚上,段方禹都未曾叫过一声。
这样靠臂力和蛮力拖着,到底不是办法。
但在下去之前,她终究,忍不住想问,“你知道的,这场游戏无论输赢,于你结果大差不差,何必做到如此程度?”
头顶上方,半晌无话。
也不知他听见没有。
段方禹似乎转了转头,□□的下巴落在她额顶,随后,有温热气息拂过头发,无形中,像掌心轻抚她头。
段方禹深吸一口气,又暗自放松,手上加重力道,向下蹙眸。
原谅这种时候,他没余力同郑希音剖析当下的心情,眼看台下许多玩家发现他们,浮起不小惊呼,若救援队还不赶来,恐怕此事避免不了闹大。
可不回答,又担心郑希音先撑不住。
想了想,段方禹将话抛回去,“你到底想问什么?”
郑希音索性换了个简短问法,“为什么费劲救我?”
他明显顿了一下,很快淡淡说:“别误会,我只是不想看你死在我面前。”
她也跟着顿了一下,幽幽提醒,“你该清楚的,这个高度摔下去,大抵死不了,顶多全身瘫痪。”
“......”
须臾,段方禹说,“只当我以防万一好了。”
她轻点着头,似笑非笑,“好,我答应你。”
眉梢微耸,他不太懂,“答应什么?”
她说:“保证不死在你面前。”
“......”
郑希音说完,便熄了声,像突然睡着一般,静悄悄的。
倒叫段方禹有些茫然。
如今两人身子贴着身子,彼此可谓毫无缝隙,对她来说,绝佳的揩油机会。
郑希音无动于衷,是因为她脑子里正计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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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段方禹撑不住之前,一击即中推开他,需要多大的气力。
否则一旦被他察觉,拉扯起来,对吊在半空的他们来说,只会增添无端损耗。
她的计算进行一半,庆幸,救援队终于上来了。
个个肌肉贲张的救生员,从树台另一端向郑希音滑了过来,将她腰间垂落的安全锁扣,极力向上拉扯,其余几个,则在下方尽力托举。
费时片刻,终于成功解救两人。
随后人员清场,工作人员立马要带他们去医护站做检查。
段方禹本想谢绝,可惜工作人员坚持,郑希音想起他腰间的伤,亦不容抗拒。
到了医护站,医生给段方禹擦药,郑希音候在旁边,才发现他左手被绳子摩擦出的,一道赫赫醒目的深紫红痕。
她环抱的手不自觉攥紧。
这时,一个棕黄头发的中年女士突然跑过来,抱住她。
不等回神,女士又拉起她的手,紧紧握在手心,嘴里反复念叨着对不起,又一边感谢上帝,“OMG,太好了,你没事!”
郑希音想起来,是那个忘记查她锁扣的工作人员。
医生治疗需要安静,于是她们避开到外边。
棕发女士仍不停道歉,甚至没给郑希音开口的机会,但听她言下之意,无非希望通过诚恳的道歉,让郑希音不要投诉,否则她必然因此丢掉饭碗。
理解了意图,郑希音抽出手,脱开女人的环抱,终于打断她,“你放心,这件事跟你关系不大,更多是我自己的问题,你不会因此受处罚,更不用担心丢掉饭碗。”
女士听完后双手合十,感激涕零,原本还想说什么——
“IRIS!”
过道那头,某个房间有人冒出头,叫了一声。
叫做IRIS的棕发女士不得不抱歉离开,去处理工作。
恰逢段方禹换好药出来,换郑希音进去做例行检查。
他手心和腰间都缠上纱布,在门口没等多久,那位IRIS女士又跑回来,没看见郑希音,索性冲他连连道谢。
“She''sreallyanangel!”她说。
段方禹不懂短短时间,发生了什么。
IRIS便将手里攥的一张纸,摊开给他看,上头标明几个大字——免责声明书,底部右下角,还有郑希音的签名。
IRIS感动解释,“我刚拜托完,她就签下了这个,让我不用受到处罚,感谢上帝,感谢她,感谢你们!”
段方禹礼貌回应了几句。
转而,在IRIS不注意时候,他瞥着纸张右下角签名,若有所思。
的确郑希音亲笔没错,然而短短时间,他在屋内听到两人对话,出来时候,瞥见IRIS离去的背影,之后郑希音便进入医护室。
哪来的空隙去签署这个声明?
除非……
“对了,天色已晚,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IRIS一声提问,扯回他游走的思绪。
段方禹才意识到,不知不觉,已经天都黑了。
他只能无奈笑笑,“我们暂时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
平日里接待的人多,早看穿他们是游玩的旅客,IRIS本想趁刚好下班,她有车,可以顺道载他们一程,没想到……
“那太好了!”她叫道。
段方禹:“?”
IRIS赶忙解释:“我是指,你们可以去我家住呀,就离这三公里外,不远,而且有足够的房间。”
担惊受怕了一天,段方禹不忍心再麻烦她,委婉拒绝。
但IRIS很坚持,“一点都不麻烦,我很感激你们,而且家里就我一个人,虽然我还有个儿子,在伦敦上大学,不过他今天有话剧演出,大概率不会回家。”
段方禹微微哑口,心头划过一句,不该这么巧吧?
身侧的门这时打开,“哦,是吗?”
郑希音声音比人先至,一步步到门外,目光在段方禹和IRIS之间一来一回,随后,她朝后者柔柔展笑。
她说:“那就拜托你了,我们万分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