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内部是螺旋向下的阶梯，阶梯材质和叶片一样是半透明的玉质，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每一级阶梯都在自行发光，光线足够照亮前路，但又不会刺眼。
“这地方……”深喉站在通道口，往里面看了看，“不像是自然生长的。”
“守望者改造过。”李安踏上第一级阶梯，“他们把世界树变成了某种……活着的基地。”
阶梯很稳。踩上去时会有轻微的下陷感，像是记忆棉，但承重能力极强。李安走了几步，回头看向深喉。“需要帮忙吗？”
“不用。”鱼人酋长把工具刀换到左手，右手扶着通道内壁，一级一级往下挪。
他的额头上渗出汗珠，但表情平静。“就是慢点。你走前面，我跟着。”
螺旋阶梯很长。
李安一边走一边数，数到两百级时还没看到尽头。
通道内壁上的符文随着他们的下降而变换图案，像是在讲述一个漫长的故事。
有些符文李安能通过戒指的共鸣隐约理解——那是关于守望者文明的历史片段。
种植世界树。
建造花园。
迎接大逃亡。
然后……寂静。
符文到这里变得稀疏，图案也不再连贯，像是记录者突然失去了继续书写的心情。
阶梯在第三百级时终于到达尽头。
尽头处是一个圆形大厅。
大厅的规模超出预期。
直径至少有五十米，天花板高悬在二十米上方，由无数发光的根须自然编织而成，像是一个倒扣的鸟巢。
大厅中央没有家具，只有一片低矮的、同样由根须形成的平台。
平台表面平整，上面摆放着几件东西。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四周的墙壁。
那不是墙壁。
那是书架。
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整个圆形大厅的曲面内壁全部被改造成了书架。
书架上密密麻麻摆放着的不是纸质书籍，而是各种形态的存储器——水晶薄片、金属卷轴、发光球体、甚至还有一些悬浮在透明力场中的液态记忆体。
书架前有可移动的悬浮阶梯，阶梯本身也是由发光根须构成，此刻静静地停在大厅入口处，像是等待有人使用。
深喉最后一个走下阶梯，他靠在入口处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
伤腿显然已经到了极限，他脸上的鳞片都因为疼痛而微微张开。
“这地方……”他环顾四周，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惊叹，“够大的。”
李安走向大厅中央的平台。
平台上一共三样东西。
左边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银色立方体，表面光滑如镜，能倒映出天花板上那些发光根须的图案。
中间是一本摊开的书。
书的材质很奇特，像是某种活着的皮革，书页微微起伏，上面的文字在缓慢流动，像是水面的倒影。
右边是一把钥匙。
不是青铜钥匙，而是一把银白色的、造型更简洁的钥匙。
钥匙平放在平台上，没有任何装饰，但在万象视界里，它表面的法则结构复杂得令人头皮发麻。
李安先看向那本书。
书页上的文字是守望者语，但通过戒指的共鸣，他能看懂开头的几行：
“致找到这里的后来者。
如果你能阅读这些文字，说明你已经获得了双戒的认可，也通过了世界树的初步扫描。
那么，你有权知道真相。
关于我们为何建造这座花园。
关于我们为何选择自我放逐。
关于……我们究竟在躲避什么。”
文字到这里结束，后面的书页一片空白。
李安伸手想翻页，手指刚触碰到书页边缘，整本书突然化作无数光点散开。
光点在空中重组，形成一幅全息星图。
不是静谧花园的星图，也不是李安已知的任何星域。
那是一幅……伤痕累累的星图。
无数星系被标记为红色，那些红色区域像瘟疫一样在星图上蔓延。
有些星系已经完全变红，有些正在变红的过程中，只有极少数还保持着原本的淡蓝色。
星图一角有一个闪烁的光标，光标指向一个李安从未见过的坐标标记。标记旁边有一行小字：
“最后观测点。‘它’的扩张速度，已达每标准年三点七个星系。预计完全吞噬本宇宙，还需七百四十万年。”
深喉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盯着那幅星图看了几秒，脸色慢慢变了。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守望者文明面对的威胁。”李安说，“他们建造花园不是为了避难，是为了……观察。”
“观察什么？”
李安指向星图上那些红色区域。
“观察那个正在吞噬一切的东西。”
光点再次重组，这次形成的是一段模糊的影像。
影像里，一群守望者围坐在一个类似会议桌的装置前。
他们的表情严肃到近乎绝望，其中一个年长的守望者正在说话，声音透过时空的阻隔传来，已经失真得像风吹过裂缝的呜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已经确认了。那不是自然灾害，不是宇宙规律。那是一种……存在。一种以‘秩序’为食的存在。”
另一个守望者问：“能沟通吗？”
“尝试过三百七十九种交流协议。全部失败。它不回应，不交流，只是……吞噬。把有序的星系变成无序的混沌，把复杂的文明简化为基本粒子。”
“有对抗的方法吗？”
年长的守望者沉默了很久。
“有一个理论。”他最后说，“如果我们能创造出一种‘完美秩序’，一种它无法简化的复杂结构，也许可以制造出免疫区。就像……在火焰中制造出一块不燃烧的冰。”
“那可能吗？”
“不知道。但我们已经没有时间验证了。它已经越过第七道屏障，最多再有三个纪元就会到达我们的核心星域。”
影像开始闪烁。
“所以我们要做两件事。第一，建造花园，保存文明火种。第二，启动‘归源计划’。”
“归源计划？”
“把我们的所有知识、所有技术、所有关于秩序与复杂性的理解，全部封存进一个可成长的系统里。然后让那个系统随机投放到宇宙中，让它自行进化，寻找对抗‘它’的方法。”
影像剧烈波动，声音断断续续：
“……系统代号……万象……”
画面消失了。
光点重新凝聚成那本书，落回平台。
大厅里一片死寂。
深喉盯着那本书，像是盯着一条毒蛇。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握着工具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李安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万象。
万象锻炉。
母亲留下的戒指。
守望者的双戒体系。
所有碎片突然拼凑成一个令人窒息的画面——他不是什么幸运的传承者，他不是偶然得到金手指的幸运儿。
他是被制造出来的。
他是某个上古文明为了对抗宇宙级威胁而投放的……实验体。
深喉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所以你的那个锻炉……是他们造的？”
李安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看着那枚新获得的戒指。
戒指在发光，光芒很稳定，像是在等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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