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6月14日当天夜晚，李智慧收到了电视台方面正式确认的待机室安排图。
“走廊尽头，紧挨着消防通道。”
策划部长韩秀彬指着图纸，语气无奈，“说是空间调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SM打过招呼了。”
李智慧盯着看了几秒，反而笑了。
“他们越这样，越说明我们戳到痛处了。”
“不过李秀满应该还没出手。”
“毕竟他当年对付竞争对手，可从来不会特意要求换待机室，他只会直接让你上不了节目。”
“我们现如今还没走到他的眼中。”
“但SM终究还是感到威胁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aespa现在如日中天，《Next Level》音源还在前三，按道理根本不用在意一个刚出道的新人女团。”
“但他们在意了。为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因为Roxie的存在本身，就在模糊他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唯一性。”
李智慧转过身，眼神发亮。
“aespa的概念核心是‘虚拟与现实的桥梁’，是开创性的。”
“但如果出现一个不需要虚拟化身，本身就长得像虚拟形象的真人偶像，而且实力还强得离谱，那观众会不会想，既然真人就能做到这样，为什么还需要虚拟成员？”
韩秀彬恍然大悟：“所以这不是简单的蹭热度，这是在动摇他们概念的根基？”
“至少是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李智慧坐回座位。
“所以SM必须把我们定义为低劣的模仿者，必须在一切场合拉开距离。”
“待机室隔离只是第一步，等AXIS与AESPA同台，他们的公关稿还会继续强调原创性和不可复制性。”
“那我们怎么应对？”
“照常。”李智慧语气平静。
“AXIS的待机室，布置得干净就好。交代所有工作人员，后台遇到SM的人，鞠躬问好，然后安静离开。不许主动搭话，不许偷拍，更不许制造意外相遇。我们要表现得比他们更有礼貌，更懂规矩。”
她顿了顿，补充道：“因为真正较量的地方不是后台走廊，是舞台。”
“只要Roxie的舞台能打，待机室在厕所旁边都没关系。”
*
出道舞台前一天晚上，五个女孩在练习室进行最后一次完整彩排。
音乐停止时，所有人都瘫倒在地。
除了Roxie。
她只是站在原地调整呼吸，心率一分钟内从128恢复到72。
“明天……”李知妍喘着气，“我们就要上舞台了。”
“紧张吗？”朴宥拉问。
“紧张得快吐了。”郑敏书老实说。
金彩彬看向Roxie：“你呢？”
Roxie想了想。
她可以让心跳加速、让手心出汗，但此刻……
“我相信我们的训练。”
她毕竟是队长。
深夜，Roxie独自回到练习室。
她需要最后确认一些细节：舞台走位，摄像机的预计机位，灯光切换的时间点。
站在镜子前，她启动了全息模拟系统。
眼前出现虚拟舞台，虚拟摄像机，虚拟灯光。
她开始跳舞。
在只有她能看到的全息影像中，她能看到每个动作在镜头里的效果，能捕捉每个走位的变化，能感到每个表情在不同机位下的感染力。
这是降维打击。
人类需要无数次登台才能积累的舞台经验，她可以用模拟系统提前预演。
舞蹈结束时，虚拟影像里响起了掌声。
Roxie关掉系统，镜子里只剩下她自己，和身后空荡荡的练习室。
明天，这个镜像就会变成现实。
明天，她就要站在真正的舞台上，面对真实的观众，真实的摄像机，真实的竞争对手。
她想起aespa的成员资料：柳志敏，金咚天，吉塞尔，柠柠。四个人类女孩，和她们的虚拟分身。
而她是独自一个。
没有虚拟分身，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已经足够“虚拟”。
镜中的女孩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在人类看来可能有些怪，但这是她在2134年出厂时的默认待机姿势。
“明天。”她对着镜子说。
声音在空荡的练习室里回荡，很快消散。
灯光熄灭。
黑暗中的镜面，映不出任何倒影。
*
出道首舞台当天，《M Countdown》后台的空气紧绷如一根拉紧的弦。
化妆品、汗水、发胶混合成一种独特的气味，弥漫在长廊里。
AXIS的待机室在走廊最尽头，房间比标准待机室小一圈，墙上还有别的组合留下没撕干净的胶带痕迹。
但五个女孩和工作人员挤进去后，反而有种奇怪的亲密感。
“SM真是……”李知妍看着狭小的空间，撇撇嘴，但没说完。
“好了，抓紧时间准备。”Roxie的声音平稳如常，“知妍，你的耳返再检查一次。敏书，热身动作做到第三组。彩彬，补妆，鼻翼出油了。宥拉——”
她看向朴宥拉。
前些天哭过的女孩此刻眼神坚定，对她点了点头。
“我准备好了。”
“好。”
化妆师和造型师在有限的空间里穿梭，完成最后的调整。
Roxie已经换上了《Machenical Heart》的打歌服——银白色的面料嵌着LED灯条，尚未点亮。
其他四个成员的服装以黑灰色为主，设计上强调线条感和机械元素。
走廊另一端传来更汹涌的喧嚣。
aespa到了。
她们能隐约听到粉丝的尖叫、经纪人的指令、设备移动的声音。
那是属于一线爱豆团体的声浪场，像一层无形的压力，渗透墙壁蔓延过来。
Starlight的工作人员互相交换眼神，没人说话。
Roxie坐在化妆镜前，闭着眼睛，似乎在养神。
李智慧抱着手臂站在门口，她的目光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飘向走廊尽头。
那里是aespa的待机室，门口两名SM的工作人员像两尊门神般站着。
“妆发再检查一遍。”李智慧的声音压得很低，“特别是Roxie，你的底妆不能花，镜头会特写你的脸。”
Roxie点头。
她的温控系统可以保持面部皮肤在恒定温度，但为了显得真实，她还是模拟了一层薄汗，在灯光下会有自然的微光。
朴宥拉在反复练习一段高音转调，声音因为紧张而发紧。
李知妍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ending姿势，手指在轻微颤抖。
郑敏书闭着眼睛深呼吸。
金彩彬在帮所有人检查麦克风收音器夹得位置是否固定。
没过多久，李智慧推门进来，表情还算平静。
“aesp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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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彩排刚结束，效果很好，柳志敏和金咚天今天状态极佳。”她看向Roxie，又扫过其他四个女孩，“你们呢？”
Roxie睁开眼睛。
镜子里，那张CG般的脸没有任何波澜。
“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其他四人齐声说，声音里有紧张，但更多的是决绝。
“记住，”李智慧压低声音，“今天之后，只有两种结果。要么成为笑话，要么成为话题。”
“我相信你们都会选择后者。”
走廊传来工作人员的喊声：“AXIS，十五分钟后准备！”
李智慧最后看了她们一眼：“记住，这不是普通的出道舞台。”
五个女孩同时起身。
Roxie按下开关，她服装上的LED灯条瞬间亮起，银蓝色的光流过身体轮廓。
她们走向门口，Roxie跟着李智慧走在最前。
走廊里，两队人马不可避免地相遇了。
aespa的四个人从最大的待机室走出来，穿着昂贵的打歌服，每个细节都透着大公司的预算。
柳志敏和经纪人走在最前面，她看到李智慧的瞬间，脚步微妙地停顿了1秒。
Roxie捕捉到了那个停顿，以及柳志敏身后队友迅速交换的眼神。
SM的人显然认出了李智慧。
两队人在狭窄的走廊擦肩而过，没人说话，但眼神在空中短暂交汇。
空气里弥漫着某种无声的角力。
那是审视的、评估的、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眼神。
一边是SM的一线新星，一边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新人，中间站着一个被SM从历史中抹去的女人。
Roxie鞠躬颔首，礼貌而疏离。
身后的四个女孩学着她的样子，整齐地鞠躬，然后安静地跟上。
“那就是李智慧前辈？”走远后，吉塞尔用英语小声问。
“别说话，任何反应都不要给。”柳志敏的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公司交代过的。”
声音飘回AXIS这边。
李智慧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Roxie注意到她握着文件夹的手指关节泛白了。
“到我们了。”李智慧的声音把女孩们的注意力拉回来，“忘掉她们。记住你们自己的舞台。”
“嗯！”
“好的社长。”
走向舞台通道的黑暗长廊时，李知妍忽然小声说：“欧尼，我有点抖。”
“正常。”Roxie没有回头，“肾上腺素升高导致的生理反应，上台后会转化为能量。”
“如果，如果我失误了……”
“你不会。”Roxie的声音依然平稳，“我们练习了二百四十九遍完整舞台，你的失误率是7.2%，且全部发生在疲劳累积超过四小时后。今天你的状态良好，疲劳指数仅17%。”
李知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又是数据。”
“数据不会骗人。”Roxie说，“相信数据，相信训练，相信你自己。”
通道尽头，舞台的灯光刺眼。
Roxie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她的队友们。
四个女孩看着她，眼神里有紧张，有恐惧，但也有某种被点燃的东西。
她伸出手。
四个女孩依次把手叠上来。
“AXIS，”Roxie说，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清晰回荡，“出发。”
五只手同时向下压，然后松开。
她们走向光芒。
前方，是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