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里枪位于明州城外的五杏山庄,高墙巍峨,墙头上遍插棘刺,更有暗哨隐于檐角。
门内家丁个个煞气腾腾,凶光毕露,寻常百姓见了,避之不及,谁敢靠近半步。
不事张扬的外表下,宅第内部装饰得极为恢宏堂皇。
锦毡铺地,绣幕高悬,珍玩罗列,说不清的富贵奢华。
雪里枪此人,不过四十岁年纪,却顶了张皲裂黝黑的面皮,这令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要大个十几岁。
虽说面相显得老而凶,但声音却异常温婉动人。
如今在密室中,对着汉服打扮的异域贼寇,她极为有条理地手指沙盘做最后的嘱咐。
沙盘上是明州城以及周匝区域的缩小地形图,山川城邑标注得详尽精准。
从沙盘上看,明州城通往外界,主要靠河运、海运以及西北、西南两条官道。
那海贼虚晃一枪,迷惑住李达,实则大部队早就兼程火速向着明州城围拢。
西北、西南两条陆路官道已经埋好炸药,只等着海上大部队到达,继而摧毁官道,守住能逃生的所有出口,来个瓮中捉鳖,将素有“万国之城”美誉的明州掘个底朝天。
“明州布防图已经给你,你务必好生准备。明州兵力空虚,我们的人素来悍勇,如今以五敌一,相信你不会令我失望。”
海贼首领丹拓拱手道:“多亏堂主助力,攻一城吃十年,弟兄们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眼下明州城处处都埋伏着我们的人,我一再告诫他们耐心等待,对那种寻衅滋事的,一律严惩不贷,昨天还砍了一个千人长,他在樊楼门口买东西不给钱,被人抓住,差点露馅——”
雪里枪摆摆手,不愿意再听没完没了的细节:“记住你对我的承诺,我要谢炜桢这个人,生要见人,死要全尸!”
“堂主放心,谢宅方圆十里,一步一哨,到时莫说谢炜桢,便是谢家的狗都跑不出。”
雪里枪对着暗室壁上一杆擦得锃亮的白杆红缨银枪谛视良久,一时记起什么事,转身对着丹拓道:“万卷楼书坊有个杨柳思,住在河下街,务必给我抓住活人,只是别伤了她。”
雪里枪与杨柳思并无仇怨,此举是对陈曹宝盗取城防图诸机密要件的报答。
她跟转运使以及明州牧打过交道,这两人虽说为官不一定清正,但绝对没有胆子敢跟海贼沆瀣一气。
可,衙内陈曹宝却是个无知无畏的混不吝,为了钱和美女,他甚至可以坑害亲爹。
“堂主,除掉个把人,都是小事。论财力,除了京州,便是明州。攻下明州,所获财物,我们与堂主五五分,堂主何必再辛苦开药铺。”
雪里枪冷冷说道:“别高兴太早,过几日我就要离开明州,你们好自为之。”
离开暗室,她最后望了一眼精巧的沙盘,明州城的兵,如今也就两万,还不排除老弱病,而丹拓的手下,光海上,便有十万,城中通过各种方式隐匿而来的,少说两万。
明州是衣冠风流之地,八尺男儿尚以簪花听曲为乐,遑论其他人。
这海贼入了明州,还不等于狼入羊群。
此城,必破。
没错,她雪里枪就是要让谢炜桢死,不光是他,乃至整个谢氏家族,妻族,姻亲友人都跟着灰飞烟灭。
※
浴佛节在即,万佛寺各类铺子鳞次栉比,各色人等熙攘其间,热闹程度堪比上元灯节。
杨柳思带着环儿在万佛寺后门的书肆游逛,她寻思趁着浴佛节的热度,最好刷印一批佛经,不为营利,浴佛节当日普发于众,为书坊打响知名度也是好的。
随着地裂山崩接踵而来的几声巨响,沉浸在喜庆欢腾氛围中的明州城按下了暂停键。
霎时阴霾蔽日,天昏地暗,空中弥漫着火药混杂石土的味道,令人憋闷恐惧。
人心惶惶之际,只听有人尖叫:海贼杀人了!
静止的人群瞬间炸开,逃跑的,哭闹的,寻人的,呼天抢地的,整个明州城登时乱成一锅粥。
环儿与杨柳思两人乘一马,凭着环儿极强的方向感,成功将杨柳思送到最近的万卷楼。
万卷楼王掌柜与伙计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闭紧门窗,收拾铁器,静等官府消息。
约莫半个时辰后,环儿敲开书坊大门,直呼大事不妙。
“官道被人炸了,海面全是贼船,城里也不知道何时进了那么多海贼,到处杀抢!”
众人闻此皆惊,却又不知道能做什么。
僵持片刻,有家室的往家奔走,没家室的几个老先生围着王掌柜讨办法。
“姑娘,书稿还有孟婆婆已着人送往码头,咱们赶紧走吧。”
环儿附耳密语被王掌柜听到,他不恼不急,反是点头赞同:“早点走,早点走,弱质女流不比须眉,到了这般境地,若被海贼抓住,生不如死。”
杨柳思邀王掌柜以及几位老先生共同逃命,顾不得一旁环儿跺脚,船不大,如何能容这许多人。
“不了不了,就不给你们添麻烦了,再说万卷楼需要人留着。”看王掌柜的神色,并非虚意推辞。
环儿将杨柳思拉到一边:“姑娘,快走吧,各人有各人的生路,管不得这许多。”
两人出了书坊,杨柳思回眸望向崔巍古楼,心中多有不舍,她下意识探了一下胸口,空荡荡的,一下子便慌了神:“环儿,我的九尾狐玉佩落下了,每日都戴,偏偏今日不曾戴。”
环儿知道九尾狐玉佩在杨柳思心中的分量不啻于八公手稿。
“姑娘莫急,好在顺路,我们快马去取。”
河下街本就住户不多,大都是耳背目浊的老人,加上地处偏僻,满城惊惶尚未波及此处。
杨柳思在卧房取玉佩,环儿在大门口守着。
她略微犹豫,觉得还是应该佩戴在身更妥帖。
抖抖索索解下衣领两处盘锦扣,露出一段线条极优美的雪肉。
方此之时,却听廊外有皮靴落地之声,步履极快,登时便已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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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
杨柳思屏住呼吸,眼角泛光,握着从发髻间摘下的柳叶白玉簪,向着门口来人猛扎去。
手腕被稳稳抓住,满眼是谢辞山惊诧的面孔。
谢辞山扫了一眼杨柳思白皙的脖子,将她往自己身后一拉,转身踏入卧房,却发现房内并无人迹。
趁此,杨柳思扣好衣襟,两人几乎是同时发问:“你怎么还在城里?”
杨柳思刚刚听王掌柜说谢辞山早几日就出了城,而谢辞山在爆炸声中入城,到的第一个地方便是万卷楼,亦听王掌柜说杨柳思已经去码头坐船。
“我其实是回来拿玉佩的,刚刚正在佩戴。”杨柳思解释。
“器物比你的命还重要?”平静的声音隐隐透着几分不悦。
“自然胜过我命。”杨柳思回怼道。
巷子传来愈加清晰刺耳的叫嚷声,为数不少的海贼正在逼近。
事不宜迟,谢辞山纵身跨马,一手握枪,一手伸向马下的杨柳思。
“走,我送你去码头。”
杨柳思始料未及,自然不愿意,环儿刚还在院中,这下子没了踪影,她得等环儿。
“我不走,我家环儿还不知去了哪里。”
“以她的身手,无间地狱尚可来去自如,带上你,反而是累赘。”
“要走你自己走,我不怕海贼。”
“数到三,你不走,我就真走了——”
杨柳思白了一眼谢辞山,转过身去,心想,你便是数到十,我也不走。
猝不及防,只觉眼前一暗,一股巨力箍上腰肢!
未及惊呼,人已离地腾空,天旋地转间,已被那铁铸般的手臂牢牢按在了身后。
“谢辞山,你干——”
话音未落,男人不予理会,叱马越过狭窄的院门。
两耳风啸,衣衫鼓荡,畏高喜静的杨柳思天生跟骑马疾驰八字不合。
心突突直跳,她的整个身子几乎贴在他宽阔流畅的脊背上,环着他坚实有力的腰,手指死死勾住皮质蹀躞带。
杨柳思想清楚了,若真是跌落下马,她也绝对不松开手,一定要拉上个人肉垫背。
谢辞山能感觉,随着马速的加快,身后人更为紧密地贴靠着自己。
呼吸间的起伏,温软的热度,发丝偶尔拂过面颊的酥麻。这一切带给自己的体验是当日万卷楼前手指尖那抹柔腻的数倍。
但络绎不绝冲向他们的持刀海贼,令他无法沉醉于此,唯有凝心杀敌,方不负身后人的信赖与托付。
从河下街到东南海码头,七八里路,数十条巷子,这一路,杨柳思全程未曾睁眼。
没有了视觉,触觉、听觉变得异常灵敏。
座下白马飞驰,她能听到寒刃划破疾风、挑起裂石穿云的锐鸣,她亦能感觉到挥枪突刺、横扫之际,他沉稳的呼吸中背部每一寸肌理所展示的内敛韧性以及惊人的爆发力。
她埋首在他身后,像一只鹌鹑般缩成一团,随他一同起跃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