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黑魆魆[xū]的夜色笼罩在苍穹。
如盘踞在天空,吞噬世间光明的巨魔。
让夜更宁静,更充满云诡波谲。
懿品尊府。
主卧。
叶北穿着高档的绸缎睡衣,伫立于落地窗前。
炯然如炬的神眸,透过玻璃窗,远眺黑幕下那一片浩瀚无垠的海域。
掀起的巨浪,惊涛拍岸。
恰如叶北的心绪一样,纷乱,颇为汹涌澎湃。
他脑海中如旧电影般,浮光掠影,闪过初恋前女友林娉婷的一颦一笑……
那样十八、九岁花季年龄,含苞待放,情窦初开,青涩懵懂。
耳畔萦绕着林娉婷那甜美如黄莺啼鸣悦耳声音。
“叶北,我认定你,跟你一辈子,无论贫穷、富有,不离不弃!”
“叶北,你是我林娉婷这一辈子唯一的男人,唯一的丈夫!”
“叶北,我替你生一堆孩子,等你退伍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男耕女织,相夫教子,好不好?”
“什么母猪附体嘛,万一真多胞胎,一胎多宝,也不是没可能的,对吧?!”
“……”
“叶北,你混蛋,你把我林娉婷当成什么人了?”
“叶北,渣男!负心汉!我恨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绝不宽恕!”
“叶北,我诅咒你……”
“……”
林娉婷的话语,如魔咒,如枷锁。
禁锢了叶北的心,桎梏了叶北的灵魂。
一字字,一句句。
如犹在耳,炸裂了他的神魂。
白天,他可以拼命的打拼事业,麻醉自己。
可,每当深夜,他褪尽了所有伪装的面具,只剩下那颗碎了心。
是对林娉婷最深的愧疚,最痛的亏欠。
他轻吁一口气,喃喃自语地道。
“秋风清,秋月明。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娉婷,二十年了,你还好吗?”
“我……忘不了你,好想你,好想……”
彼时。
汉东省。
省会京陵市。
老城区,城中村。
一间“老破小”旧楼,氤氲着霉味。
堪比贫民窟,被诟病为“凶宅、鬼屋”廉价租房里。
“呕~呕呕——!”
逼仄的卫生间里。
林娉婷羸弱到快要窒息。
她趴在破旧的洗漱池上。
胃里翻江倒海,一个劲地呕吐。
更为恐怖的一幕,是呕吐了一滩滩淤血。
映着梳妆镜,苍白的面容愈发憔悴。
更显得病恹恹,病入膏肓的神色。
胃癌,又发作了!
如此绝症一旦发作,牵一发而动全身。
进而让她子宫肿瘤一样,痛如刀绞。
她浑身在哆嗦,颤抖。
她捂住腹部,痛得冷汗直飙。
额头渗出了豆粒大小的冷汗珠。
“呕~”
“呃啊——!”
“哎哟!不!”
一声惨叫,她踉跄步履,再也支撑不住身子。
应声“扑通”跌坐在卫生间的墙角里。
她颤抖的手抓起了,让医生专门开的镇痛药·杜冷丁[盐酸哌替啶]注射剂。
往静脉扎刺进去,将药水以注射器,推进静脉中……
“呼呼呼!”
药液进入身体,她大口、大口喘息,呼吸。
凌乱的秀发下,脸庞上,只剩下被绝症病痛折磨的无力狼狈感……
在杜冷丁的麻醉药效下,痛楚逐渐地缓解了不少。
她撑着地面,缓慢站起身。
拧开水龙头,手捧着冰凉的水,洗了洗脸。
蹒跚的步履,慢慢走进了房间。
她如年迈的老妪,躺在了床上,蜷缩着身子。
纵使她如何坚强,如何骨子里都刻下了犟种DNA!
这一刻,心理防线崩溃了。
她顺手拿起枕头下,一张老旧照片。
照片虽过塑,但毕竟,因年岁久远,变色斑驳了。
只是,照片上依旧清晰可见,那一袭橄榄绿军装,英俊帅气的少年。
脸上绽放着璀璨的笑容。
而身旁则是穿着朴素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扎着马尾辫。
挽着军装少年的手臂,羞涩中,却又格外的亲密。
仿佛在向世人宣告,身边的军人是她的全部,是她的依靠!
而她将成为“军嫂”!
林娉婷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她手指摩挲过旧照片上的人。
呢喃呓语,自言自语说道。
“叶北,你混蛋!你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废弃火车铁轨那一刻起……”
“我有多么的痛恨你!”
“说好的,等你退伍,我们过上那种男耕女织,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相夫教子的日子……”
“你为什么要弃我而去?你个不守信诺的负心汉,渣男!”
“或许,当你看到我现在落魄的样子,我这绝症晚期的狼狈模样,你更心里嫌弃我了吧?”
“呵呵——”
“你多威风啊,龙鳞特种之王,什么龙芯集团大Boss!身价万亿的大富豪……”
“我这样一个又老又丑的黄脸婆,哪里还配得上你!”
“你该娶那些豪门名媛为妻,你该找那些大家族的千金大小姐,大家闺秀……”
“叶北,我已经配不上你了!”
“混蛋!渣男!负心汉!”
“你今天为什么要在电话里,跟我说那些话?”
“你明明知道,我心软,你是吃定了我,不是吗?”
“可我为什么偏偏仍是如此深爱着你?”
“是因为有了你的骨肉,有了我们九个女儿吗?”
“等我要死了,我找一个……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慢慢等待病魔降临,夺走我这一条凄苦的命!”
“叶北,我死后,你会念旧情,替我好好照顾九个女儿吗?!”
“你不可以像伤害我那样,再伤害我们的女儿们了,好不好?”
“我不会跟你见面的,你也别想找到我,我现在绝症了,那么丑,那么狼狈……”
“或许,我这样悄然离世,你心里对我的愧疚,能把这份愧疚,换作对女儿们的宠爱……”
“那么,我死,也就无憾了,也就瞑目了!”
“叶北,对不起,原谅我的自私,为了九个女儿,我不得不这样做,勿念,勿怪!”
“……”
说着、说着。
鼻子酸楚,潸然泪下。
她哽咽啜泣起来。
“呜呜呜~”
酷暑盛夏的夜,却如凛冽寒冬般,呼啸而来肃杀的寒风……
让这间“凶宅、鬼屋”愈发凄清,哀婉,更是悲凉,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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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
东郊,潜龙峰。
懿品尊府。
主卧。
屋内静寂得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嗡嗡”声响。
“哈欠!”
叶北一个寒意的喷嚏。
都说打喷嚏,是有人想念,或是诅咒。
科学解释,大抵就叫“量子纠缠”。
当一个人思念另一个人——
以量子叠加的空间里,存在某种特殊的粒子。
亦或,对方刚好同样思念你!
恰如梦境,亦是某种特殊量子粒子叠加,产生幻象。
叶北轻微唏嘘嗟叹。
“嗯哼?娉婷,莫不是,你也在想念我吗?”
“或是,在诅咒我,怨恨我,是吗?!”
“咚咚咚——!”
“嘤嘤呜呜!”
倏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依稀可辨的哽咽啜泣声。
惊扰了叶北的思绪。
他回过神来,脸色微沉。
“难道是羽汐、妃媗怎么了吗?!”
叶北心念一动,立即快步走向房门。
回应道。
“来了!”
“爸爸、爸爸,您睡了吗?我……”
叶北刚一开门,门口,矗立着八女儿妃媗。
那一袭超薄凉的真丝睡衣,那一张国色天香的脸庞,泛起了苍白。
她捂住小腹,脸上平添了几许痛楚,眼角、脸颊洇着泪水。
叶北炯然如炬的神眸,瞬间瞳孔巨震。
满是宠爱之意,关切地温声问道。
“啊?妃媗,你……怎么了?这是……”
不及多言。
叶妃媗猛然一个甜蜜炮弹,弹射扑进叶北的怀抱。
玉臂紧箍着叶北的腰身,娇躯紧紧依偎在叶北的怀里……
“爸爸——!”
叶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