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地一声。
木盆打翻，水泼了一地。
谢灵珏吓了一激灵，脚踝被滚烫的手掌紧紧握住。
叶凌戍的力气很大，像是滚烫的烙铁贴在皮肤上。
谢灵珏紧张中暗藏几分兴奋和得意。
看，他这次演得好极了。
叶凌戍气得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
第一次见面，叶凌戍还是个隐忍哥，怎么挑衅都不上套。
这才第二次见面，他都把叶凌戍气的脸色通红，脖子也红……
等等，好像眼尾也有点红。
谢灵珏茫然地眨了下眼睫，黑色的眸子颤了下。
叶凌戍还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仰头时看来的神色，好似一只即将扑上来撕咬他的野狼。
这、这么生气的吗？
“冷静，我、我可以解释的。”
谢灵珏喉结滚动了下。
他坐在床上，此刻很想往床内躲，可惜叶凌戍力气太大，他只能用另一只没被钳制的脚蹬他胸口。
结果就是……另一只脚也被抓住了。
叶凌戍的呼吸变得沉重，像是耐心蛰伏在暗处，等待最佳时机，一把扑倒猎物的捕猎高手。
谢灵珏：一级警报，一级警报。
【你从梁砚安那顺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谢灵珏：就昙花一现香，说是能让闻到此香的乖乖听话。也、也没说会逆反。
【你好好看看叶凌戍，看他现在乖不乖？】
谢灵珏哪敢看，以他对危险的直觉，和掩耳盗铃的逃避方式——
只要他不看，叶凌戍就不会有下一步动作。
嗯，对。
就是这……啊啊啊啊。
谢灵珏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向后仰倒。叶凌戍凌厉的眉眼放大、逼近。
这一次，谢灵珏没有了欣赏的心情，他手足无措地伸手去推叶凌戍。
叶凌戍压低的眉眼像是压着戾气，松开了桎梏谢灵珏脚踝的手，手指朝上，顺着他腰身探去，谢灵珏呼吸一滞。
“干什么，耍流……氓。”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轻落。
叶凌戍的掌心里多了一个香囊。
下一瞬，香囊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从窗户丢了出去。
谢灵珏不敢知声，他感觉下一个被扔出去的可能就是他了。
叶凌戍像是忍到了极限，另一只手撑在谢灵珏的耳侧，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知到彼此的气息交融。
忽的，叶凌戍身子一软，直接压在谢灵珏的身上。
谢灵珏：“？”晕了？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下鼻息。
还活着。
谢灵珏松了口气，将人用力推开。
“呼。”
他坐起身，盯着没了知觉的叶凌戍观察了一会。
叶凌戍像是难受到了极点，眉头紧锁着，喘息变得急促。
大冬天，额角渗出的汗珠打湿了几缕发丝。
谢灵珏小心翼翼地伸手戳了一下，指间烙上滚烫的温度，“好烫。”
他从储物戒里翻出一堆灵丹妙药，“统子，有他能吃的吗？他死了我的任务算完成，还是失败？”
【想什么，当然是失败，别想毒死他。】
谢灵珏在一堆小瓷瓶里翻翻找找，忽然手腕被同样的力道握住。
叶凌戍犹如回光返照般，眼神直直地盯着他。
谢灵珏：“……？”
谢灵珏没动，就这么静静和他对视，“你最好放开我，我正在给你找药。”
叶凌戍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他的话，下一瞬又闭上了眼睛，只是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怎么也掰不开。
谢灵珏：“这是怕醒来找不到人寻仇？”
【就那个蓝色瓷瓶的，倒两颗出来。】
谢灵珏照做，“直接喂？能咽下去？”
没等系统说话，谢灵珏又想到了办法。“差点忘了。”
他打了个响指，叶傀儡幻化出来，停在床前，古井无波的眼神没有焦距。
“来，小叶。搭把手。”谢灵珏指挥得很熟练。
叶傀儡顶着和叶凌戍一模一样的脸，却有着超绝的服从力。
看着也傀儡将叶凌戍扶起来，这个场景略微有几分诡异，谢灵珏暂时不去看两人一模一样的脸。
“还是你听话。”
话是对傀儡说的，却也知道傀儡根本听不懂除指令之外的话。
谢灵珏左手背钳制住，只能用右手动，“你捏住他的下巴。”
叶傀儡照做，谢灵珏将丹药喂到叶凌戍的嘴里，还不忘发散思维，“要是叶凌戍真是傀儡就好了，完成任务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去倒杯水。”谢灵珏见他没有吞咽的动作。
只含在嘴里是不会发挥药效的。
叶傀儡非常的听话，转身就走，他一走叶凌戍没有支撑，直接歪倒在谢灵珏的身上。
谢灵珏木着脸，还好人是昏迷的，不然就发现他是个平胸了。
好险好险。
他嫌弃地将叶凌戍一推，但叶凌戍太重了他没推开，只等着傀儡走过来，停在床头不动。
傀儡听话是听话，就是没有眼力见，说一句动一下，谢灵珏叹了口气，“把他扶起来。”
傀儡单手就把叶凌戍扶住，谢灵珏得以喘气。他坐直了身子，认命地给人喂水。
叶凌戍不吞咽，水还是喂不进去，倒是衣服打湿了一片。
谢灵珏这辈子都没照顾过人，结果就是，一杯水全都倒叶凌戍的身上，一滴没咽下去。
他又让傀儡倒来了一杯水，仍旧一口没喂进去。
对着晕厥的人，他没有顾忌，拍了拍他的脸颊，“喂，你能不能自己喝？”
叶凌戍倏然睁开眼。
谢灵珏吓的手一抖，半杯水又倒在叶凌戍的喜服上。
谢灵珏：“。”
谢灵珏：统子，他老诈尸也不是个事。
【……】
叶凌戍掀起眼睫，目光落到床前的高挑身影上。
视线缓慢上移，最后落在那双略显木讷的眼睛上。
谢灵珏吓得心跳骤停。
他一把捂住叶凌戍的眼睛，强行帮他合上了眼睛。
他松开手，叶凌戍浓密的睫毛根根分明压在眼睑之上，又睡了过去。
凌厉的眉峰，也只有在这一刻会稍显柔和。
谢灵珏舒了口气，叶凌戍肯定是来克他的。
他将人随意推倒一旁，紧紧扣住他的那只手，也总算是松开了。
这下应该是真睡着了，药应该也吞下去了。
谢灵珏又招来了傀儡，“把他扛到……”
他视线落在窗户边的软榻上，“那边去。”
傀儡单手就将叶凌戍轻松拎起，像丢东西一样往榻上随意一扔。
接着又慢吞吞地走到谢灵珏的跟前，直挺挺地站在那。
谢灵珏：“……没你事了。”
傀儡还是没动，他的面部表情还是一样僵硬，可不知道为何，谢灵珏莫名感受到一点邀功的意味。
谢灵珏：“？”
错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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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傀儡，傀儡没有灵魂，没有思想，更不会有情绪变化的。
“真棒。”谢灵珏还是敷衍地夸了他一句。
因为……
他摸了摸扁扁的肚子，大家是去吃喜酒了，而他这个让大家吃上喜酒的主角，却没东西吃。
“要不，你去帮我拿点吃的。”谢灵珏大胆提议。
他觉得傀儡办事还是挺可靠，只要不和人起正面冲突，拿了东西就回来，应该问题不大？
谢灵珏越想越觉得可行，关键是系统也没有阻拦。
“尽量躲着点人，不要和人对视。”
他目送傀儡出门。
忐忑地等了一会，傀儡果然端来食盒。
“哇！你也太厉害。”
这次，谢灵珏的夸赞是真心实意的。
食盒共三层。
第一层是甜果酒，豌豆黄和栗子糕、荷花酥。第二层是糖醋里脊、八宝鸭和糯米粉，最后一层是燕窝鸡丝汤。
谢灵珏还怕他只会拿馒头糕点，没想到这傀儡还挺上道，专挑他爱吃的拿。
谢灵珏：“没和人起冲突吧？”
傀儡也不会回答问题，谢灵珏让傀儡转了个圈，他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磕碰，应该是顺顺利利的。
傀儡和叶凌戍共用一张脸，不仔细瞧，是发现不了的。
谢灵珏也不担心了，坐下就开始吃，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吃了几口，他又觉得不对。
傀儡不知怎么就杵在他面前，就好像在看着他吃东西。
谢灵珏略微有些不自在，“那什么，你不能被人发现。”
他说着就把傀儡收入储物戒里。
这样吃饭香多了。
不然总感觉像是被人盯着，哪怕傀儡的眼神没有焦距，也让谢灵珏有几分不自在。
谢灵珏大快朵颐，吃得饱饱的，简单洗漱了下，倒头就睡。
他可是天不亮就被抓起来梳妆打扮，早就困得不行。
夜里。
叶凌戍又发起了高烧。
他觉得自己好像置身于一片火场，漫天的浓烟滚滚，周围全是凄厉的惨叫声。
“你确定要这么做？”
耳畔传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
“若是失败……一切会回到起点，而你，会死。”
“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你真的想清楚了？”
叶凌戍不知道谁在说话，他猛地坐起身。
夜幕降临，周围漆黑一片，唯有心脏剧烈跳动着。
他出了一身的冷汗，就这么坐着，缓慢地平复着心情。
待周遭恢复了安静，他听见了一道很浅的呼吸声。
顺着声音看去，只见被子隆起一个人的弧度，此刻那人正睡得香甜。
叶凌戍眸色微顿，差点忘了……现在多了个慕容嫣。
但很奇怪。
叶凌戍是见过慕容嫣，性子张扬，嚣张跋扈。
从前慕容嫣隔三差五就喜欢来骚扰他，叶凌戍的记忆里，他对慕容嫣没多宽容。
可今天的慕容嫣小动作不断，明明也在挑事，却又和记忆里不太一样。
他眯了眯眼，回过神时，人已经站在床前。
慕容嫣长得很漂亮，睡颜恬静，此时没有一点儿防备心。
叶凌戍的手指靠近慕容嫣的脖子，只要再靠近一点，就能将纤细的脖颈拧断。
没等他动作，慕容嫣握住他的手掌，下一瞬温热的脸颊贴近。
像是充满依赖和缱绻，慕容嫣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