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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作者:黑毛狗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数据在流淌。


    确切地说,是在刘尘眼前的六块全息屏幕上同时奔涌——基因测序的碱基对序列、马里亚纳海沟不同深度的压力与温度曲线、深渊微生物的代谢产物分析、声呐探测的生物活动波形……它们在虚拟空间里交织成一片冰冷的、永不停歇的数字瀑布。


    刘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将视线从屏幕移开,投向实验室窗外。


    窗外没有风景。


    “深渊前沿研究所”建在海平面以下三百米,嵌在太平洋海岭的玄武岩层中。所谓的“窗户”,实际上是实时显示外界的全息屏幕。此刻屏幕上播放的是深海摄像系统传来的影像:永恒的黑,偶尔被探照灯划破,照亮几缕缓慢飘浮的深海雪——那是来自上层海洋的生物碎屑和有机物残渣,如宇宙尘埃般缓缓沉降。


    这是3096年,人类已将城市建到平流层,将基地拓至月球背面,但对脚下的深海,仍然知之甚少。


    直到三个月前。


    直到他们在马里亚纳海沟最深处,发现那个代号为“样本零号”的存在。


    “小尘,还不下班?”


    导师温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位五十余岁的海洋生物学家端着两杯合成咖啡走来,将其中一杯放在刘尘手边。咖啡冒着热气,带着实验室标准的“温和提神型”香气。


    “我把D7区的基因图谱做完就走。”刘尘接过咖啡,指尖触到杯壁恰到好处的温暖。她今年二十二岁,是研究所最年轻的数据分析员之一,黑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脸色因长期缺乏自然光照而显得苍白。


    “又是‘垃圾DNA’区段?”温雅俯身看向刘尘的主屏幕,上面显示着一段极其复杂的非编码基因序列,被标注为“功能未知,进化保守性高”。


    刘尘点点头:“林主任要求对所有与样本零号有相似结构的非编码序列进行归类。这已经是第一千七百四十三组了。”


    “无用功。”温雅轻声道,语气里带着科研人员少有的疲惫,“零号的基因有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这种‘未知保守序列’,我们连它为什么存在都不明白,却妄想在地球生物里找到相似结构……”


    “温老师。”刘尘轻声提醒。实验室的监控系统无处不在,所有对话都会被记录分析。


    温雅苦笑,拍了拍刘尘的肩膀:“早点休息。有些谜题,不是靠堆数据就能解开的。”


    她转身离开,自动门无声滑合。


    实验室重新陷入寂静,只有服务器散热系统低沉的嗡鸣。刘尘啜了一口咖啡,目光重新落回屏幕。温雅说得对,这工作毫无意义。人类基因组中那些曾被称为“垃圾DNA”的非编码区,虽然现在知道它们参与调控,但绝大多数功能仍是谜。而样本零号——那个从深海带回来的、仍保持活性的神秘生物组织——它的基因构成彻底颠覆了现有生物学。


    完美到令人恐惧。


    它的每一个基因都像经过最优化设计,编码蛋白的效率是地球生物的数百倍,修复机制无懈可击,端粒永不缩短……更可怕的是,它的细胞在实验室环境下,展现出了自主编辑基因以适应环境的能力。上周,当研究人员将培养环境从高压低温调整为常压常温时,零号细胞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了三千四百处基因调整,稳定存活。


    林见海主任在内部会议上激动地宣称:“这是打开宇宙大门的钥匙!利用这种基因,我们可以创造真正意义上的‘新人类’——无需防护服就能在真空生存,能承受极端温度和辐射,寿命以千年计!”


    新人类计划就此启动。


    而刘尘的工作,就是在浩如烟海的基因数据中,寻找零号与现存地球生物的任何可能联系。这三个月,她看过的基因序列比她二十二年人生看过的文字还多。有时候闭上眼睛,那些A、T、C、G的字母仍在黑暗中飞舞。


    她调出今天最后一组数据——某种深海管虫的基因图谱。这种生物生活在海底热泉口,能耐受四百摄氏度的高温和剧毒的硫化物。按照林见海的理论,既然零号来自深海,那么深海极端生物最有可能与它共享某些基因特征。


    但又一次,比对结果为零。


    相似度低于百分之零点三,随机匹配水平。


    刘尘叹了口气,正准备关掉界面,忽然注意到管虫基因组中一段极短的序列——只有十七个碱基对,位于一个转座子残骸的旁边。它太短,太不起眼,之前的算法直接将它过滤掉了。


    但不知为何,刘尘盯着这段序列,感到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她调出零号基因库,启用最底层的原始比对工具,将那段十七碱基的序列输入。系统开始运行,进度条缓慢爬升。这实际上违反了操作规范——按规定,所有分析必须使用经过审批的标准算法。但此刻已是深夜,监控系统的人工程序早已下班,只有AI在例行记录。


    比对完成。


    屏幕上弹出结果:【查询序列与样本零号基因编号ZL-0047-9A,位置32981-32997,相似度100%。注释:功能未知。】


    百分之百。


    十七个碱基对,完全一致。


    刘尘屏住呼吸。这是三个月来,第一次在地球生物基因中找到与零号完全相同的片段。她迅速调出ZL-0047-9A的完整序列——那是零号基因组中一段长达五十万个碱基对的非编码区,没有任何已知功能注释。


    她开始搜索管虫那段序列周围的基因环境,试图找出它可能的功能线索。但什么都没有,那就像随机插入的一段代码,孤零零地待在那里。


    就在这时,一种异样的感觉袭来。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感知的错位。


    实验室的灯光似乎暗了一瞬。服务器嗡鸣声变得遥远。刘尘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突然被抽离了现实,然后又被轻轻放回。她眨了眨眼,一切如常。


    但空气中多了一种气味。


    很淡,几乎难以察觉。像是深海冷泉渗出的矿物质气息,混合着某种古老海藻在黑暗中缓慢分解的味道。这不可能。实验室的空气循环系统经过十二级过滤,连一个外来分子都不会放过。


    刘尘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想确认那气味是否存在。


    就在呼吸的瞬间——


    **意象涌入。**


    不是通过视觉,而是直接呈现在意识中:一片无边无际的蓝,不是天空的浅蓝,也不是海面的蔚蓝,而是一种深邃到吞噬所有光线的暗蓝。在这暗蓝之中,有光点在移动,缓慢地,如呼吸般明灭。那不是星光,因为它们在下沉,向着更深、更黑暗的深处沉降,像一场倒过来的雪。


    刘尘猛地站起,椅子在静音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幻觉。一定是疲劳过度产生的幻觉。


    她撑住控制台,指尖冰凉。那意象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却清晰得令人心悸。她甚至能“感受”到那些光点的温度——冰冷的,但内部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温暖脉动。


    “分析员刘尘,检测到您的生理指标异常。心率升高至112次/分,皮电反应显著增强。是否需要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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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疗协助?”实验室AI的合成女声平静地响起。


    “不……不需要。”刘尘强迫自己平稳呼吸,“只是有点累了。”


    “建议您结束工作,前往休息区。需要为您预约神经舒缓治疗吗?”


    “不用。我这就下班。”


    她快速保存数据,关闭系统。动作有些慌乱,手指在关闭全息屏幕时甚至穿透了虚拟界面两次才成功。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百分之百比对的记录,她犹豫片刻,没有将其标记为重要发现,只是作为普通日志保存。


    离开实验室前,刘尘再次望向窗外的全息影像。深海依旧黑暗,深海雪依旧缓慢飘落。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在乘电梯上升到居住区的三分钟里,那种深海矿物的气息似乎还萦绕在鼻尖。更奇怪的是,当她闭上眼睛,那片暗蓝的意象会自动浮现,清晰得不似幻觉。


    电梯门打开,居住区的柔和灯光和人工绿植映入眼帘。几个夜班研究员点头致意,刘尘机械地回应,脑子里却还在回放那段十七个碱基对的序列。


    百分之百匹配。


    巧合吗?宇宙中随机生成两段完全相同的十七碱基序列的概率是多少?她下意识地心算:四的十七次方分之一,大约是……


    一百七十亿分之一。


    而地球上有多少生物?已测序的物种基因组中,又有多少十七碱基片段?


    这个数字太小了,小到不可能是巧合。


    刘尘走进自己的单人宿舍,关上门,背靠着金属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心跳依然很快,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难以名状的……共鸣。


    她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在内部简报中看到样本零号影像时的感觉。那不是一块简单的生物组织,而是一个复杂到令人敬畏的结构,像某种神圣的几何体,在营养液中缓慢脉动。当时所有研究员都在惊叹它的基因完美性,讨论它的应用前景,只有刘尘,盯着那个影像,感到一阵莫名的悲伤。


    仿佛那不是一个样本,而是一个被囚禁的……


    存在。


    “我累了。”她低声对自己说,挣扎着站起,走向盥洗室。


    温水从面部流过,带走一些不安。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二十二岁,却感觉已经在这三百米深的地下待了半辈子。


    就在她擦干脸,准备躺下时,个人终端震动。


    一条来自中央监控系统的自动通知:


    【通知:分析员刘尘,ID A7-224,于今日23:47在实验室D区记录到异常脑波活动。模式识别为‘类冥想深度专注状态,伴有非典型感官激活’。该记录已归档。根据研究所规程第38条,此类异常需在72小时内提交书面说明。请于系统内填写报告表。】


    刘尘盯着通知,指尖发凉。


    异常脑波。


    非典型感官激活。


    所以那不是幻觉。至少不完全是。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柔和光带,久久无法入睡。那片暗蓝的意象在意识边缘徘徊,那些下沉的光点如呼吸般明灭。


    而在她不知道的深海,在研究所下方数千米的黑暗水层中,在那个被重重防护和仪器包围的样本培养舱里——


    零号组织,极其轻微地,脉动了一下。


    培养液中的悬浮微粒,在这一刻,全部停止了随机布朗运动。


    它们排列成了一个短暂的、完美的几何图案,然后消散。


    仿佛某个刚刚苏醒的存在,眨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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