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消息不亚于晴天霹雳，林今越不死心，一字一顿地又确认了一遍：“我，和顾知珩，订婚了？”
他那表情太过惶惑，搞得兰姨也跟着紧张，点了点头：“对呀！”
林今越大脑一片空白，脱力般身体往后一靠，嘴唇微颤：“什么时候的事？”
兰姨：“两年前……”
“两年前？”林今越喃喃，那就是原身和顾知珩订的婚……可他总不能跳出去说他不是原来的林今越，所以婚约不算数吧？
他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我们都是男人，为什么能订婚？”
“同性婚姻法好几年前就已经通过了，现在是合法的呀。”兰姨眨眨眼，“而且你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也一直很喜欢知珩啊，订婚了你还很高兴呢……”
林今越双手捂住脸，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兰姨吓了一跳，上前来将他抱住，跟哄小孩似的拍了拍他的背：“今越，怎么了？跟兰姨说说。”
林今越还坐着，脑袋被她抱在怀里，兰姨身上有股好闻的味道，应该是洗涤液的兰花香气。来自女性长辈的温情一下子包围了他，他也抬手抱住兰姨的腰，哭丧道：“兰姨，我不想和他结婚！”
兰姨不明就里：“为什么？”
“不为什么，反正就是不想。”林今越说。
兰姨以为他是在闹脾气，又心疼他落水失忆，微微笑着轻抚他的头：“也没让你们现在就结啊，而且你只是忘了他，等以后想起来就好了。”
林今越也清楚，兰姨虽然亲近，但也只是他的保姆，做不了主。
何况看兰姨对顾知珩的态度，大概率对他很满意，肯定会向着顾知珩。
他就不明白了，不是说现在是21世纪，恋爱自由吗？怎么还兴包办婚姻的？
社会进步是没带上你林顾两家吗？还是说被时代的滚滚巨轮压扁了！
随即他又想，社会还是太进步了，男人都能跟男人结婚了！
林今越心里默默流下两行泪，他又不是女人，真的没办法接受一个男人啊！还是跟陆执长得很像的男人！
兰姨又安抚了他几句，让他早点休息，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林今越感觉没法好，等兰姨离开后，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与陆执相关的一幕幕……他后知后觉，自己竟将那些事记得如此清楚，以至于此刻回想起来，仍记忆犹新。他们是有过无话不谈的好时光的，他甚至曾尝试将陆执视为知己好友，只可惜道不同，最终反目成仇。
故而记忆到了最后，也只剩海面下那个疯狂怨恨的眼神。
林今越想起陆执那句满含嘲讽的“凭你也配”，毕竟人家是高高在上的陆二少爷，而他只是……婊子养的。
若是陆执知晓八十年后会有个长得很像他的人，同他林今越配做了一对，只怕更是要气得死不瞑目。
如此一想，林今越竟莫名有了些快意。
时间已来到凌晨，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林今越放空大脑，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林先生……林先生？”
林今越睁开眼。
阳光透过教堂上方的彩绘玻璃，照到他脸上，斑斓光影令他目眩神迷，他眯了眯眼睛。
彩绘玻璃下方，圣母玛利亚像静静伫立，微垂的眸中充满圣洁与悲悯。
满头白发的洋人神父站在讲坛上，慈爱地看过来，因着发音蹩脚，分不清他说的是陆还是顾。
“你是否愿意和陆先生结婚？无论生老病死，无论贫穷富贵，都一辈子爱护他、照顾他，对他不离不弃。”
林今越不明所以，注意到身边有人，他扭头看去。
男人西装革履，胸口别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光在他身周镀上金色亮晕，英俊容颜一如往昔，眼神有种近乎神性的温柔。
林今越低头看自己，白纱如云般梦幻轻盈，是女人结婚时才会穿的新娘礼纱。
而他们正在教堂里举行婚礼，婚礼进行曲正奏到高潮，教堂两边的长椅上坐满了人，都面带微笑、满怀期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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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
“我……”林今越明白过来，后退一步，下意识想要逃离：“不……”
他的话仿佛五线谱上突兀出现的休止符，音乐戛然而止，整座教堂结了冰一般，冷寂无声。
所有人瞬间冷下面容，无论男女老幼，都失望地、怨恨地盯视着他。
光暗了下来，林今越转向身侧，却见那人面色阴沉，胸前玫瑰已经枯萎，不断有水珠从他头发、脸颊和衣服上滴落，地板上逐渐积起一滩水。
——是陆执。
“凭你也配？”他说。
林今越心脏微滞，下一秒陆执身形突然崩散，化作了无数只漆黑的乌鸦，凌厉地朝他俯拥下来。
他下意识抬手，扑扇的翅羽划破他皮肤，那伤口微不足道，却带来锥心刺骨的痛楚。
紧接着哗啦巨响，巨大的彩绘玻璃轰然破裂，在碎片折射出的万千光影中，汹涌海水倒灌了进来……
水，好多水……
没过头顶，深不可测。
林今越无法挣扎，放任自己不住地下坠，彻底迷失在了寒冷的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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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兰姨像往常一样准备好早餐，却迟迟等不到人起来吃饭。
兰姨走到林今越房间外，想敲门，手都伸出去了，但犹豫了半晌，还是放弃了。
今越最近精神不太好，就让他再睡一会儿吧。
她这么想着，便自顾去做事。家里只有她和林今越，其实对她来说也没什么事情，清洁整理由钟点工来做，正餐也会有厨师上门，她只需时不时换些摆饰，备好早餐，偶尔再做点下午茶和宵夜，算得上轻松。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眼瞅着都快到中午了，还是没动静。
兰姨又踱到林今越门外，敲门：“今越，醒了吗？”
没人应。
兰姨一连又叫了好几声，门里安静如斯，这下她心慌了，害怕林今越出事，想进去看看。
但林今越把门反锁了，她打不开，慌乱间拨通了顾知珩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