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臣服!
不是合作,不是结盟,是臣服,而且还是彻底的臣服。
他袖中的手不自觉握紧,感觉自己都有些站不住了。
尽管早有预感神宫地位超然,但臣服二字所代表的含义,远远超出了他之前的心理准备。
这不仅仅是从属,更是将道清宗万载基业、道统传承完全交托,生死荣辱系于他人一念之间。
他脸上血色褪去几分,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
作为刑律长老,他深知宗门独立的重要性,那是无数先辈心血所系。
可同时,理智又在疯狂叫嚣。
面对如此深不可测的神宫,未来他们真的有独立的资格吗?
拒绝神宫的提议,全昭得罪了神宫之后,他道清宗又该如何自处?
可如果同意,那又该怎么跟道清宗历代老祖,以及万千弟子一个交代?
说来说去,都怪全昭。
如果不是他刚愎自用,行事偏激,他道清宗又何必来做这个出头鸟?倒是让他齐明现在进退两难,左右不得。
他松开拳头,对着宋寻真拱手道:
“前、前辈之意,晚辈明白了。”
“只是,此事关乎宗门万年传承,绝非晚辈一介长老所能决断。”
“还请前辈,容晚辈回禀太上长老,由诸位长老共同定夺。”
齐明思来想去,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先拖延拖延时间,回去和老祖们商议后续,看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宋寻真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
若是齐明一口答应,她反而要怀疑这道清宗的骨头是不是太软了些,或者另有其他打算。
她点了点头,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可。”
齐明如蒙大赦,赶紧起身,躬身行礼:
“多谢前辈体谅!”
清昀真人也随之起身,他自始至终未发一言,此刻也只是随着齐明行礼,目光再次飞快地掠过宋寻真的脸,那抹失落更深,但被他很好地掩藏在了清冷的眸色之下。
“晚辈等先行告退,不扰前辈清静。”齐明说着,便要带着人离开。
“慢着。”宋寻真忽然开口。
齐明脚步一顿,心头又是一紧。
他抬眼看去,却见玄女前辈的目光,落在了清昀腰间那枚黑色弯月玉佩上,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
“这玉佩,倒有些别致,可是有什么来历?”
清昀真人眼睛一亮,猝然抬头看向宋寻真。
“前辈识得此玉,还是前辈识得清昀?”
我两个都不识得。
“你是?”宋寻真真诚发问。
原来还是不记得,清昀纤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也是,时隔四百年,这四百年里,前辈可能救了不知多少人,他又怎敢妄想,高高在上的前辈会独独记住他。
“四百年前,巴丘古林,前辈可还记得,您所救之人,是何模样?”
巴丘古林?
宋寻真记起来了,当时她和宋云起还有尽欢拦路打……咳,借请柬的时候,好像确实救了一个被强行掳去当男宠的人。
没想到,竟然是他。
当时那人一身狼狈,整个人怯生生的,还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和现在区别很大,所以她一时没有认出来。
看来这些年他过得不错,宋寻真有些欣慰。
就是不知他怎么会和宋绍扯上关系,还处处跟宋绍作对,难道是因为想给宋云起报仇?
如果当真是这样,那还真没白救。
宋寻真神情柔和了一些,她微微颔首,“原来是你。”
仅仅四个字,清昀却像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认可,紧抿的唇角终于松开一线,眼睫垂下,遮住了眸底骤然亮起的光芒。
他对着宋寻真深深行了一礼:
“是。晚辈清昀,蒙前辈昔日救命之恩,再造之德,四百年来,一日未敢忘记。”
一旁的齐明和方语琴、喻全都听得愣住了。
尤其是齐明,他只知道清昀是四百年前被太上长老从外带回,收为弟子,却从不知他还有这般过往。
竟是被玄女前辈所救?
难怪……难怪清昀会主动前来,难怪他方才举止有异。
原来这渊源,竟埋得如此之深。
方语琴激动得差点原地跳起来,她嘴角一歪,笑容遮都遮不住,一双眼睛在自家师尊和玄女前辈之间来回打转,内心尖叫。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有故事!救命之恩,久别重逢,这这这话本都不敢这么写啊!
宋寻真对清昀的郑重道谢并未过多表示,只随意道: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你能有今日成就,是你自身造化。”
清昀摇了摇头,他很清楚,如果不是玄女前辈出手相救,他怕是早就被玩弄致死。
更何况,当年如果不是前辈为他疗伤,他的身体不会被治愈,他的灵根也无法再修炼。
前辈手上那一缕金光,不仅治好了他的身体,也给了他光明无限的未来。
他早就发过誓,此后此生,皆为前辈而活,前辈要他生,他就生,前辈要他死,他就死。
清昀轻轻地闭上了眼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神色。
就在这时,凌府外,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兽吼。
这熟悉的声音,让道清宗在场几人齐齐变了脸色。
凌府大门外,凌虚子负手而立,有些谨慎的看着眼前的金瞳灵猿。
“还有完没完了?当我凌府门前是什么地方?一个个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金瞳灵猿身后走出了十几道穿着青色道袍的身影。
“凌虚子,神宫之人,可是在你府上?”
闻言,凌虚子眼睛眯了起来,冷冷扫过这十几人。
为首的那位,长脸细眼,气度俨然,一身青色道袍质地不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金瞳灵猿立在旁,懒洋洋地甩着尾巴,望向凌虚子的眼神带着赤裸裸的不屑。
“道清宗孙大长老亲至,我凌家真是蓬荜生辉。”
凌虚子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不知孙长老不待在道清宗,来我云洲凌家,有何贵干?”
孙长老的目光越过凌虚子,直接望向凌府深处,仿佛能穿透重重院落,看见他想见的人。
“听闻神宫高人驾临云洲,本长老奉宗主之命特来拜会。”
“怎么,凌家主连门都不让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