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长，事已至此，还是和大家说实话吧。”
真狩朔意味深长的一句话落下，瞬间点燃了场内凝滞的气氛。
“难道说……是真的？”
“白波到底怎么样了？昨天真的有人死了！？”
“什么意思，说清楚啊？！”
众人七嘴八舌的声音把这富丽堂皇的大厅也衬得像是市场，坐在稍高处的真狩朔垂眼看去，这才切实体会到乱成一锅粥是个什么样的景象。
狐疑的、害怕的、严肃的慌张中带着一丝兴奋的……
只不过这些眼神中所蕴含的浓烈情绪，都比不过身边这位。
华原弘胜的目光深沉，像是在询问他，你真的准备好了吗？真的决定要这么做吗？
然后他看见面前咫尺之距、他待如亲子的学生轻声又坚定道：“老师，大家都在等着你的回答呢。”
再怎么轻的声音经过扩音器的传播也会让众人听的清清楚楚。
“既然大家都在关心这件案子，那我也愿意讲讲。正好有警察在现场，但如果有不明确的地方还请包含，毕竟有内容涉及到案情或许不便公开。”华原弘胜道。
“正如大家所知道的，昨晚我和真狩君先后离场确实是因为在我的家中发生了案件，并且有一人死亡。”
华原弘胜观察着台下的众人，他似乎在享受着这万众瞩目的感觉，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只不过也正如我所说，白波并无大碍，被害人自然也不是他。”
现场再次哗然。
“请问被害人究竟是谁，和您有什么关系？”
“被害人为什么会在华原所长家遇害？为什么遇害？又是被谁所害？”
“等等，我有些不明白了，华原所长不是单身吗？他昨晚一直在晚宴会场，怎么别人杀个人还特地要跑到所长家去杀？”
“这么说又和白波博士有什么关系？刚刚那个记者为什么要提起白波？”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到了华原弘胜身上，就连坐在他左侧的真狩朔都轻微地屏住了呼吸。
但是华原弘胜没有。
他已经六十三了，但在这一刻却像是回到了三十六岁，那个他还风光正盛的时候。
当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想的居然是：
本该这样。
少年成才，收到追捧，顺利毕业，拿下offer，突破重重困难之后建立了华原研究所的他本就该受到万众瞩目。而不该是他身边的一些无名小辈，早川真央、真狩朔、菅原淳一、佐藤……白波那个蠢到无可救药的白痴在国外太久，被那个女人教坏了脑子，自己本打算培养他接替自己，他竟然还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被害人确实与我有关。”华原弘胜打断了密密麻麻的提问声，“白波也确实在此次案件中受到了伤害。当我赶回时，受害人已经死亡，白波也倒在地上脖颈被勒住但还有气息。”
“所以……是白波博士杀了对方？”
“白波博士？在华原所长家杀了一个人？”
华原弘胜隐约间似乎看了一眼早川真央，他苍老的脸上露出了几分难以启齿的神色，“虽然让人无法相信，但是人是白波杀的，这一点警方已经确定了。”
“大家保持安静，请听华原所长来说明。”早川真央立刻心领神会，维持着秩序，也维持着人设。
台下的宾客们只觉得心跳加速、手心冒汗，一时间厅内安静地针落可闻。
“警方在被害人身上发现了研究所的实验手稿，且被害人是个偷盗惯犯，所以推断有很大可能是他从实验室偷出了手稿准备向外贩卖。而他准备贩卖的对象正是白波海斗。”一个男子的忽然开口，吸引走了众人的目光。
周身的宾客猛地转头向他看去，就见他惬意的解开脖子上的丝巾，顺滑的丝绸在他的指间上流过，他优雅地站在了台前。
“你该不会打算这么说吧？父亲？”他微微抬头仰视着面前的对他来说熟悉的陌生人。
被簇拥着的来人，正是白波海斗。
这下不仅仅是台下的众人发出了不可置信的惊呼声，就连台上认识了华原弘胜多年的学者们也纷纷侧目，惊疑不定起来。
白波海斗随手抛开了戴在头上的礼帽，天生的微笑唇和桃花眼让他看起来显得十分轻松，蓬松又有型的半长发似乎还专门用夹板烫过，休闲西装没扣上扣子，透过低领衬衫，他脖颈上的勒痕就像是他故意搭配出的choker。
不过也是，他向来擅长这种被众星捧月的场合。早川真央观察着台下众人的神情，然后和跟在白波海斗身后一起来到台前的上原由衣目光短暂的交汇了一下。
华原弘胜脸上的诧异一闪而过，毕竟在他的预计中白波现在应该还是看守所，但他很快就将这份神情调整为了担忧和无措，“白波？你现在不应该还在医院里吗？我……”
“我不想听这些！”白波海斗厉声打断。
华原弘胜沉默一会，他知道这件事情无法瞒住，终于开口道：“……很抱歉，在你很小的时候你就随你的母亲去了法国。我没能在你的生命中占据太多的时光，但是我……”
白波海斗用依旧沙哑的嗓音打断了华原弘胜，“所以你就是用这种方式来占据我的人生的吗？”
“侵占学生的研究成果，修改他人的论文报告，你是这么一步步走来的，现在想让我这样接替你脏得让人无法下脚的地盘？”白波海斗在身后人们越来越大的讨论声中，一步步走上了演讲台。
他笑着走到了华原弘胜的面前，微微弯下腰，将桌面上的软管话筒掰向了自己的方向，浩大的声音在场内回荡。
“在被我拒绝之后，你就把我踢出研究组，再拿着我自己的研究手稿，栽赃嫁祸给我自己，甚至想要了我的命？”
当事人的控诉振聋发聩，震得听到的人都不敢相信。
“华原所长？华原所长他？！”
“等等，所以说……那个早川真央？”
“怪不得，怪不得，原来传言是真的！”
“那真狩博士也是？就前一阵子莫名其妙被调走了……”
“怎么可能，华原所长可是老前辈了，他在学术界可是赫赫有名的。”
“谁的名，谁的前辈，这到底是谁的学术界？？！”
“华原所长，我们联系了东京的实验室，虽然还没能得到手稿内容是否与您此次的研究成果有关，但根据笔记鉴定结果，已经确认了，被害人身上的手稿为白波先生和真狩先生所写。”台下的大和敢助上前了一步，单拐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展示出了手稿，以及手稿的鉴定书。
台上有人发话了，但不是华原弘胜，头发银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开口了，“据我所知东京同样有研究这项内容的实验室就是我们的东大研究所了，既然证据就在当场，不如让我当场验证。”
两位刑警的目光转移到了老者的身上。
“这位是东大研究院的院长，我们在生物化学方面经常与星野院长合作研究。”早川真央介绍道。
“星野院长，事涉本所机密，您这么强势的想要当场验证怕是不妥。”华原弘胜皱眉反驳。
“不让别人检查，华原你是怎么知道事涉机密的。难不成就靠着你自己的空口白牙吗？”星野院长有着深深的法令纹和眉间纹，看起来严肃非常，不容分说，直接问：“既然手稿的两位作者在这，那我问你们，真狩君、白波君，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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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不愿意让我检查浏览一下手稿内容。”
“当然。”白波海斗和真狩朔对视一眼。
无他，星野院长就是真狩朔请来的，在被排挤后华原弘胜离不开真狩朔这位“事事顺心、十分有用”的代言人，于是便把他调去了东京负责对接重要事务，也是在那里真狩朔得到了接触星野院长的机会。
他十分了解这位院长的严厉作风。也正是如此，他才极力邀请了星野院长他本人前来。
很顺利的，星野清一接过了稿件的复印件迅速阅读起来。
华原弘胜依旧紧簇着眉头，“分子生物学本就涉及到刑侦领域，我们研究所也本就打算将我们的研究彻底攻破后，无偿奉献于社会。”他的表情沉重像是在忍受奇耻大辱，“所以关于研究成果就算被公开我也并不反对，但是白波，你不能借此一点来攻击我，我绝对没有嫁祸诬陷、甚至想要谋害你。”
“关于这一点，就让我来解释吧。”
远处，有人拨开了人群向前走来。
真狩朔缓缓呼出了一口气。
“根据案发现场以及您的证词来看。被害人是盗取了研究手稿，想要以此威胁白波先生让其购买，于是两人约好在所有人都有事的今晚□□，结果被害人的威胁和交易不成反被白波先生杀害。”来者声音沉稳，身形随着皮鞋触地而发出的脚步声逐渐清晰。
“只不过这却与白波先生的证词不符。白波先生在医院后醒来声称，自己是被您打来的电话惊醒，并且在接起电话后立刻受到了攻击，随即受惊之下进行了反击，误杀了被害人。”
“矛盾的关键点就在于，这位被害人究竟是如何进入白波先生家中，当然你们住在同一层，两户贯通，所以也可以理解为他是如何进入您家中的？”
人群开始分流，诸伏高明收起了手中的警官证，出现在了真狩朔眼前。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掏出了一把钥匙。
“起初我们以为，事情的真相无非只有两种。第一，白波主动开门，符合华原先生你的证词。第二，被害人复制了钥匙偷偷潜入，符合白波先生的证词。”
“但还是您的学生最了解您，看穿了真相。”诸伏高明将手中的钥匙上抛。
不知道为什么，华原弘胜忽然有了一种冲动，立刻抢过那枚钥匙藏起来的冲动。
就在他的脑中天人交战时，那枚银白色的钥匙顺利的被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接住了。
“没错，老师这么谨慎的人怎么会去做复制钥匙这么容易被查到的事情呢？”
华原弘胜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真狩朔冰冷的浅绿色眼睛像是浅色的水晶，又像是足以割裂他喉咙的利刃，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真狩朔注视着他的眼睛，看着华原弘胜颤抖着的瞳孔，他知道华原弘胜想到了。
想到了自己致命的错处，自诩聪明的做法。
真狩朔露出了开场以来的第一个真心微笑，“老师这么谨慎的人，就该直接把自己的钥匙在走之前藏在家门口，只要被害人过来直接拿来开门，开完门杀完人后还给你就好，何必去做多余的事情呢？”
“但是你没有想到，被害者开完门后又把钥匙藏回了地毯下。”诸伏高明也笑了。
真狩朔道：“你着急着先我们一步回来，就是为了拿走被害人身上可能存在的白波家钥匙。所以当被害者身上只有一把钥匙的时候，你理所当然的认为那是你的钥匙。”
华原弘胜的冷汗一滴滴落了下来，他听到他的学生锋利到残忍地问：
“可是你的钥匙明明就是这个，被高明警官从地毯下找到的这一把。”
“要不你猜猜看，你身上的钥匙到底会是谁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