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七点，林可心站在衣帽间前，第三次问苏晴：“这套真的可以吗？”
她身上是条香槟色缎面长裙，简约剪裁，衬得身材修长，又不会太过张扬。苏晴帮她选的，说这种颜色既显气质又不会抢风头——毕竟是跟着梁深出席，得体最重要。
“非常可以！”苏晴围着她转了一圈，“配上这对珍珠耳环，绝了！就是头发要不要放下来？”
“盘起来吧，利落些。”林可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上辈子她也陪欧阳沐辰参加过几次酒会，但那时候她总是穿他选的裙子，说他认为“妻子该穿”的风格——通常是保守的深色套装，配上他母亲“借”给她的过时首饰。现在想想，自己当时真是傻得可以。
“紧张？”苏晴帮她调整发髻。
“有点。”林可心老实承认，“这种场合，我经验不多。”
“怕什么，你现在可是梁氏项目的负责人。”苏晴拍拍她的肩，“记住，你是去工作的，不是去应酬谁的。挺直腰杆，谁敢瞧不起你，你就用专业碾压他！”
这话把林可心逗笑了。她最后检查了一遍手包：名片、手机、口红、薄荷糖——应对社交场合四件套。
梁深的车准时七点半到楼下。林可心下楼时，看见那辆黑色宾利停在路边，司机已经下车为她开门。
“林小姐，晚上好。”梁深坐在后座，对她点点头。他今天穿了身深灰色西装，比平时看起来更正式些。
“梁总晚上好，谢谢您邀请我。”林可心坐进车里，闻到淡淡的雪松香气。
车驶向市中心的高级酒店。路上，梁深简单介绍了今晚酒会的情况：“主办方是文化产业协会，来的大多是业内人士。有几个人你可以认识一下，对你们项目有帮助。”
他递过来一张纸，上面列了五六个人名和公司，还贴心地备注了每个人的专长和可能合作的方向。
林可心有些惊讶：“梁总，您太周到了。”
“应该的。”梁深看着窗外，“这个项目我很重视。”
车内安静了片刻。等红灯时，梁深忽然问：“那篇专访我看了。”
林可心心里一紧：“您觉得怎么样？”
“写得很好。”梁深转过头看她，“特别是关于性别偏见那段。我母亲年轻时创业，也听过类似的话。”
这倒是林可心没想到的。她只知道梁深是商业传奇，对他家庭情况并不了解。
“您母亲也是创业者？”
“嗯，八十年代就开了自己的服装厂。”梁深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当时所有人都说女人不该抛头露面，她偏要做成。”
林可心忽然明白，为什么梁深会对她的项目另眼相看。也许不只是因为那幅画，还因为在她身上，看到了某种他熟悉的东西。
酒会设在酒店顶层的宴会厅。林可心跟着梁深走进去时，立刻感受到了来自各方的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审视的。
“梁总！好久不见！”一个中年男人迎上来，热情地握手。
“李会长。”梁深点点头，侧身介绍，“这位是林可心，新生设计的创始人，我们‘城市记忆’项目的合作方。”
李会长眼睛一亮：“林小姐！你那篇专访我看了，很有想法！年轻人有这种情怀，难得！”
几句寒暄后，梁续有人围过来。林可心很快发现，跟着梁深的最大好处就是——没人敢小看她。每个人都会认真听她说话，认真交换名片，认真讨论合作可能。
这种感觉很奇妙。上辈子她陪欧阳沐辰参加活动，永远是个背景板，没人会在意她说什么。而现在，她是话题的中心之一。
“林小姐，听说你在找非遗传承人合作？”一个做文创投资的女人问，“我认识几个做苏绣的老师傅，需要的话可以介绍。”
“那太好了！我们正在筹备传统技艺系列……”
正聊得投入，林可心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她转过头，看见欧阳沐辰站在不远处，正看着她。
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亮片短裙，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女孩很漂亮，但眼神里有种刻意表现的天真——林可心太熟悉这种眼神了，黄雨柔当年就是这样。
四目相对，欧阳沐辰明显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更没想到她会和梁深一起出现。
林可心平静地移开目光，继续和投资方聊天。但心里还是起了波澜——不是吃醋，是觉得可笑。这才离婚多久，他就又带着新女伴招摇过市了？
“认识？”梁深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低声问。
“我前夫。”林可心坦率地说。
梁深看了一眼欧阳沐辰的方向，没什么表情：“要过去打招呼吗？”
“不用。”林可心笑笑，“没必要。”
然而她不想找事，事却找上了她。没过多久，欧阳沐辰就带着那个女孩走了过来。
“可心。”他先开口，语气有些复杂，“你也来了。”
“嗯。”林可心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欧阳沐辰身边的女孩好奇地打量着她，然后娇声说：“沐辰，这位是？”
“林可心，我前妻。”欧阳沐辰介绍得很直接，“可心，这是周婷婷。”
周婷婷眼睛眨了眨，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原来你就是林小姐呀！我听沐辰提起过你。听说你最近创业了？好厉害哦！”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但语气里的优越感藏都藏不住。林可心太懂这种套路了——年轻女孩在年长女性面前刻意表现天真，其实是在宣示主权：你看，我现在才是站在他身边的人，而你，已经是过去式了。
如果是上辈子的林可心，大概会难受、会自卑、会仓皇逃离。但现在的她，只觉得无聊。
“谢谢。”她礼貌地回应，然后转向欧阳沐辰，“听说你公司最近也在接文创项目？”
欧阳沐辰没想到她会主动聊工作，愣了一下才说：“对，在谈一个文旅项目。”
“那挺好。”林可心从手包里拿出名片，递给周婷婷，“周小姐如果对文创感兴趣，可以关注我们公司的项目。我们正在和几位非遗传承人合作，做的是有深度的文化挖掘，不是表面功夫。”
周婷婷接过名片，表情有点僵。她显然没料到林可心会是这种反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点前辈指导后辈的从容。
“林小姐真是事业心强呢。”周婷婷勉强笑笑，“不过女人嘛，有时候也不用这么拼。像我就觉得，找个好男人依靠，比自己打拼轻松多了。”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林可心笑了，不是假笑，是真觉得好笑。她看向欧阳沐辰：“你这位新女友，想法挺传统的。”
欧阳沐辰脸色不太好看，低声对周婷婷说：“婷婷，别乱说话。”
“我没乱说呀！”周婷婷委屈地嘟嘴，“本来就是嘛，女人那么辛苦干嘛……”
“因为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林可心平静地接话，“只有自己最可靠。周小姐还年轻，以后会懂的。”
说完，她朝两人点点头：“失陪了，我还要去见几位合作伙伴。”
转身离开时，她听见周婷婷小声抱怨：“她怎么这样啊……”
林可心没回头，径直走向梁深那边。他正在和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聊天，见她过来，自然地介绍：“林小姐，这位是徐老，我们市文化界的泰斗。徐老，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林可心。”
徐老打量着她，眼神锐利：“你就是那个要做‘城市记忆’的姑娘？”
“是的，徐老。”林可心恭敬地回应。
“想法不错，但做起来难。”徐老语气严肃，“那些老手艺，不是摆拍几张照片、设计几个产品就能传承的。你得懂它们，尊重它们。”
“我明白。”林可心认真地说，“所以我们计划用三年时间，系统整理十种濒危手艺的完整工艺流程，建立影像和文字档案。产品设计只是让它们重新进入公众视野的一种方式，真正的核心是保存和传承。”
徐老听着，脸色渐渐缓和：“这还像话。梁深说你靠谱，看来没骗我。”
三人聊了半小时，徐老给了很多宝贵建议，还答应介绍几位真正有水平的老艺人。临走前，他对林可心说：“姑娘，坚持做下去。这个城市需要有人记住它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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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样子。”
送走徐老，梁深看向林可心：“刚才处理得很好。”
“您看到了？”
“嗯。”梁深拿起两杯香槟，递给她一杯，“周婷婷那种人，每个场合都有。你越在意，她越得意。你不在意，她就没辙了。”
林可心接过酒杯，笑了：“梁总经验丰富？”
“见得多了。”梁深抿了口酒，“商场上，用性别、年龄、婚姻状况来攻击女性竞争对手，是最低级的手段。但很有效，因为总有人吃这套。”
“那您觉得，该怎么应对？”
“就像你刚才那样。”梁深看着她，“用专业碾压，用实力说话。让他们除了攻击你的性别和私生活，找不到其他破绽。”
这话让林可心心里一暖。她知道，梁深是在肯定她。
酒会进行到一半，有舞池开放。周婷婷拉着欧阳沐辰去跳舞，在舞池里笑得花枝招展，时不时朝林可心这边看一眼。
“想跳舞吗？”梁深忽然问。
林可心一愣：“我跳得不好……”
“没关系。”梁深伸出手，“就当放松一下。”
他的手很稳，带着她步入舞池。林可心确实不太会跳，但梁深带得很好，让她很快就跟上了节奏。
“别紧张。”他在她耳边低声说，“跟着我就好。”
他们跳的是支慢舞。舞池灯光柔和，音乐舒缓。林可心能闻到梁深身上淡淡的雪松香，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忽然有些恍惚——这场景太不真实了。
“林小姐。”梁深忽然开口。
“嗯？”
“你比我想象的更有韧性。”
林可心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深，像能看透人心。
“离婚，创业，面对非议，处理前夫的纠缠。”梁深缓缓说，“每一步都不容易，但你走得很稳。”
林可心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因为死过一次的人，没什么好怕的了。”
她说的是重生，梁深显然理解成了心死。
“会好的。”他说，“以后都会好的。”
一曲终了，两人回到场边。林可心看见欧阳沐辰站在不远处，正盯着他们，脸色难看。
周婷婷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但他好像没在听，只是看着林可心，眼神复杂。
林可心移开目光，不再看他。
酒会结束时，梁深送她回家。车上，两人聊了聊项目进展，约了下周的实地考察。
到公寓楼下，林可心下车间：“谢谢梁总，今晚收获很大。”
“不客气。”梁深顿了顿，“对了，下个月有个设计论坛，在上海。如果你有时间，可以一起去。有几个国际专家会来，对你们项目有帮助。”
林可心心里一动：“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我会让助理安排。”梁深说，“早点休息。”
车开走后，林可心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尾灯，心情复杂。
今晚发生了太多事。见到了前夫和他的新欢，认识了行业前辈，和梁深跳了舞，还收到了新的邀请。
手机震动，是苏晴发来的微信：“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艳压全场？”
林可心笑着回复：“艳压不敢说，但没丢人。”
“梁深呢？他表现如何？”
“很绅士。”
“只是绅士？没别的？”
“工作伙伴，能有什么别的。”
回复完，她走进公寓楼。电梯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香槟色长裙，盘发，妆容精致。这是上辈子那个林可心不敢想象的自己。
重生三个月，她离婚，创业，拿下大项目，站在了曾经仰望的圈子里。
而那个曾经让她卑微到尘埃里的男人，现在只能带着新欢，在远处看着她发光。
回到家，她换下礼服，卸了妆，坐在窗前喝了杯水。
城市夜景璀璨，她的心很平静。
也许这就是重生的意义——不是为了报复谁，而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
至于那些过往，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就让他们留在过去吧。
她有更重要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