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月光照不亮漆黑的海面。
海风吹着浪拍出哗哗的响声。
长长的堤岸被连绵黄灯勾勒出明确的轮廓。
东区的娱乐项目非常多,当然少不了海边的节目。
与被拍碎在礁石的海浪声一起被传入耳的,是隐隐约约的人群喧闹声。
这里有人在举办派对。
富人的别墅区与东区市民共享一片海滩,但顶级富豪除外。。
索斯泰的老宅坐落在海边的半山腰上,半山腰的位置能让住户更一览无余地俯瞰大海,也能让住房远离沙滩上他人噪音的污染,还具有一定的隐私性。
但对索斯泰而言,这还不够,在二十多年前他就向市政府买下了老宅前那一片沙滩的地,所以在他家看下去,包括整座山头和视野范围内的海滩,都是他的领地。
别墅后山的树木非常丰茂,明明毒藤女从来没有造访过这片区域,这里的树木长势却像原始森林一样。
高大、健硕,充斥着潮湿与腐臭。
科文蹲在树干的侧枝上,他戴着面具和眼罩,海风吹不到他身上,他离索斯泰的别墅有相当一段距离。
这不是他第一次到访这里。
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多次劝解过母亲让她把科文送到这里,母亲一般会拒绝,但一被父亲扣药,她为了毒/品就什么都能放弃,包括她的亲生儿子。
科文第一次来的时候,是父母抱着过来的。
那时候别墅里还没有那么多人。
至少没有那么显眼的安保队伍。
科文抬手放在眼罩旁,调节着眼罩上的各项参数,多功能的眼罩并不能让他隔着这个距离看清索斯泰家的布防,它太轻巧了,能力有限。
但堤岸边的路灯是动物派对的公司承包的,科文不可能放任对自己早有图谋甚至对自己动过手的索斯泰远离视线。
所以他在对准别墅的那几个路灯上放了军事级别的热成像仪,保证给索斯泰家照得清清楚楚。
他以前试过杀掉索斯泰,但失败了。
那时候他的作风没有现在沉稳,比较偏匪气,手段也是以教训和立威为主,没有很注重取人性命这个结果。
所以那次他虽然抓到了索斯泰,但也只是把他的头按在马桶里,提起又按下,又提起又按下,再提起再按下,重复几遍后在他睁开眼睛之前往他喉咙里塞水管并打开水龙头往他肚子里灌水而已。
如果不是黑面具看他发泄够了出来阻止他,那索斯泰是不会有命活的。
但那次也给了索斯泰一个教训,从那以后他很少踏入市中心动物派对的地盘,转而专注在家里,并加强安保。
黑面具嘲笑他不够谨慎,沉不住气,被他发现又被阻止,还被索斯泰记恨是科文活该,谁叫他能力不够。
科文依然是沉不住气的年纪,过了段时间后就架着枪去索斯泰家里了,潜入的时候还算顺利,但在解决第一个安保人员后,事情就变得有些不对了起来——
这应该是等下杰森也要面对的事。
科文站在山顶上想。
他现在的眼罩连接着路灯上的热成像仪,当然也能看到那个不断接近的红点。
杰森在潜入索斯泰老宅。
应该不能说它的一个宅子,毕竟这是一个由好几个独立建筑围成的庄园。
既气派又温馨。
这是老索斯泰还活着的时候,一家人住的地方,但现在,那些主宅之外的房子有些是保镖住的地方,有些是医生住的地方。
科文小时候来的那次,去的就是医生那里,他被抽了好些血。
当然,杰森不知道这个,他甚至不知道山上还有个人在观察他的行动。
杰森有想过打晕一个保镖后,穿他的衣服混进去。
但行动受到了阻碍。
这保镖打不晕。
“嗯哼?”红头罩对着抬头的保镖又是一记重拳。
这种力度就算是放在一头熊身上,熊也应该乖乖睡了。
但这个人形保镖还没有,他趴在地上,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抽动着。
杰森警惕地盯着他,不是他不想再动手,而是再动手就真的出人命了。
这是那个药的效果吗?
那么让人兴奋?
也许这就是黑面具昨晚没选择在这里动手的原因。
保镖下一秒毫无章法地跳起来,好像在适应自己的新身体一样,直直地向着红头罩冲了过去——
杰森腿一抬,棕色的战术裤紧紧包裹着他鼓起的大腿肌肉,大腿根上的绑带往下勒,防止肌肉收缩鼓胀过热。
他脚尖向上勾,沉重坚硬的靴子踢到保镖的下巴上,这是正常在难以承受的力度。
保镖被瞬间踢飞,下巴被杰森一脚踢废,四肢忽略破碎的骨头对神经的刺痛,他像条狗一样趴在杰森的脚下张着下巴兜不住口水。
杰森凝起眼睛看保镖的神态。
“我懂了。”
疼痛虽然无法阻止他的行动,但他的行动仍受限于身体的硬件水平。
感谢上帝,这不是另一个猫头鹰法庭。
在保镖向着他爬过来的时候,杰森一抬脚就往他的手臂关节踩下去——咔,非常清晰的一声,保镖的左手以一个曲折的姿态滑到地面上,但他的右手丝毫不受影响,握在手里的匕首直直地刺向杰森的小腿。
叮的一声,刀尖与杰森的腿护闪出肉眼可见的火花。
杰森挑眉。
他向来喜欢跟人聊天,也不吝啬夸奖——“力气挺大的哈?”
腿一扫,又往保镖的右手踢过去,匕首落在地上,保镖的双手都以一种无法再使用的姿态显现着,整个人上半身趴在地上。
杰森往外走的时候,顺脚把他掉落的匕首踩飞起来,稳稳地接入到手中。
他带了足够多的装备,大腿根部的绑带除了能防止肌肉过度使用和美观——也许有人会看呢——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作用,那就是固定挂在他大腿两侧的装备口袋。
起到一个蝙蝠腰带绑腿版的作用。
他处理这个保镖用的时间不多,甚至不到一分钟。
但是他已经听到了除了海风之外的声音。
——有人在向他这边围了过来。
杰森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地上的保镖。
他很清楚——毕竟他最开始的想法是顶替一个保镖混进去,所以他当然给这个保镖搜了身。
他身上没有任何通讯器。
所以索斯泰的安保级别那么高吗?
安保的反应速度太快了,这不正常。
但那个趴在地上甚至不会喊痛的保镖已经很不正常了。
远在山上的科文看得很清楚。
索斯泰家的安防已经因杰森的入侵被转移了一部分的布署。
现在是行动的时候了。
他背上放在脚边的小提琴箱。
覆面的人迎着山风往下走,长长的直靴踩过潮湿的林地,树木枝桠茂盛,左右舒展,科文轻轻侧头,闪过细小的枝条,完全没有防护的头发上甚至没有挂上一块新生的嫩叶。
年轻却老练的帮派分子从容又迅速地往目标地点赶去。
——他第二次去杀索斯泰的时候就发现,那里比起是他的老宅,更像是一个蜂巢。
那些保镖有统一的意识。
于是他也想通了一些事。
比如索斯泰为什么会对自己有执念。
那是一个非常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他并不是一个全能的人,他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很有钱,很有想法的疯子而已,科文想杀的话,废点力气也是能杀的。
真正阻止他动手的其实是黑面具。
罗曼也许还是不想杀他。
所以他才让杰森来。
杰森来的话,索斯泰最多只是受点皮肉之苦而已。
程度可能还比不上当年科文的手段。
只是科文不想再等了。
黑面具怎么能让杰森来呢?这不是计划的一部分。
他大概监控过杰森在外的一些旅行,知道他修行过诸如大种姓之类的课程,加上他曾经死而复生,他整个人在索斯泰这种人眼里属于非常值得研究的对象。
刚好他对罗曼也起了杀心了,也不用再顾虑太多罗曼的想法。
能动手就动手吧,免得夜长梦多。
另一个身手矫健的潜入者入随着黑暗隐入了庄园内部。
他抬手,如果杰森看到的话,就会发现,他甚至没有花时间瞄准,只是凭感觉在行动,眼罩上的面前依然是路灯上夜视仪的信息,但他面前确实有两具因子弹精准送入脑袋而倒下的尸体。
毕竟不同于常人。
科文随手又开了四枪,尸体的脊骨上各出现了两个血洞。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也没有那么仁慈。
他面前的是别墅的供电室。
美国的有钱人普遍不怎么相信公共设备,连电也是,远离市中心的大型别墅一般会自配发电站,就像科文面前的这个一样。
在热成像仪表上,这里属于是小太阳般的存在。
科文随手在供电箱上贴了几个炸药。
知道等下要有人来,他还贴心地在地上拉了一根长线,线上挂着一些小装置。
按下开关后,他转身离开。
实在是没有等待和恭迎的义务。
供电站暂时不用再管,他不想那么快就炸掉这里,他必须要等一部分的安保力量转移到供电站这边后再炸掉,不然过大的动静可能会让杰森分神,一不小心受伤了可就不好了。
接下来他去到医护室。
医生是这里为数不多有独立意识的人。
他打开医护室的门。
虽然夜已深,但年轻的医生还没有睡觉,被突然袭入的凉风吹过,他从复杂的论文中抬头,刚想转身,却发现后脑抵上了一个坚硬的,还带着明显滚烫温度的东西。
见多识广的医生立马意识到那是什么。
——一把刚开过火的枪。
“你,你逃不掉的。”年轻的医生只慌了一秒,很快就镇定。
“因为你很了解这里?医生?”科文语气平淡,问话的时候微微扬起声调。
他眼睛扫过医生桌面上的记录本,那里并没有很多复杂的专业名词。
上面的字体看着很有规律,但却不是科文这种外行人能看懂的。
“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告诉你,就算你把我桌子上所有的东西都拿走,你也不能得到任何东西。”医生从显示屏上看到了他眼罩的指向。
“医生真是年轻有为。”科文也从显示屏上看到了医生的样子。
他有着一张年轻白人男性的脸。
但科文记得,他以前来这里的时候,给他做抽血检查的是一个能看出明显上了年纪的黑人男性。
他眯着眼睛扫过年轻医生刚放下的笔,笔尖下是新鲜的字。
科文的记忆力非常出色,出色到小时候很多一眼扫过的东西他都能过目不忘。
“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不可能给你的,就算你杀了我也一样。”年轻的医生说。
“医生说笑了,”科文抵在他脑袋的枪口稍稍移开了一点,还没等医生松口气,下一秒,扳机扣动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
性能良好的消声器并没有让这场死亡发出太大的声音。
“你真的会死吗?”科文的语气很冷。
他记得,那个给他做体检的黑人老医生,他有着一手跟这个年轻医生一模一样的字迹——不会是师徒。
显示屏还在工作,科文不确定有没有人在远程操控,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一般的特工会赌电脑另一端的人发现异常的时间足够长,然后插入一个u盘开始紧张刺激地等待复制进度条跳动。
但科文就有赌场产业,他深知这种情况是不能赌的。
于是他选择拨掉网线,输入管理员密码后解除复制限制,再开始复制。
至于他为什么知道管理员密码?
小时候看到黑人医生输入过,没想到真的有人换了个身体后都不改密码的。
复制的时间里,他又在医护室转了一圈,把看到的一些药装进箱子里带走。意外的是这里居然没有手术室之类的地方,他记得小时候这里有个专门抽血的房间,现在也没有了。
离开的时候刚好听到供电室那边传来一连串的爆炸声,与明晃到产生冲击波的热浪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整个别墅区瞬间失去光彩的黯淡。
科文摘下眼罩,直视高温直接让热成像仪废掉了。
不过他从进来医护室开始就没有再连接,也就无所谓。
单手背着小提琴箱的杀手往外走,仿休闲风的战术服把他优越的身体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长腿迈步的时候,顺手往摘下的眼罩里塞了个炸弹,他头也不回就往身后的门里扔。
三秒后,呯——的一声,小型爆炸激起的热浪扑向他身后,把他微长的头发吹起。
他的脚步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继续往下一个目标地点走。
————
红头罩还在缠斗。
这别墅是什么军事重区吗?
疯了吧?
那么多安保?
哥谭不立法禁止私人堡垒是真的害人!
一个个把他们的手折断还是太考验技术了。
红头罩已经很久没有杀过人了,要是以前还好,他有一下子锯两个小时的人头,现在手艺生疏了很多。
不过那么多安保,为什么他们都不用枪?
动作也很一般,像街头小混混刚开始混日子,虽然很凶,但没有章法,也没有多少技巧,全凭一股蛮力。
而且打起来像拍电影一样,只有几个人在动手,其他的都在全神贯注地待机。
杰森背起一个人来砸能够砸倒好几个。
“看来背后控制你们的人,对游戏规则还没有那么熟练。”杰森玩味地说。
他敏锐地发现了这个事实。
所以,和他们同步意识的人,是个不通格斗的初学者吗?
但还没等他想清楚,下一秒,巨大的震动声转来——
别墅的另一边发生了爆炸!
手脚还健全的保镖飞快往爆炸方向跑,几乎是马上放弃和红头罩打下去。
非常差的战略意识。
杰森立马评价道。
黑面具怕这个?
他当然不会跟上去,那边炸就炸了,他在意的是——谁干的?
对方的目标是什么?
但既然都来了,那目标也不外乎那一个。
查乐斯·索斯泰。
杰森直接往主别墅楼跑。
但再一次发生爆炸的时候,他还是被吸引了注意力,也因此,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被火光照耀的头发,背着光在黑夜里依然明亮的眼睛。
高大倾长的身形,背着一个箱包大步向自己迈进。
杰森几乎是下意识停住脚步,他忍不住先一步开口,
“你怎么来了?”
是科文!
“怕你明天早上真的不来找我,所以我只能先来找你了。”像水晶一样清透的声音。
爆炸声那么响,杰森还是把他的话听得很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