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观赛人数只多不少。
下午还有半决赛决赛，看台位置一票难求，商愿照旧和盛庚希在昨天的地方坐下，几个邻座换了人，看来昨天的邻座买的单日票，今天或许在其他位置。
还怪想他们几个。
凌飞白一路披荆斩棘，几轮预赛都名列前茅，半决赛时被另一名车手追了尾，顶着破损的车辆杀进决赛。
Rally Cross不允许更换T-Car（备用车），半决赛和决赛只间隔短短半小时，商愿提心吊胆，忧心凌飞白会不会赶不及决赛，但Apex的维修团队奇迹般把车恢复了原样。
丝毫看不出损伤痕迹。
网上议论热火朝天。
比赛有全程直播，凌飞白表现彪悍亮眼，肆无忌惮，即便赛车文化小众，但燃油和机械原始的野性也足够鼓动人心，像一头野兽闯进话题榜单。
无论是不是大数据，商愿渐渐理解盛庚希为什么会喜欢了。
好吧！是很帅。
决赛紧锣密鼓，凌飞白由于半决赛的追尾名次下跌，没有争取到一号发车位。
卡特在领跑发车格上，于电子屏幕中向上挥拳，信心满满。
凌飞白身体沉静，面向前方，被hans固定在头盔下的脸看不清面容，蓄势待发。
他这样的情况依旧按积分排在二号位次，可以说是恐怖的。
全场凝神屏息。
START.
1、2、3、4……熄灭。
轰——！
轮胎尖叫着撕扯地面，六辆赛车如奔涌泄流的洪水，或是迅电，凌飞白起步稍胜一筹，和卡特并排冲入一号弯。
车轮卷起的砂石砸在车身上，噼啪作响，两辆车几近贴在一起，但卡特凭借微弱的线路优势守住了领先。
Rally Cross不允许第一圈进入Joker Lap，因为发车太紧，如果有车手变道前往，极易造成事故，至少要等第二圈车与车的间距拉开，才被允许进行Joker Lap博弈。
凌飞白和卡特死死贴着，盛庚希在一旁叹惋：“可惜位置不好，不然他应该比卡特先过弯了！”
这就是领跑位带来的优势，后续车辆或多或少会被飞溅的尘土砂石影响，不及领跑位，有最干净的行驶路线和最佳抓地力。
商愿注视赛事，来不及回他。
场上瞬息万变，凌飞白一直在找机会进攻。
卡特把内侧堵得很死，他要完全抢占入弯权，就像凌飞白第二场预赛对他做的那样。
随后两圈成了令人窒息的追逐，卡特像堵密不透风的墙，死死封住每一条超车线路，凌飞白每回尝试，都被卡特用更激进的走位逼退。
商愿清晰看到凌飞白也因为一次追尾导致赛车前杠开裂。
追尾。追逐就会追尾。
胜利永远在危险和事故中擦碰边缘。
他不知不觉手心全是汗，卡特还没有Joker Lap的意向，领跑车的策略当然是晚进，越晚进入Joker Lap干净赛道带来的优势就越大。
但决赛和预赛终究不一样。
越到后期比赛对手实力越强劲，一点点细微差距带来的影响都巨大。
陆陆续续车手进入Joker Lap，第一个驶入的人就是Joker Lap的领跑车，对方该圈耗时增多，换来的是放手一搏的机会。
只要跑出够快的圈速，就可以在卡特完成Joker Lap后领先。
是undercut还是overcut，就看谁在心理和技术的角逐中双双获胜。
步入第四圈，卡特的指令执行了。
他甩开主流路线，进入了Joker Lap，放弃暂时的位置换取更干净的后车流。
卡特要undercut凌飞白，如果凌飞白再不进，就要被他架住。
倘若商愿可以听见Apex内部的电台，就能够听到车队对凌飞白的指挥：“Carter IN！Joker go now！”
（卡特进入Joker Lap了，现在跟上进入Joker Lap）
凌飞白大脑近乎反射地过了一遍所有指令。
有多少车进入了Joker Lap？
指令响起过多少次。
凌飞白目光锁死前方——他没有跟进，也没保守领先，猛然推进速度，赛车被推到极限，凌飞白在这里开始冲速！
接下来两圈是商愿见过最疯狂的驾驶。
简直呼啸。
凶悍的艳红色巨兽在柏油路和砂石路上漂移、跳跃，尘烟像狮鬃，过弯车辙像是刀尖，他的单圈时间比之前快了近半秒！
最后一圈，卡特从Joker Lap出来。
人算不如天算，他恰好卡在一台慢车后面，损失了一点宝贵的时间，与此同时，凌飞白还在主流线路上领跑。
“Joker，Joker！Ansel Joker！”
全场沸腾，凌飞白直到最后一圈的最后一赛段，才切入Joker Lap！
进入Joker Lap，意味着凌飞白将暂时从屏幕上消失，他的名次表旁出现一个“JOK”标志。
商愿抿着唇，身体倾出看台大半，下意识想在大屏幕上把凌飞白的分屏再捕捉清楚点。
这几秒是漫长的煎熬。
一秒一秒默数，他眼眸死死盯着主流赛道出口和Joker Lap出口的交汇点。
——首先出现的是卡特。
对方的车从主流赛道呼啸而过。
商愿心沉了沉。
完了吗？
但下一秒，凌飞白的车像赤红色的疾光，从Joker Lap出口并排杀出！
凌飞白利用之前两圈拼死积累的时间优势，完美追上了卡特。
两台车几乎头并头冲向终点线，卡特试图挤压，但凌飞白线路更佳，最后一个进入Joker Lap给他带来巨大的惯性，他的右轮甚至碾上砂石路，卷起漫天烟尘，但车速分毫不减。
一刹那时间如同慢放，商愿似乎能透过渺小的挡风玻璃，看见凌飞白的侧影。
冲线！
短暂寂静后，大屏幕亮起成绩：
P1 - #22 Ling,Feibai - [4:15.345]
P2 - #01 Carter Millee - [4:15.472]
观众席鸦雀无声片刻，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
0.127秒。
这样无限接近于没有的优势。
A市站点的分站冠军出现，凌飞白是冠军。
他和卡特两个人过完缓冲圈把车停在管制区，过载的肾上腺素令身体高温，A市的秋老虎高达40多度，光是人站在路边就头晕目眩，工作人员扑过来把赛车拉开，将两人拽出来，开始帮忙扒他们的赛车服。
卡特被扶起来的第一时间摘下头盔，摇摇晃晃对凌飞白竖起一个大拇指：“You…insane…crazy…”
他气喘到只说得出母语。
凌飞白喘着气，回他：“We were both absolutely on it…Just my day today, I guess.”
（我们俩都发挥极致了，可能今天只是我比较走运吧。）
卡特无语地笑起来：“haha…Ansel！”
稍事休息，技师涌上去检查赛车，这次肯定是机械师开车回车库了，凌飞白过会儿要去接受采访。
断断续续喝完一杯电解质饮料，他忽然想起什么，往观众席的方向看。
视野受限，看不清什么，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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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人山人海攒动的人潮。
凌飞白把手里的杯子递出去，甩着头接受工作人员持续的冰水浇灌。
湿漉漉的头发粘黏在脸上，勾得攻击性十足的脸更加冷峻，工程师同他交流，问车子有没有哪里不适应。
毕竟追尾后修理过一次，时间紧迫，不好调试。
凌飞白和他说了两句，又被喂了几口水，衣服被冰水浸湿贴紧身上，每寸分明的轮廓都露出来。
他觉得稍好了些，接过杯子，回维修区去休整。
……
商愿坐在席位上，也开始喘息。
过高的情绪阈值就会带来兴奋和激动，预赛的时候他还有心情给凌飞白发消息祝贺，真到决赛夺冠，商愿一个字都发不出来，说什么感觉都表达不出心情。
可恶的聊天屏幕。
可恶的证件中心……！
盛庚希头一次感觉看人谈恋爱真他么有意思，他都有点想团吧团吧给商愿从管制的栅栏缝里塞进去了。
但盛庚希还是理智战胜了乐子欲：“歇会儿吧，等下有采访互动。”
商愿焉不拉几“嗯”了声，看凌飞白终于从后台出来。
他换衣服了，穿回Apex队服，红白真是极衬人的颜色，高饱和、明亮，他这身高在赛车手里算是数一数二，一眼就抓住眼球。
欢呼声四面八方响起，热烈祝贺分站的冠军。
主持人恭喜他夺冠，问了一些老生常谈的问题，凌飞白垂着眸，今天他没戴耳饰也没戴唇环，眉钉也摘下来，整张脸素素净净，商愿对他有点敬佩了。
上次见这哥们脸上起码五个钉子。
商愿也算穿孔大王，知道有些部位孔洞极其容易愈合，昨天看见凌飞白还没意识到，今天想起来问盛庚希，才知道正式比赛出于安全考虑，不让车手佩戴饰品。
难道每次比完都重新去扎？
他不怕痛吗？还是从良了。
商愿沉浸在凌飞白这张英俊干净的脸上，忍不住旋了旋自己耳轮的圈饰，他那个位置比较敏感，容易发炎。
忽地听见凌飞白说：“因为我是直觉型。”
主持人问凌飞白，为什么会在最后两圈开始推进？任任何一个人看，那时候最优的举措都是和卡特角逐Joker Lap。
Joker Lap地形更复杂，有更多机会超车。
“我的车队会提醒我哪些车进入了Joker，那一瞬间我觉得很多车都去过了，我应该那样做。”
一个合格的车手不是车队的傀儡，最终的决策权永远在驾驶者本身。
事实也确实如此，当卡特选择进入Joker Lap后，除凌飞白外最后一辆还没有完成Joker Lap的赛车也随着卡特进入。路线是干净的，不仅包括凌飞白当前的主流赛道，也包括他后续的Joker Lap。
剩下的就是赌，赌凌飞白不会像卡特那样出路口时遇见恰到好处的慢车。
总要有赌博的勇气。
“我想要什么，就会去做。”凌飞白对着话筒，“直觉告诉我前进、我想要更干净的赛道。”
“——所以为什么今天没有我的横幅？”
他话题转变得太快，主持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凌飞白静静看着vip席，镜头恰好在vip席正前方，于是在大屏幕上，他的眼神也注视着席位。
他确如他本人说的一样，是头直觉催动的生物，因而思维总是跳脱，做事也缜密又莽撞，再加上语言使用不熟练，吞一些过渡话，讲出来的语就额外引人思维发散，直楞楞。
“下个问题不是要问我有什么想对观众说吗？”凌飞白帮愕然的主持人回神，他对这些大差不差的台本很熟悉，“我就想说这个。”
猛的，商愿感觉自己耳洞发炎了。
他面颊爆红，挂着圈的耳轮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