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杭州回来的第二天，林可心刚到公司，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平时这个点，陈悦早就咋咋呼呼地开始工作了，小杨应该已经在画图，小雨会给她泡好咖啡。但今天，办公室里异常安静。
“怎么了？”林可心放下包。
小雨从电脑后面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林姐……出事了。”
小杨把电脑屏幕转过来：“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个本地知名论坛的帖子，标题很醒目：“新生设计造假！所谓非遗传承全是摆拍！”。帖子详细“揭露”了新生设计的“骗局”：说王师傅根本不是真正的竹编传承人，只是个普通篾匠；说李奶奶的苏绣作品其实是机器绣的；甚至说林可心的创业故事全是编的，就是为了炒作骗投资。
帖子还配了“证据”：几张模糊的照片，看起来像是王师傅在用现代工具加工竹编；一份所谓的“内部聊天记录”，显示林可心在教老艺人“演戏”；还有几个“匿名业内人士”的爆料，说得有鼻子有眼。
“这完全是污蔑！”陈悦气得拍桌子，“王师傅的手艺我亲眼见过！李奶奶绣花时我就在旁边！这些照片肯定是P的！”
林可心冷静地翻看帖子。发帖时间凌晨三点，到现在已经有一百多条回复，热度还在上升。
“林姐，怎么办？”小雨声音发抖，“已经有好几个合作方打电话来问了，说如果情况属实要重新考虑合作……”
小杨也说：“还有媒体，说要来采访核实。我暂时都推了，但推不了多久。”
林可心深吸一口气。上辈子她经历过类似的网络暴力，知道这时候慌乱没用。
“先做几件事。”她打开笔记本，“第一，小雨你联系王师傅和李奶奶，让他们今天不要出门，可能会有记者去骚扰。第二，小杨你去收集咱们项目的所有原始资料：照片、视频、设计草图、合作协议，越全越好。第三，陈悦你帮我查这个帖子的IP地址，还有那几个‘匿名业内人士’的背景。”
“好！”三人立刻行动。
林可心自己开始写澄清声明。刚写了个开头，手机响了。是梁深。
“我看到帖子了。”梁深开门见山，“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林可心尽量保持镇定，“我先处理，需要帮忙再找你。”
“好。但我建议你发声明时，附上律师函。我已经让公司法务准备了，稍后发给你。”梁深顿了顿，“另外，注意安全。如果有什么异常，随时给我打电话。”
“谢谢梁总。”
“不用谢。”梁深声音温和，“你不是一个人。”
挂了电话，林可心鼻子一酸，但很快忍住。现在不是脆弱的时候。
上午十点，澄清声明还没发出去，又出事了。一个自称“前员工”的人开了直播，声泪俱下地控诉新生设计压榨员工、做假账、欺骗消费者。虽然这人林可心根本不认识，但直播间很快涌进上万人。
“林姐！你看这个！”陈悦把直播转给她看。
屏幕上的女人哭得梨花带雨：“我在新生设计工作了三个月，实在受不了良心谴责才辞职的。他们那个竹编灯，成本不到一百块，居然卖几千！还有那些老艺人，都是花钱请来演戏的……”
评论区一片哗然：
“我就说怎么可能那么快成功，原来是骗子！”
“取关了，再也不买他家的东西。”
“支持维权！告倒这种黑心公司！”
林可心看着屏幕，忽然觉得很可笑。上辈子她被欧阳沐辰背叛时，也经历过这种众口铄金的时刻。但那时候她只有一个人，只能躲在被子里哭。
这一次，不一样了。
“陈悦，报警。”她冷静地说，“就说有人诽谤造谣，损害公司名誉。小雨，把咱们的财务报表、工资发放记录、成本核算表全部整理出来。小杨，继续准备澄清材料。”
“林姐，咱们还发声明吗？”小雨问。
“发，但要换种方式。”林可心想了想，“陈悦，你会剪辑视频吗？”
“会啊！我抖音有十万粉丝呢！”
“好，你现在去王师傅和李奶奶家，拍他们工作的真实视频。不要摆拍，就拍最真实的日常。拍完立刻传给我，我亲自配音。”
陈悦眼睛一亮：“我懂了！用真实反击虚假！”
“对。”林可心站起身，“另外，联系之前采访过咱们的周记者，问她想不想做个追踪报道——关于网络暴力如何毁掉一个认真做事的企业。”
安排完这些，林可心才感觉到手在抖。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深呼吸。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欧阳沐辰。
“可心，我看到那些帖子了。”他语气急切，“你现在很危险！这种网络暴力会毁掉你的事业的！听我的，先关掉公司，避避风头……”
“关掉公司？”林可心冷笑，“那不是正中造谣者的下怀？”
“我是为你好！你知道现在多少人盯着你吗？梁深给你投了那么多钱，项目又这么火，多少人眼红！”欧阳沐辰越说越激动，“可心，你斗不过他们的！回来吧，我保护你，我的公司永远有你的位置……”
“欧阳沐辰，”林可心打断他，“你知道你这些话，听起来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在庆幸我终于摔倒了，然后假惺惺地伸手要拉我——其实巴不得我永远站不起来，只能依赖你。”林可心一字一句，“但我告诉你，我不仅会站起来，还会站得更稳。至于你的‘保护’，我不需要。”
挂了电话，她才发现自己气得发抖。不是因为欧阳沐辰，是因为这种熟悉的感觉——上辈子每次她遇到困难，他从来不是帮她解决，而是劝她放弃。
下午两点，陈悦的视频传回来了。两段十分钟的纪实片段：一段是王师傅在自家小院里破竹、刮篾、编织的全过程，手上全是老茧和伤痕；一段是李奶奶戴着老花镜绣花，针线在她手里灵活穿梭，但镜头拉近时，能看见她眼睛里的血丝。
林可心把自己关在会议室，亲自配音。她没有煽情，只是平静地讲述：王师傅学艺六十年，带过十三个徒弟，现在只剩两个还在坚持；李奶奶绣了五十年，视力严重受损，但她说“不绣手痒”；还有项目组为了一个设计细节，改了几十遍方案……
视频最后，她说：“我们不敢说自己做得有多好，但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经得起检验。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新生设计不会被打倒，因为真实不会被谎言掩盖。”
视频发出去时，已经是下午四点。林可心让团队所有人都回家休息，自己一个人留在公司。
她需要静一静。
窗外天色渐暗，办公室里没开灯。林可心坐在黑暗中，忽然觉得很累。重生以来，她一直告诉自己要做个强者，不能示弱。但这一刻，她承认自己也会害怕。
门被轻轻推开，灯光亮起。林可心眯起眼睛，看见梁深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餐盒。
“还没吃饭吧？”他走进来，把餐盒放在桌上，“给你带了点吃的。”
林可心愣住了：“梁总，您怎么……”
“我猜你就不会好好吃饭。”梁深打开餐盒，是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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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菜，“先吃点，然后我们聊聊。”
很神奇，看到梁深，林可心紧绷的神经忽然松了下来。她乖乖坐下吃饭，梁深就坐在对面看着她。
“视频我看了，做得很好。”梁深说，“真实最有力量。”
“谢谢。”林可心低头喝粥，“但我不知道够不够……”
“够了。”梁深语气笃定，“我已经让人查到发帖人的信息，是欧阳沐辰公司的一个前员工，收了钱办事。那几个‘匿名业内人士’，也是同行找的水军。”
林可心手一顿：“您怎么查到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梁深说得直接，“我已经让律师准备起诉了，诽谤、商业诋毁、不正当竞争，够他们喝一壶的。”
“梁总，其实您不用……”
“我想做。”梁深看着她，“林可心，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维护我的投资。新生设计现在估值已经翻了三倍，我不能看着有人想毁掉它。”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林可心知道不只是这样。
“另外，”梁深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以个人名义，再投五百万。不是雪中送炭，是锦上添花。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看好新生设计，看好你。”
林可心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掩饰。
“想哭就哭吧。”梁深轻声说，“在我面前，不用逞强。”
这句话击溃了林可心最后的防线。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委屈，是释然。重生以来，她一直逼自己强大，逼自己无坚不摧。但现在有人告诉她：你可以脆弱，可以哭，没关系。
“对不起……”她擦眼泪，“我平时不这样的……”
“我知道。”梁深递过纸巾，“所以更心疼。”
等林可心平静下来，梁深才说：“危机也是机会。经过这次，新生设计的知名度会更高，公众也会更信任你们——因为你们经得起考验。”
“您说得对。”林可心深吸一口气，“我不会被打倒的。”
“我知道。”梁深笑了，“所以我选择站在你这边。”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星星落在地上。
林可心看着梁深，忽然觉得特别安心。上辈子她独自面对风雨，这辈子，终于有人愿意为她撑伞。
“梁深，”她第一次主动叫他的名字，“谢谢你。”
“不客气。”梁深站起身，“早点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送梁深到电梯口，林可心突然问：“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电梯门开了，梁深走进去，转身看着她：“因为值得。”
电梯门缓缓关上。林可心站在原地，心里某个地方，彻底软化了。
回到办公室，她打开电脑。陈悦发来消息：“林姐！视频播放量破百万了！评论区开始反转了！”
果然，评论区出现了很多理性声音：
“我之前就说那些爆料太假了，果然是被黑的！”
“王师傅的手一看就是干了一辈子的手，这能作假？”
“支持新生设计！支持认真做事的人！”
林可心看着这些评论，笑了。
这一次，她没有输。
因为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手机震动，是梁深发来的微信：“到家了。记得关窗，晚上降温。”
很简单的叮嘱，却让她心里暖洋洋的。
她回复：“您也早点休息。明天见。”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这一次，她会更强大。
因为身后有光，前路有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