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已经接近尾声,拂来的风都带了一丝凉意,汴城里头的人都纷纷换下了夏裳,穿上了稍厚实一点的衣衫。
沈昭站在大殿风口处,仍旧穿着夏季的官服,却依旧是气定神闲,丝毫不觉得今天的风吹的有多冷。他对面的那几个文官却已经是冻得缩手缩脚,时不时偷偷把袖子往手心里拽。
殿内,皇帝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三皇子李徽从丽州送来的折子,眉梢眼角都带着盎然笑意。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把折子往桌上一放,“李徽这孩子,朕原本还担心他年轻,压不住场面。没想到啊,丽州这般棘手的水患,他竟然处置得如此妥帖。”
话音刚落,站在前排的礼部侍郎王大人便立刻出列,脸上堆着笑:“陛下圣明!三皇子殿下龙章凤姿,威武不凡,此次治水尽心尽力,实乃是陛下平日里教导有方,亦是我大景朝之福啊。”
皇帝笑而不语。
王大人见皇帝受用,便又上前凑了半步:“臣还听说,三皇子治水期间更是与灾民同吃同住,日夜操劳,百姓无一不感念三皇子恩德啊。”
“若不与灾民同吃同住,又如何能了解百姓的难处?大景朝的皇子若连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到,那还有何颜面安寝于这皇宫之中?”
大殿内安静了一瞬。
站在武将队列里头的刘大人忽然出列。此人素来与三皇子不和,早年间因着一桩旧怨结下梁子,此刻已经按捺不住地想要出口挫挫他李徽。想做便要做,他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可话里头的意思却不那么恭敬:“陛下,三皇子此次治水,确实有功。不过。”他顿了顿,“臣听闻,此刻治水能成,全仰赖于周清平周将军,他对丽州一带的水文地势了如指掌。三皇子此去,多亏了周将军从旁指点,才能如此顺利。”
这话说得明白,意思就是:功劳是周将军的,可不是三皇子的。三皇子一个终日里游手好闲的糊涂皇子,怎么可能治得了水?
皇帝听了这话,笑容淡了一些,却没有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筠身上。
沈筠站在那里,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像是没听见那刘大人说什么似的,又好像是听见了,却懒得理会。
皇帝看着他,忽然开口问道:“沈筠啊,你怎么看?
殿内众人的目光又齐齐地落在了沈筠的身上,刘大人后背一僵,面上的表情几乎快要石化。
沈筠端身出列,躬身恭敬道:“刘大人说得不错,周将军生于丽州,长于丽州,确实对丽州一带的水文了如指掌。三皇子此去,周将军从旁协助亦是做臣子的本分。”
刘大人觉得不对劲,偏头看着他,只觉得他今日所言,着实有些不似沈筠的为人。
“不过····”沈筠顿了顿。
刘大人这会儿才放下心里,果然·····
“刘大人也说了,三皇子此次丽州治水,与灾民同吃同住,亲赴一线亲力亲为。我想,这些恐怕不是旁人能够替他做的。”沈筠继续说着:“周清平将军是微臣的舅舅亦是三皇子的舅舅。刘大人家中的弟弟当街行凶,刘大人尚可火急火燎,亲力亲为的跑到刑部只为看一看您的弟弟有没有受刑,周将军身为三皇子的舅舅,外甥治水,岂能不助?再说丽州水患,周将军能够指点水文地势,那么如何与灾民相处,如何安抚百姓,如何亲赴一线督工,这些……周将军可帮不了。”
刘大人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总觉得沈筠今日心情不错,竟然说得这般婉转。他尴尬的笑了笑,对着沈筠拱手道:“尚书大人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了沈筠一眼,唇角微微动了动。
他没有评价沈筠的话,只是把折子收了起来,语气里恢复了方才的轻松:“行了,三皇子有功,朕心里有数。”
散朝后,众人鱼贯而出。沈昭快步追上沈筠的脚步,压着声音道:“大哥,你走那么快做什么?”
沈筠脚步不停,淡淡道:“回家。”
“回家?”沈筠不解,他忙走到沈筠面前将他逼停,一脸郁色的看着他。
沈筠问:“你做什么?”
沈昭:“你不对劲?“
沈筠没做声。沈昭却好似找到了什么乐子似的,不肯放过揶揄沈筠的机会。
“平日下朝,你不是紧着回刑部办案件就是回刑部看卷宗,哪回见你步履匆匆是往家的方向回的。”沈昭噙着笑,散漫地扬眉,优哉道:“大哥,你不会是·····赶着回去看香盈姑娘的吧?”
香盈被大夫人打了一鞭子的事情,早就在沈府传出了花样。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她是因为偷了大夫人的东西,有人说她是因为不守女德,勾引二院的六少爷,被六少爷捆了丢给大夫人。
前者,沈昭自是不肯相信。后者,他倒是只肯信一半。
那香盈姑娘喜欢大哥,那是姑娘家自己的事情,外人怎能说三道四。汴城里头的风气开放,也是不知为何,他们沈府的风气却封建得如同御史院的那几个老头一般。
若说他大哥能捆了香盈姑娘给大夫人,那是打死他都不信的。还捆呢?沈昭如今看着大哥这般急切回家的模样,只怕是晚上睡觉都要笑醒。
沈筠看了他一眼,表情如常:“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沈昭撇了撇嘴,只觉得他大哥这样的人,能有姑娘家喜欢都是娘亲烧了高香来的。嘴毒,不会哄人,还脸臭,他要是姑娘,这种人有多远走多远,一辈子都别挨自己。
“大哥,你别和我说,你和香盈姑娘相处的时候也是这幅模样?”
沈筠懒得搭理他,看也不看他,绕过他朝着宫门口走去,沈昭赶紧追上,继续喋喋不休:“大哥,姑娘家受伤了,不止是要去看她,还要带些姑娘喜欢的东西去才行。”
“你很懂吗?”沈筠问。
“倒也不是很懂,不过,我从小耳融目染,老头那套哄人的套路啊,我都熟。”
沈筠沉默了一瞬,继而说道:“我送了东西。”
“送了什么?”沈昭十分好奇,非常好奇,特别好奇。
沈筠脚步微停,看向沈昭,认真道:“书。”
沈昭有些意外,问:“话本子?”
“要送话本子吗?”沈筠此刻犹如好学的稚子般看着沈昭,平日里的淡漠持重消失的无影无踪。
沈昭一听这话,就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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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蛋,他瞥了一他眼,不确定的问:“小弟敢问大哥,您送的什么书??”
“《法华经》”
沈昭:“·········”
他轻轻的问了一句:“香盈姑娘·····还有这样的爱好吗?”
沈筠摇头,可这摇头道意思是,他并不知道香盈的爱好是什么,他送她《法华经》,纯属是要她静下心来养伤。“皮肉之痛,终可消散,心中创伤,却将长存心间。大夫人诬陷她偷了镯子,她的姨母···并没有站在她那边。”
沈昭惊讶地张大了嘴:“啊,竟然真有这样的事情?”
沈筠点头,两人并排往外走去。沈昭又道:“听说香盈姑娘的父母双亡,只有大伯的小妾那一个亲戚了,若是唯一的亲人都不信她,香盈姑娘午夜梦回,恐怕都会泪湿枕巾吧。”
沈筠听着这话,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摩挲了下,眼神暗了暗,不知在想什么?
沈昭:“那大哥你还是不应该送《法华经》。”
“那依你高见,该送些什么?”
沈昭脚步微不可察的顿了一下,现下他几乎可以断定,他家大哥,不说爱上那姑娘了,也是对那姑娘有了好感。他看着沈筠,竟生出一种老父亲终于将家里姑娘嫁出去的不易之感。
“你看着我做什么?说话。”沈筠不厌其烦地问着答案。他想,或许下一次,香盈哭了以后,他就不会干巴巴的只会说“别哭”。
沈昭笑了笑,搭上沈筠的肩膀,一副霸气模样:“走,大哥,让小弟慢慢道来。”
沈筠瞥了他一眼,抬手打掉那只手。
············
香盈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趴着睡了多日,如今她恨不得整日不出门,只在屋子里躺着睡觉。
绿芜在一旁看着又躺在榻上的香盈,忧心道:“姑娘,六少爷说了,您可以到处走动走动,别整日里躺着,对伤口不好。”
香盈侧身看了看香盈,嘟嘴道:“绿芜啊,你是不是沈筠收买了?”
“姑娘为何这般说?”
“你现在张口闭口就是六少爷说,六少爷说,还不是被他收买了?”
绿芜学着白术教她文章时的表情,做作地指天指地道:“奴婢对姑娘的一片诚心日月可鉴啊!”
香盈愣了一下,随后便抑制不住地颤着肩膀,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她坐起来看着绿芜,好笑道:“绿芜,我发现,你学坏了。”
“奴婢才没有。”绿芜刚说完,门口就传来了白术的声音。
绿芜脸上一喜,赶忙跑出门外。屋外的白术两手都提着东西,看起来沉甸甸的,不知道里头装的什么?
绿芜赶忙上前想要接过,白术却摇摇头。这样轻的东西,哪用她提。“这是六少爷吩咐我送来给你家姑娘的。”
绿芜和白术进了香盈屋子。香盈看着白术提来的两个大盒子,心中实在不解:“白术,你家主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前些日子送了一本经书给我。这几天又连着每天都给我送这些话本子,布料,还有吃的。”香盈不确定地问:“你偷偷告诉我,他是不是·····”
她顿了顿,有点说不出口,但还是道:“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