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虚子看到宋寻真到来,非常识相地退出了大厅,临走前,还带上了大厅的门,贴心地启动了隔绝阵法,确保此地动静半分不泄。
脚步声渐渐远去,大厅内只剩下了宋寻真和宋绍这对便宜爷孙。
宋绍认真地看着宋寻真,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轮廓,试图从那冰冷的线条里,找出哪怕一丝属于宋云起的痕迹。
可惜,那张脸清绝如寒潭映月,孤高清冷,与记忆里养女的面容重叠不上半分。
他不无遗憾的说:“你跟你娘,长得不太像。”
不过也能理解,宋寻真毕竟是玄女转世,像才奇怪。
宋寻真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连眼睫都没动一下,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宋绍,丝毫没有要叙旧的意思。
宋绍明白了,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也罢。”
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用茶盖慢慢撇去上面的浮沫:
“那便开门见山,天道录,究竟是何物?为何能沟通世界本源?”
这才是他甘愿冒险也要留下的真正原因。
他是真的很好奇,神宫,对于那件事情,知道多少?
宋寻真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冷淡的说:
“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先回答我。”
宋绍顿了顿,放下茶杯,对宋寻真摊了摊手,示意她随便问。
宋寻真向前迈了半步,仅仅半步,无形的压迫感就席卷而来。
“宋云起。”宋寻真一字一句问:“到底是怎么死的?”
她凝视着宋绍骤然收缩的瞳孔,冷静道:
“是你杀了她?”
大厅内一片死寂,宋绍沉默了良久,才带着惊讶和荒谬的问:
“我好歹一手养大了云起,在你眼里,我究竟冷血到了什么程度,才会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
宋寻真只是冷冷地盯着他:
“不是吗?那她是怎么死的?”
宋绍重重叹气,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痛惜:
“我拿到天道录之后,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机缘,耗费心血研究,才发现了它的些许用处,并与它建立了一些微弱的联系。”
“云起带走它后,我只想将她带回来,问个清楚,可她……太聪明了。”
宋绍一口灌下杯中凉茶,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她似乎察觉到我能够通过天道录锁定她的位置,为了彻底摆脱我,她竟将天道录封入了自己体内。”
“她想用自身的血肉和修为,隔断我对天道录的感应,可是,寻真,以她那时的修为,怎么可能承受得住世界本源的力量反噬?身体自然是一点点衰败下去了。”
宋云起将天道录封入体内?
那天在凡界时先帝沈恒的声音再次在宋寻真耳边响起:
“仔细想想,宋夫人那时,似乎身形略有不同,像是有了身孕,只是月份尚浅,她衣着宽松,并不明显。”
所以,那所谓的孕相,其实是体内封着天道录导致的异常?而非真正的身怀六甲?
这个解释似乎合理。
宋寻真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但又不对。
一个巨大的疑点瞬间浮现在她的脑海。
宋云起应该是在到下界玄苍时便将天道录封在体内了,又怎么会在过去了接近三百年后,副作用才显现呢?
这时间跨度太长了,长得不合常理,宋绍肯定有所隐瞒。
宋绍见宋寻真的表情明显不信,有些无奈般地摇了摇头,苦涩道:
“你看,你内心早已认定了我是个坏人,所以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宋寻真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审视,少顷,冷静的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一个人留在凌家吗?”
宋绍表情微变,敏锐的觉察到了不对。
宋寻真继续说:
“你身上,肯定有足以保命的后手,笃定我不能真要了你的性命,所以才敢留下来,赌这一把。”
“想近距离探查神宫的底细,想弄清楚天道录的奥秘,甚至想看看我这个外孙女,到底知道多少。”
她歪了歪头,微微一笑:
“索性,我从来也没打算现在就取你性命。”
轰——!!!
毫无征兆地,一股磅礴到无法形容的力量突然出现,对着宋绍当头压下,将宋绍死死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仙帝,这绝对是仙帝的威压!
果不其然,凌无绝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双手抱剑,满脸冷漠。
宋绍拼命运转功法想要抵抗,却发现自己的力量仿佛泥牛入海,毫无用处。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另一道身影从凌无绝背后袅袅走出。
霓裳身着一身紫衣,对着宋绍勾唇一笑。
宋寻真道:“你说不说实话,其实并不重要。”
她示意了一下霓裳。
“我可以自己看。”
霓裳上前一步,伸出纤白如玉的手掌,掌心朝下,对着宋绍的头顶。
淡紫色的光华浮现,从霓裳的手上,涌入宋绍脑中。
霓裳终极技能——幻梦发动。
幻梦有两种能力,一种是编织,构筑虚幻梦境,惑人心神。
二是便是重现。
此刻,霓裳发动的就是重现。
它不会编织虚假,而是会将中术者此生最重要、最不能忘怀的记忆,以近乎真实的情景,重现出来。
紫光氤氲,光影开始扭曲、变幻。
宋绍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神逐渐失去焦距,仿佛沉入了另一个时空。
宋寻真静静地看着,看着紫光中开始浮现出模糊的景象轮廓。
真相,即将在她眼前一一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