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枇杷猛地起身，挤进人群，用力拍掉看似挽在曲西醉胳膊上，实则架着她往总坛中央去的手。
曲西醉浑身乏力，那古怪的咒文像是将她的元婴从体内抽出，而脑袋中傻不愣登的系统在察觉自己的玩家要被抢走了，这才发出了紧急通知。
【侠士请注意，体内元婴即将与祭坛中未知生物达成契约！】
乐声舞蹈，戛然而止。
叶枇杷将曲西醉拉到身边，看着神色各异的五仙教众，拧眉问道：“什么意思？”
气氛沉默，长老们停下诵读的咒文。
周围的教众在几位长老眼神示意下散开，只留下叶枇杷和曲西醉两人在总坛上与长老们对峙。
最为年长的蛇长老低声笑了起来：“呵，呵呵，进阶元婴之日继任教主之位，双喜临门岂不更好。”
“双喜个毛线！”叶枇杷难得爆了粗口，“你们搞这一出之前，问过阿毒么！”
“强买强卖是违法的！”
曲西醉低垂下脑袋，像是有些伤心：“我以为……你们是替我高兴，没想到竟是想骗我。”
“不是的，西醉……”蟾长老担忧地看向她，想要上前安慰，却被蜈蚣长老拦下。
蜈蚣长老开口就是满嘴大义：“你身为前任教主独女，接下着教主之责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可你每每推脱，是为不孝。五仙教散尽家财，护你渡劫，你却不肯为五仙教做出贡献，是为不义……”
“停停停。”叶枇杷听得不耐烦，但她可没有曲西醉的顾虑那么多，直接叫停，“我俩这身体，无父无母。”
笑死，自己和阿毒都是身穿的！哪来什么父母！？
真要说亲妈，那也得是她们自己！
装可怜是装不下去了，曲西醉扬起头，一脸生无可恋：“我都说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五仙教圣女，也别给我扯什么不仁不义，道德绑架不管用。”
现实世界她还要在意一下名声问题，可如今用着游戏账号，身体和脸都不自己真实的，相当于在虚拟游戏世界，那还管他三七二十一。
蜈蚣长老又要开口，叶枇杷哪能让他占领道德高地，先一步道：“之前阿毒说你们好歹护她多年，哪怕是个教里的猫狗打架，她都从大老远跑回来替你们处理调解了。”
“你们好好和她说，她未必不愿意，但现在是你们先骗她当教主的，那就是你们的不对了。”
蟾长老像是第一次干这种亏心事，三两句就被叶枇杷说红了脸，蜈蚣长老梗着脖子不肯承认错误。
蝎长老上前一步，叶枇杷皱了皱眉：“干啥，一对一的辩论说不过，还给我玩车轮战啊？”
蝎长老一愣，摇了摇头：“这事是我们不对……”
她还没说完，蜈蚣长老就急了，却被一旁的蛇长老止住，曲西醉静静听着，看她们还能说出什么新花样。
这数年来，长老们的话术她都快听腻了。
蝎长老语望了一眼站在总坛四周的教众，手中的蝎杖往地上一杵，总坛上的纹案瞬间亮起，叶枇杷飞速拉起曲西醉想往外撤，就听见蜈蚣长老哼笑一声：“呵，胆小如鼠，不过是个隔音阵就把你俩吓成这样。”
“就这胆子，还天天往外跑。”
叶枇杷顿下脚步，反唇相讥：“谁知道你们还会玩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你！”蜈蚣长老气得像条红皮蜈蚣。
叶枇杷还是心善，担心这老头被自己气死，便看向曲西醉，阴阳怪气道：“你看这五仙教明明有人会阵法，她们藏着掖着不教你，还是对你留了一手啊。”
她转头看向几位长老，拉长了声音：“心不诚啊~”
蛛长老本就不赞成几位朋友干这事，乐得在一旁看着四人被小姑娘一顿教训，这会听叶枇杷提起了阵法，他才开口道：“的确是没人擅长阵法，但耐不住五仙教千年历史，总会出那么一两个天才。”
几位长老皱着眉看向蛛长老，皆是不想让他岔开话题，可却没人让他闭口不言，叶枇杷也不在意听些题外话，便好奇地看向他。
蛛长老见有人期待，干脆上前一步站到几人中间，摆出一副要讲故事的模样：“那个天才啊，从小就不喜欢学教中的各种驭虫术，也不喜欢种花种草，教中的人都觉得他不学无术。他长大了就往外溜，有天不知从哪救回来个人，从他那知道了画阵之法。”
“结果，不学无术的人就像是开了窍，几乎是一两年的时间就将那人的百年学识融会贯通。”
“后来两人一起离开了五仙教，可不知过了多少年后，他独自一人回来了，带着一身伤病和一个孩子。”
“只可惜教中没人能学会他那身本领，他拖着病体，临终前在教中各处绘下了许多法阵。”
蛛长老说着，眼眶有些红了，叶枇杷眨眨眼，没开口问那人是谁。
蝎长老叹了口气，她们五仙教中的孩子，出门在外总是受伤。
她一手牵起曲西醉的手，另一手轻轻覆上：“小醉，五仙教避世已久，我们不想让你出去闯荡，也是因为若你在外面惹到了大能，我们这样的修为怕是护不住你。”
曲西醉没抽回手，蝎长老待她一向如同亲生女儿般，她态度松了些：“我知你们的担忧，若是惹上了事，我必定不会报五仙教的名号。”
“我不是这个意思！”蝎长老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嗔怪道，“你虽说不是前任教主之女……”
“阿蝎！”蜈蚣长老提高了嗓门想要盖住这话，蛇长老脸色微变。
蝎长老摇着头道：“你们骗了这么多年，她可曾信过？谎话就是谎话，说一千遍一万遍都不会成真的。”
“要我是真小孩，估计就信了。”曲西醉笑着耸了耸肩，“可惜啊，我不是。”
“是啊，你不是。”蝎长老替曲西醉拢了拢长发，今晚的女孩盛装打扮，像极了她女儿刚成年时的模样，“可你在教中生活了这么多年，真有事，我们也会拼尽全力去护你的。”
“但你的成长速度令我们所有人震惊，我们也知晓你来历必不一般，也正是因此，我们才想……”蝎长老像是放下了多年的担子，愧疚地看向曲西醉，“才想用各种方式留住你。”
叶枇杷咂舌：“阿毒现在满打满算也就是个元婴，对你们修真界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天下无敌的大能吧。”
“几十岁的元婴，数千年来可就教主这一例！”蜈蚣长老手中的长杖重重杵了几下地面，没好气道。
叶枇杷眼睫微颤，心下泛起波澜。
几十岁的元婴……随意门里可不止一个啊。
蛇长老见事已至此，只好坦白：“小醉对我们来说不只是一个元婴那么简单。我们五仙教当初可是十八门派之一，但自从灵脉枯涸，风光便大不如前。”
“没有资源的宗门哪有资格吸引外来的弟子，我们教中新人多靠教众自己生，你俩能想到吗，曾经一个广收天下弟子的宗门竟然沦落到自产自销的境地。”
蛇长老的声音带着些自嘲，叶枇杷听着听着就看向曲西醉，附在耳边小声道：“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耳熟？”
曲西醉对着她比了个口型：“jws。”
叶枇杷恍然大悟。
蛇长老继续道：“几十年前，我们终于发现了一条新的、无主的灵脉，就当要迁移之时，一伙不知名的修士突袭了我们，前任教主年仅三岁的独女被掠走，杰出一辈几乎全灭。”
蝎长老偏过脸去，她的女儿，就是死在了这场危机中。
叶枇杷脸上的笑意消失，认真地听着蛇长老述说：“当时教中死伤惨重，无力去寻前教主独女，直到休养生息多年，才重新开始寻找。”
“几十年？这和阿毒的年纪也对不上啊，合着你们一开始就不是认错，纯骗啊！”叶枇杷惊觉。
蜈蚣长老急忙澄清道：“你这小姑娘，可别瞎说！”
叶枇杷双手环抱胸前，看着他还能怎么狡辩，蜈蚣长老‘哼’了一声，说道：“当时是我们准备去寻圣女，结果在万毒坑里发现的小醉，她一问三不知，我们总不能把她扔在坑里不管，便先让弟子将她带回了教中。”
“待在教中的弟子们便误以为她是圣女，可我们当时还在外头寻找，没来得及澄清。”
“回来后才发现误会已经产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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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小醉的天赋实在是惊人，短短一年便从毫无修为到了筑基巅峰，又两年过去，直接到了练气，短短八年进阶金丹。”
“这对我们五仙教来说，是无法放弃的天才。”蜈蚣长老破罐子破摔，“我们只不过想要一个天资过人的教主有什么错！”
叶枇杷被老头的理直气壮惊得卡壳，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
曲西醉拧着眉问道：“所以你们就没再去找真圣女了？”
“找了！”蜈蚣长老赶紧道。
叶枇杷‘哦~’了一声，蜈蚣长老莫名有些心虚地撇开眼：“……五年前，我们找到了。”
曲西醉问：“为何不带回来？”
蜈蚣长老变得有些愁眉苦脸：“圣女不知为何并无灵根，又，又已结契生子，说是不愿回五仙教。”
“她不愿意你们就真不管了啊？”叶枇杷没好气道，“我家阿毒不愿意，你们还要赶鸭子上架。”
“果然是亲疏有别！”
叶枇杷瞪了蜈蚣长老一眼，蜈蚣长老‘我我我’了半天，只能继续道：“圣女无灵根，不能修炼，强行带回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天天老去。”
“可圣女丈夫虽是散修，但有异宝能使其延年益寿，我们教中虽也有天材地宝，可教众众多，是不可能用全教的东西来供养一人，哪怕她是前教主之女，是我们真正的圣女。”
曲西醉突然道：“要是我们有法子让圣女修炼，你们可愿意带她回来？”
叶枇杷转头看她：“阿毒？”
曲西醉捏了捏她的手心，示意她先骗了再说。
蜈蚣长老一愣：“可圣女的丈夫说不想被生活被打扰……”
叶枇杷猛地回头打断他的话：“合着不是圣女亲口和你说的不愿意回来啊？”
蜈蚣长老顿时支支吾吾，叶枇杷气恼：“别人说的话你就信啊！”
曲西醉道：“人在哪？”
“散修居无定所……”蜈蚣长老犹犹豫豫道，叶枇杷见指望不上他，便开始翻起了背包。
楚铃铛当初给她塞了一兜子稀奇古怪的法器，其中好像就有能大致推算方位的。
还没等她从眼花缭乱的法器中找到，就听见蜈蚣长老说：“但我也为以防万一，给圣女了粒银珠，若她有难，捏碎珠子，我便可感知。”
“没想到老头你居然还有点心眼子。”叶枇杷抬头，看向蜈蚣长老的目光写满了不敢相信。
蜈蚣长老扬了扬下巴，被叶枇杷怼了好一会，突然被夸了句，心情顿时顺畅不少。
叶枇杷停下翻背包界面的手：“那你感知吧。”
蜈蚣长老一动不动，叶枇杷催促：“你快动作起来呀，总不能是那珠子有质量问题吧？”
蜈蚣长老尴尬道：“圣女没捏碎，我感知不了。”
叶枇杷一脸无语：“那你说什么说！”
曲西醉活生生被气笑了，叶枇杷只能继续翻找，所幸她没记错，一个罗盘似的法器出现在手中。
“生辰八字总有吧？”叶枇杷点开使用说明，“还要她接触过的物件。”
蛇长老递上了一枚银锁：“这是前教主给圣女做的，她曾戴过。”
叶枇杷用灵力将蝎长老告知的生辰八字写于罗盘背面，又把罗盘置于地面，接过银锁放在罗盘之上。
她注入灵力，罗盘疯狂转动，指针停下，上方显出几个粉色大字。
“千瘴谷？”蜈蚣长老眉头紧锁。
叶枇杷不解：“怎么了？你认识这地方？”
蜈蚣长老道：“……五年前，我就是在这找到圣女的。”
“啊？你不是说散修居无定所嘛。”叶枇杷惊讶，“算了算了，既然你去过，你就带我和阿毒去一趟吧。”
那边叶枇杷缠着蜈蚣长老要他带队，曲西醉背过众人，小声道：“系统啊，这回你可给我俩争点气了。”
“我俩以后还能不能有时间给你去找其他传承人，可就看你这次的发挥了。”
“要是圣女不是宗门传承人，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平静的语气充满了威胁，脑袋中的系统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