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怪我没有说清楚,一直在用‘她’字指代,中文里她他同音。”
池曳影系上风衣的带子,沉沉地叹气。
所以阿月是从一开始就误会她要带一个陌生男人回家?
“两年不见,你对我的误解又深了,我怎么可能带来路不明的男人回家?”
“那可说不准。”池月升反唇相讥。
池曳影指尖轻抬,扣上纽扣:“算了,我不会因这事而苛责你,你的成长过程里,我确实缺席了很多。”
她系上风衣带子后,倒是不像巫婆了,但池月升此刻无暇吐槽,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现状。
女的。
再叠加池曳影口中的关键词“温柔”“年下”,且根据她的了解,池曳影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至于找一个比她女儿要年轻的对象。
所以,对于池月升来说,是个温柔的年上女人。
找身边人代入一下。
她眼中理想的温柔年上就是白老板那种类型,再温柔点便是清也那样。
真要是这两个人嫁入她家,池月升估计当晚就会害怕得卷被子跑路,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哈哈。
只是稍微想想,池曳影的结婚对象如果具体到这类型的女人……
好像稍微可以接受了。
心头的尖刺还没软下去几秒,池曳影那张该死的嘴又开始说话了:
“看你表情,似乎是接受她了?和我预想的一样。她对孩子比我温柔有耐心,她会是个合格的好母亲。”
池月升乍一听,都没理解她的脑回路:“好母亲?你们要生孩子?”
“当然不是,我都有你这个孩子了。”池曳影一口否定。
池月升刚要松一口气,就听她又说:“我的意思是,她可以代替我,成为你的好母亲。阿月,你不是经常抱怨我冷漠、强硬、没人味吗?你不愿认我作母亲。因为一些过去的事情……我确实也谈不上是一个合格的妈妈。”
“而她不一样,她会把你照顾得很好,成长过程中我缺失的那块,她可以弥补给你。阿月,她会是你合格的好妈妈。”
池月升被她说得一阵窒息,差点喘不过气来。
我说停停!这还是中文吗?
她以为家里会多一个温柔姐姐,结果池曳影打着结婚的幌子,要给她塞个小妈?还让她把小妈当亲妈?
长篇大论终于结束,池月升涨红了脸,对她破口大骂:“池曳影,你脑子有病吧?”
池曳影严肃地告知她:“阿月,我上个月刚做过体检,我的脑子一切正常。”
无视她一本正经的回答,池月升继续大骂:“你结婚就结婚呗,还假惺惺装好心,要给我找妈?去外头随便找一个温柔体贴的,拉回来就是妈妈了?你怎么不上家政公司批发保姆回来当妈呢!”
池曳影没什么表情波动:“阿月,你不排斥我和女人结婚,那你又为何对我给你找妈妈这么抗拒?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你不想要妈妈吗?”
池月升因一口气说了太多话,情绪激动,喘着粗气:“不知道你就闭嘴,然后滚蛋!”
池曳影居高临下,冷冷地看了她几秒。
池月升不甘示弱,同样冷冷地怒视她。
最终,池曳影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她挥挥衣袖,威严十足地滚蛋了。
平复心情后,池月升思考了一下人生。赘婿没了,来了个小妈,很难说哪个更糟。
她得出一个结论:从家里卷款跑路这事,还是得提上日程。
池月升当即摇着轮椅去车库里开车,逃离小妈就是她赚钱的兴奋剂,她要亲自去催收和督促进账。
去到Tiam,有劳于拍卖会,她画廊中的画作也卖出几份,这个月起码算是盈利了。
小卢这两天安分点了,估计是被她当众撂了面子,不再做出骚扰她的举动。
要不是合同白纸黑字写的清楚,池月升真想毁约,让他也滚蛋回家了。签了个人,钱没赚到,麻烦一堆。
另一个女生小宁倒是一直安静。同专业出身,有性别相同,年龄相近,池月升和她也有不少共同话题可聊。
几幅新作被她运到画廊,代替展出,监督工作人员搬画的时候,小徐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小老板,最近财运不错呀!”
“嗯。”池月升轻描淡写地应下她的奉承,她想起御下之道需要赏罚分明,于是表扬道:“上次拍卖,你做的不错。”
不料小徐听了之后,神色划过一丝明显的不自然,“小老板,您谬赞了。”
池月升只当她是不善于被表扬,并未在意。
接着又开车去了佳宝丽。一来二去,工作人员早已眼熟了她。前台看到她迎了过来:“池小姐,您是来找清也老师的吧?稍微我帮你叫一下她。”
池月升制止了她,表示先找Lucas催债。Lucas见了她打着包票,说会在三个工作日内把钱款打过去。
晃悠一圈,轮椅自动走到了清也办公室,熟门熟路地在她身边坐下。
“月升?”清也很快明白月升是来找她玩的,“你等我一下,我处理完手上的工作就可以下班了。”
见周遭没别人,池月升吐槽起拍卖行的效率,“你们公司的效率好差劲,拍卖会都过去快一周了,我还一分钱都没拿到。”
“月升还是很缺钱吗?有需要的话,我可以代替你家长姐借钱给你。托你的福,之前几场拍卖,我的提成非常可观。”
池月升拒绝的干脆:“我不要你的钱。”
因为好像吃软饭的,她不喜欢吃软饭。
任苗抱着材料小跑着从外面经过,听了两耳朵她们的对话,只感慨这个世界终于彻底癫了。
大小姐都向她们打工人伸手借钱了,清也老师这是图啥呢,图她坐轮椅,身体娇柔易推倒吗?
清也难得早下班,陪池月升在单位食堂用了简餐,她们又结伴去了“彼处水如酒”,白老板的酒吧。
去的路上,池月升不免思维发散,审视起她们如今的关系。
就算她再如何迟钝,也意识到了清也对她的态度在普通客户之上。
但朋友未满,恋人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造成以上的原因不清楚,也许是那一.夜情还不算糟糕透顶,也许是她成功靠美色与人格魅力吸引到了对方。
酒吧里嘛,还是那几个人。薛澹和白老板像是天性不合,见了面就是吵不完的架。如今又加进来一个清也,看似温柔,实则……
局势顿时更加复杂。
“来,你要的立冬特调。”
白滟把一杯缀满桂花的酒液送到薛澹门口,这时平江的桂花正值残花期,她补充道:“暖饮,加了黄芪碎,美容养颜,正适合你。”
味道是不错,但薛澹总疑心她这话里的“美容养颜”意有所指。
需要美容养颜,那不就是还不够美么?
她朝清也扬扬眉毛,“怎么样,美容养颜的,清也老师也来一杯不?”
清也抚了抚侧脸,思忖过后才温声拒绝她:“我想不用了,还是把它留给更需要的人吧。薛小姐,您请。”
白滟笑得弯了弯眼睛,“嗯,咱们这儿其他人都已经够美了。”
薛澹差点气死。
不过,她们吵成什么样都与池月升无关,除了池曳影,她还没怎么和别人吵过架。
她冷脸坐在三人之中,喝酒。
三人都不喜欢和池月升拌嘴,毕竟和她拌嘴,一没成就感,二她有时脑回路清奇,经常不在一个频道上。
两杯短饮下肚,冷脸变成了唉声叹气的冷脸。
“叹什么气呐,小月月。我被这两个女人诋毁成丑女了,都没叹气呢。你有什么心事,说出来大家一起听听?”
薛澹用胳膊肘撞她。
池月升想起还没向她俩透露过,便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池曳影要结婚了。”
立即得到了薛澹不屑的回应:“我当是什么呢?池总不说一把年纪吧,也确实三十好几了。有人三十几都当二孩妈、当奶奶了,她结个婚又怎么了?”
话是这样说没错。
要不是有她这个拖油瓶,二十岁上大学时喜当妈,池曳影也不至于将成家的进度拖缓到今天。
白老板看得就比薛澹豁达多了,她安慰池月升说:“结婚与否,都是你阿姐的人生选择,我们这些旁人说什么都不合适。”
清也幽幽望向她,语气意味不明:“你之前说,长姐要娶个小白脸男回家。”
“抱歉,是我搞错了。”池月升纠正道,“是女人啦。”
薛澹“哟呵”了一声,兴头上来了,“看不出来啊,池总还挺离经叛道的,我以为她是传统女人来着。”
白滟忍不住嘲笑她:“喜欢女人就离经叛道了?你的离经叛道可真肤浅!”
薛澹“呸”了一声,又要和她吵起来。
唯有清也不作声,水盈盈的眸子轻轻落在池月升身上,浅声问:“女人不好吗?”
她态度太温和,池月升被这般温温柔柔的一问,立刻实话实说:“好是挺好的,就是……”她支吾了一声,“池曳影想让她给我当妈!我怎么可能随便认妈!”
“小月月,只怕你还没搞清楚状况。”薛澹转身抱臂面对她,“只要这个婚结了,证拿了,不管你想不想认,在户口层面上,人家就是你妈。”
白老板难得和她观点一致,“说得没错。”
池月升说了一通,没想到压根没人和她站在统一战线上,只有清也象征似的揉了揉她脑袋,却没说任何体己话。
不是?揉她头干嘛?
她要的是大家一起和她抵制未来小妈!一起痛骂池曳影和未来小妈!
略有扫兴后,池月升表示要用一下酒吧卫生间,并拒绝了清也要帮她的请求。
白滟指了指方向,“进去最里面一个隔间是无障碍厕所。”
池月升比了个“OK”的手势。
人走远了,一时半会出不来,这边背后的八卦时间又来了。
薛澹嚼着桂花,百无聊赖,“也不知池总未婚妻是哪位。哪家小姐夫人,还是公司的得力下属?”
白滟给她上了杯新的酒,“你是真把自己当江湖百晓生了,平江常驻人口上千万,五百万女人你哪里认得完?”
“也是。”薛澹抿了一口酒。
“那位未婚妻,薛小姐认识。”清也突然开口。
薛澹一愣,被吸引来目光,又灌下一口酒,“清也老师你有消息?是谁?”
清也又看向白滟:“恰巧,白小姐也认识。”
此话一出,她们低头思考。
两人交际圈有一定重合,但重合部分不大。白滟并非平江本地人,与世家小姐们接触不多,真正的共友大多是些潇洒人生的玩咖。
要说池曳影会和这种人结婚,她俩是一百个不相信。
所以——
嘈杂的音乐里,清也的声音并不响亮却清晰地传到了她们耳中:
“是我。”
等薛澹想通这一声“是我”背后的含义,她一口酒水没兜住,当场喷了半吧台。
白滟也是愕然得怀疑耳朵,但商人的本性还在,瞥了眼脏乱的桌子,随手拿过一只计算器算账:
“本店吐店里一次收200元清洁费。鉴于你是惯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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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规矩,收费超级加倍一下,收取800元。三杯酒水,每杯88,264元。总共1064元,付钱。”
换了往常,薛澹多少会计较她的超级加倍,但此刻她只直愣愣地说:“清也老师,你这……哦不,不能再叫你清也老师了。”
她顿了顿,字正腔圆道:“她嫂子。”
清也神色如常,勾出一个微笑回应这声“她嫂子”,看上去对这称呼接受良好。
薛澹长吁短叹了两声,很快从这则惊爆消息中回过神。
毕竟,喜欢的女人将成为未来嫂子的主角不是她。
这么想不厚道,但面对深陷桃色狗血事件的朋友,她更多感到的是吃到大瓜的震惊,实在生不出感同身受的滋味。
白老板属于是见得多了,酒吧里最不缺这种狗血事件。别说是喜欢的人将不幸成为未来嫂子了,就是更炸裂、更逆天的,她也见过不少。
清也晃了晃杯中的液体,睫毛轻颤:“这故事说来话长,但总逃不过一个阴错阳差。”
薛澹本是和清也不对付,这会见她竟如此坦诚,不由得高看了她几眼,“她嫂子,你放心,这种事我俩嘴上都能把着关,不至于去外头乱说。”
于是唯一被蒙在鼓里的人,便只剩下可怜的摇着轮椅过来的池月升。
几分钟不见,薛澹和白滟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慈爱。
……慈爱?
池月升一阵恶寒。
她往清也那边躲了躲,没把控好距离,挨得太近,半边手臂贴上女人的胸口。
好软。天呐。
出于社交礼仪,她似乎该挪远点。可是真的好软,一点都不舍得挪出去。
池月升抬眸,试探着望向清也。女人神色缱绻,自如地拿起一包湿纸巾帮她擦手,对她逾越的行为毫不在意。
池月升道了声谢,定定地和她贴着。
白滟薛澹两人的目光顿时慈爱中带着怜悯。
酒壮怂人胆这话说的不错。
池月升几杯酒下肚,这会儿虽然神智清醒,但也多了几分想在背后说人坏话,一吐为快的不理智。
没人陪她说池曳影和小妈的坏话,她就自己说!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她的长篇大坏话:“池曳影说我未来小妈是个温柔女人,我不相信。能让信奉独身主义的池曳影老树开花,必然不是省油的灯。”
薛澹有心想帮她一把,别往火坑里跳,“咱没见过真人呢,就这么下结论是不是太武断了?你说是吧,她、她老师。”
清也对她的劝和置若罔闻,轻柔地搂住池月升的肩膀,“月升觉得,她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她琥珀色的眸子逆光时晕进了几缕阴影,晦暗不明。
池月升发挥了她的作死幻想:“就像灰姑娘里的后妈一样,对外端庄,对内心机。”
清也循循善诱:“我不太懂,像后妈会怎样呢?”
池月升:“会很糟糕。等到她和池曳影生下孩子,这个家里必然没有一丁点我的位置了。所以我要努力赚钱,赶在她们霸凌我之前,自立门户。”
她越说,周身温度越冷。
薛澹呷了口酒,深知这局面救不回来,便放弃,凉凉地斜眼望她,“哈哈,这很难,我祝你成功吧。”
平时一张嘴憋不出个屁,怎么当着正主面说坏话时,话就说的又多又流畅呢?
自己作死,没救了,厚葬吧。
她嫂子看着是个体面人,希望日后翻旧账时,别太下狠手吧。
池月升一改往日蒙葫芦形象,将心头的不爽一吐为快,说完都觉得心中松快不少。
清也笑眯眯当听众,不着痕迹避开了她的贴近。混迹名利场多年,富豪老总都拜倒在她的春风拂面又得体疏离的态度上,池月升哪里是对手,她全然未觉察出被疏远了。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是工作日,到了各回各家的时候。
池月升鼓起勇气,主动邀请:“清也,我送你回家吧。”
清也来时坐她的车,回家时要么打车,要么继续蹭车。
这种多人女生聚会,向来没有放其中一人打车的传统,破费又不安全,都是能搭车就搭车。
池月升自认和清也关系最好,便化内向为外向,发出了邀请。
她知道清也温柔、体贴又善解人意,一定不会让她的邀请尴尬落空。
清也嘴唇动了动:“不用。”
温柔而冷落的回绝。
池月升:……
嘶!
空气好冷。秋天的夜晚竟如此凉意刺骨。
池月升被冷得裹紧开衫,酒都醒了一半,咬着嘴唇,满是被喜欢的人拒绝后的难堪。
“那啥,清也老师。”薛澹摸出车钥匙,“要不坐我车呗,我家手下人就在附近,不用等代驾了。”
池月升猛地看向薛澹,瞳孔震惊扩大。
她就是去上个厕所,她们怎么变这么要好了?
好小子,薛澹居然敢背叛她!
清也抱臂站着,摇摇头。
白滟在这时锁了店出来,披上皮衣,戴上头盔,招揽生意:“豪车不坐,那就来坐我的破摩托。不仅不堵车,还给你风一样的速度。”
池月升心有不甘,眼睁睁看着清也上了白老板的摩托车。
怎么会这样。
但她又实在怂蛋,做不出质问的动作,只好讷讷地说:“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话音未落,摩托车轰隆隆地爆裂飙走,怎么看都不像是很安全的样子。
薛澹重重叹了口气,语重心长拍了三下池月升的肩膀,却什么话都没说,把人整得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