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绍在看清宋寻真那张脸的瞬间,瞳孔无声缩紧。
这张脸,他见过。
一年前,宋乘风陨落前拼死传回的那幅画像上画的,就是这张脸。
画像中的少女清冷孤绝,与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神宫之主,完美融合。
宋寻真。
宋云起的亲生女儿。
他的外孙女。
无数念头在宋绍脑中轰然炸开,搅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冷静如他,此刻也不禁觉得荒谬。
真没想到,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外孙女,竟然会以如此姿态,出现在他面前。
神宫之主?
一个籍籍无名的孤女,为什么会成为神宫之主?
然而,还没等他理出个所以然来,旁边已传来一声近乎失态的惊呼。
“玄女?!”
百晓生死死盯着宋寻真,终于明白了自己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你是四百年前昙花一现的玄女?!那个一出现便搅得玄灵界天翻地覆,数大势力重新洗牌的玄女?!”
话音落地,在场众人皆震惊不已。
“什么?玄女?!”
“真的是四百年前的那位?!”
“还能有假?百晓生都认出来了!”
“玄女……神宫之主……这、这……”
无数议论声瞬间爆发开来,现场沸反盈天,所有人看向宋寻真的眼睛里已经全是恐惧。
四百年前的玄女,其事迹虽被各大势力有意淡化遮掩,但在玄灵六洲各高层之中却不是什么秘密。
那是曾让老一辈强者都讳莫如深的存在。
谁能想到,四百年后,她竟以如此煊赫无敌的姿态重现世间,还是作为神宫之主!
六大势力联军的代表们表情难看到了极点,四百年前,玄女就敢不把当时的霸主归乾仙宗放在眼里,手段莫测,实力通天。
四百年后的今天,他们这些还不如归乾仙宗的势力,玄女就更不放在眼里了。
还是澜海书院聪明啊,他们当时怎么没有跟澜海书院一起拒绝了呢?漫天悔意,从每个人心底疯狂滋生。
事到如今,谁还不明白,自己是被当出头鸟使了,到底是谁?竟然能同时煽动六大势力,来触玄女的霉头?!
以神宫底蕴,何必掳掠修士?
邪修?滑天下之大稽!
几乎每个人心头都盘旋着同一个念头:
退!立刻退!无论如何,必须撇清关系,求得一线生机!
就在所有人都在盘算,怎么撇清关系的时候,宋寻真对着宋绍变化莫测的脸色,玩味问道:
“宋家主,看来,是认出本座了。”
宋绍面沉如水,好半晌才压下心头惊涛骇浪,沉声问道:
“你是玄女?既然你是玄女,又怎么会成为云起的女儿?”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六大势力联军惊恐而茫然,周围的看客们却仿佛瓜田里的猹,都顾不得身上的伤了,连忙竖起耳朵。
神宫之主,是四百年前那位神秘的玄女,这已经够震撼了。
可宋绍说什么?她……她还是宋家那位假千金宋云起的亲生女儿?!
那位假千金宋云起,满打满算也才四百余岁啊!
一个四百多岁的母亲,如何生出一个上万年前就叱咤风云的女儿?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宋寻真与宋绍之间来回逡巡,试图从这石破天惊的对话里拼凑出更多的真相。
宋寻真微微勾唇,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我神族,自万载前那场倾世大劫后,便闭世潜修,不问六洲纷争。”
“四百年前,我族大能以无上神通感应天机,算得本座与宋云起之间,有一段未了之缘。”
“故而,本座才会在四百年前入世。”
“原来是这样!”人群中,不知是谁恍然大悟般喃喃出声。
神族传承万载,底蕴深不可测,能感悟天机并不奇怪,神族大能纵然算尽天机,怕也未能料到这缘份会是血脉相连的母女之缘吧?
只是,上一次神族因天地大劫而出世,这一次玄女现身,甚至不惜以转世之法与宋家产生纠葛,莫非,这看似平静的玄灵六洲,又将有倾覆之祸?!
宋寻真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满意极了。
很好,今天过后,将不会在有人对她的身份产生任何质疑,就算是宋云起之女这个身份,他们也会自己脑补。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件事情了。
“四百年前,本座离开澜洲之时,落下了一样东西,时隔四百年,宋家主,是否该还给本座了?”
仿佛无声重锤砸入脑中,宋绍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终于知道了天道录来自哪里。
怪不得天道录会出现在宋云起的那间小屋里,当初,他旁敲侧击的向宋云起打听过天道录的消息,可无论他怎么询问,宋云起都是一无所知的模样。
原来,天道录是玄女留下的东西。
现在想来,天道录中,宋寻真被逐出宗门后,便意外惨死,怕不是因为要回归神族,随意寻得由头。
但宋绍最关心的不是这一点,而是其他的事情。
如果天道录是神宫的东西,那么,关于那件事情,他们知道多少?
玄女转世成为宋云起的孩子,是不是也是因为那件事情?
一瞬间,宋绍有无数话想问,但一句都问不出口。
可他不说话,他身边的人却忍不住。
“天道录?什么东西?”
“能让玄女前辈特意提起的,绝非寻常之物!”
“宋家主拿了玄女前辈的东西?这……”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六大势力联军中,不少人面露惊疑,目光闪烁地望向宋绍。
丹鼎阁长老有意想在玄女面前表现一番,赶紧附和道:
“宋、宋家主,若您真拿了玄女前辈之物,何不物归原主?”
“是啊宋家主,拿了别人的东西,自然要还给别人嘛。”
“对对对!”
宋绍眼中布满了红血丝,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了说话的人群,人群的声音猛地一下静止了。
这个时候,丹鼎阁长老终于反应过来,神宫他们得罪不起,宋绍,他们也得罪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