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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末代裁决者的光尘消散之后,通往圣堡的道路终于

作者:Mayfly蜉蝣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三十八章


    末代裁决者的光尘消散之后,通往圣堡的道路终于完全敞开。


    那是一条石铺的大道,宽阔得足以让十个虫子并排行走。石板是灰白色的,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构成了某种重复的图案——缠绕的藤蔓,绽放的花朵,还有展翅的飞虫。这些图案应该是为了装饰,为了彰显这条路的神圣与重要,但如今它们大多已经模糊不清,被无数年的风雨侵蚀,被岁月的尘埃掩埋。


    大黄蜂站在道路的起点,望向前方。


    迷雾在缓慢地消散,像是某种遮蔽的帷幕终于愿意露出背后的真相。随着视野的清晰,圣堡的轮廓逐渐完整地显现在她眼前——那是一座巨大的城市,一座建立在山体之上的、层层叠叠向上延伸的、超出任何虫子想象的建筑群。


    城墙是第一层震撼。


    高耸的石墙向上延伸,高度至少有五十米,墙体厚实得仿佛能抵挡任何进攻。墙面上覆盖着金色的装饰——或者说,曾经覆盖着。如今那些金箔大多已经剥落,只在某些角落残留着斑驳的痕迹,像是一张华丽面具上脱落的妆容。裸露出的石材是灰暗的,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青苔,绿色的斑块在灰白的墙面上蔓延,让整座城墙看起来像是某种衰老的生物。


    墙上开着无数窗口。


    那些窗口整齐排列,形状规则,应该是精心设计的结果。但如今,所有的窗口都是黑洞洞的,没有玻璃,没有窗帘,甚至看不见内部的任何陈设。它们就像是一双双空洞的眼睛,凝视着外界,却什么也看不见。风从这些窗口中穿过,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某种生物的叹息。


    大黄蜂迈步向前。


    道路两侧立着石柱,每一根柱子都有五米高,顶端雕刻着火盆的形状。那些火盆应该是用来照明的,在某个时代,它们会在夜晚燃起火焰,为行走在这条路上的虫子指引方向。但如今,火盆里空空如也,只积着厚厚的灰尘和枯叶。有些柱子已经倾斜,有些甚至断裂,残骸散落在路边,像是某场战争的遗迹。


    她经过第一根石柱时,看见柱身上刻着文字。


    那是一段赞美诗,歌颂神的伟大,歌颂圣堡的永恒。文字是用古老的语言书写的,大黄蜂认得其中一些词汇——。这些词被刻得很深,像是刻下它们的虫子想要让这些话语永远存在。但时间证明了一切的虚妄:文字依然在,但相信这些文字的虫子早已化为尘土。


    道路向前延伸,坡度平缓,但距离很长。大黄蜂走了大约十分钟,才终于接近城墙下方。距离越近,城墙的破败就越清晰——墙体上有裂缝,有些裂缝很细,只是表面的龟裂;有些裂缝很宽,深入墙体内部,让人担心整面墙随时可能坍塌。


    墙根处堆积着碎石和瓦砾。


    那是从高处坠落的装饰物的残骸——曾经华丽的雕像,曾经精美的浮雕,如今都变成了碎片。大黄蜂在这些碎片中看见了各种形象:展翅的飞虫,匍匐的甲虫,还有那些已经完全无法辨认的、被侵蚀得只剩下模糊轮廓的形体。


    她停在一块较大的碎片前。


    那是一个头部的残骸,可能曾经属于某座雕像。头部的形状是蜘蛛型的,有八只眼睛的凹陷痕迹,还有精致的口器雕刻。但如今,这颗头颅躺在瓦砾堆中,一只眼眶碎裂,嘴部断裂,整体歪斜,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什么。


    大黄蜂绕过碎片,继续前行。


    城墙的入口终于出现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拱门,高度超过二十米,宽度也有十米。拱门由三层石拱构成,每一层都雕刻着不同的图案——最外层是植物的藤蔓,中间层是飞舞的虫群,最内层是一只巨大的蜘蛛,八条腿展开,占据了整个拱顶。


    蜘蛛的雕刻极其精细。


    每一根腿节都清晰可辨,腿上的细毛都一一刻画。腹部的纹路复杂得像是某种文字,身体的每一处都透露着力量与优雅。这应该是这座城市最重要的象征,是信仰的核心,是所有装饰中最用心的一处。


    但如今,蜘蛛的一条腿断了。


    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撕裂。断裂的部分已经不知所踪,只留下一个空洞的缺口。那缺口破坏了整体的美感,让这只本该完美的蜘蛛看起来残缺而可怜。


    大黄蜂抬头凝视着那只断腿的蜘蛛,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果然如织女虫所说——这是一座镀金的坟墓。


    她穿过拱门。


    门后是一条更加宽阔的大道,这条道路是圣堡的主干道,连接着城市的各个区域。道路两侧矗立着建筑,那些建筑高大、宏伟,显然经过精心设计。它们的风格统一,都采用灰白色的石材,配以金色的装饰线条,窗户是狭长的拱形,屋顶是尖锐的锥形。


    这些建筑应该曾经辉煌无比。


    但如今,它们只是衰败的见证。


    最近的一座建筑,墙面上的金线几乎完全剥落,只在窗框边缘残留着一点点金色的痕迹。窗户的玻璃碎了大半,剩下的部分也布满裂纹。门是敞开的,门框歪斜,门板上满是裂痕。透过门口向内望去,能看见空荡荡的大厅,大厅的地板铺着石砖,但许多石砖已经翘起或碎裂,墙壁上挂着的织物腐烂成了碎片,只有几根线头还挂在墙上,随风摇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大黄蜂走进这座建筑。


    大厅的天花板很高,至少有十米,上面绘着壁画。壁画描绘的是某种宗教仪式——一群虫子跪在地上,仰望着天空中降下的光。光的中心是一个模糊的身影,那身影伸出触手般的丝线,将祝福洒向下方的信徒。


    壁画的颜料已经大面积脱落。


    原本应该是金色的光,如今只剩下斑驳的黄褐色。原本应该是虔诚的虫子,如今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只有那些丝线还算清晰,它们从画面中心向四周延伸,像是某种永恒的束缚。


    大厅的角落摆着几张长椅。


    长椅是木制的,已经腐朽到一碰就会碎的程度。大黄蜂看见其中一张长椅上还坐着什么——那是一具尸骸,一只虫子的遗骸。尸体已经完全干瘪,甲壳灰败,肢体蜷缩,保持着某种祈祷的姿势。它就这样坐在长椅上,面向大厅前方的祭坛,像是在等待神的降临。


    但神从未降临。


    这只虫子就这样死在等待中,死在它的信仰里。


    大黄蜂离开这座建筑,继续沿着主干道前行。她经过了更多类似的建筑——有的是住宅,有的是商铺,有的是工坊。每一座建筑都有相同的特点:曾经华丽,如今破败;曾经热闹,如今空寂。


    有些建筑的门口挂着牌子。


    牌子上写着这座建筑曾经的用途——圣器作坊祈祷所圣典抄录处朝圣者旅馆。这些名字都带着浓厚的宗教色彩,说明圣堡的每一个角落都被信仰渗透,每一项活动都与神有关。


    但如今,所有这些地方都已废弃。


    圣器作坊里,锻炉冷却,工具锈蚀,半成品的圣器散落一地,上面积满灰尘。祈祷所的祭坛倾塌,烛台倒地,墙上的圣像脱落,只剩下模糊的印记。圣典抄录处的书架空空如也,书籍要么腐烂,要么遗失,只有几页残篇散落在地上,字迹已经无法辨认。


    朝圣者旅馆最让大黄蜂印象深刻。


    那是一座三层的建筑,门口的牌子上写着永恒之宿。大黄蜂推开门,走进旅馆的大厅。大厅里摆着许多桌椅,桌上还放着杯子和盘子,像是客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会回来继续用餐。


    但那些杯子里的液体早已干涸,只留下黑色的残渣。盘子里的食物早已腐烂,化为尘土。桌椅上落满灰尘,有些椅子已经断腿,倾斜着靠在桌边。


    大黄蜂走上二楼。


    二楼是客房,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小房间。每个房间的门都开着,或者说,有些门已经腐朽脱落。她向其中一间房内望去,看见了一张床,床上铺着织物,织物已经腐烂成了碎片,露出下方的草垫,草垫也早已枯黄。


    床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本日记。


    大黄蜂走过去,小心地翻开日记。纸张脆弱得随时可能碎裂,但字迹还算清晰。她读着日记的最后几页——


    第十二天:我终于抵达圣堡。这座城市比我想象的更加宏伟,但也更加安静。街道上几乎看不到居民,只有偶尔路过的几个守卫。他们的眼神很空洞,像是失去了灵魂。


    第十三天:我去了圣咏殿,想要参加祈祷仪式。但殿里空无一人,祭坛上的烛火熄灭,圣歌也没有响起。我等了很久,没有人来。


    第十四天:我开始感到不安。这座城市不对劲。它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是活人居住的地方。我想离开,但发现来时的路已经被迷雾遮蔽,找不到出口。


    第十五天:食物快吃完了。我去商铺寻找补给,但所有商铺都已关闭。我敲门,喊叫,没有人回应。


    第十六天:我看见了他们。那些被吊在钟楼上的虫子。他们被丝线缠绕,悬挂在半空,像是某种装饰品。我意识到,我可能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第十七天:我感觉到了。那些丝线。它们无处不在,在空气中,在墙壁里,在我的身体里。它们在缠绕我,束缚我,慢慢地夺走我的意志。我想反抗,但我太虚弱了。


    第十八天:我不想死在这里。我不想成为这座城市的一部分。但我已经没有力气了。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请救救我。请......


    日记到此结束。


    后面的页数是空白的,或者说,字迹已经完全模糊,无法辨认。大黄蜂合上日记,将它放回原处。她环视这间小小的房间,想象着那个朝圣者最后的日子——孤独地躺在床上,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等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救赎。


    这就是朝圣的终点。


    不是天堂,不是荣耀,而是孤独的死亡。


    大黄蜂离开旅馆,重新回到主干道。她继续向前,道路开始向上倾斜,显然是在向圣堡的更高处延伸。坡度不陡,但很长,走起来消耗不少体力。


    道路两侧出现了新的装饰物——雕像。


    这些雕像比城门外的更加高大,每一座都有七八米高,雕刻的也更加精细。它们都是虫形的,姿态各异:有的双手合十,做祈祷状;有的手持书卷,象征知识;有的手握武器,代表力量;有的怀抱幼虫,象征繁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每一座雕像的底座都刻着名字和简介。


    大黄蜂停在其中一座前,读着底座上的文字:建筑师瑟拉菲姆,主持圣堡北区建设,耗时二十年,动用劳工八千。于荣耀年第三百二十七年逝世,享年八十三岁。


    她又走到另一座雕像前:祭司长阿塔莉亚,创立第一圣咏团,编写赞美诗一百二十首,培养祭司三百余人。于荣耀年第四百零五年逝世,享年九十一岁。


    还有:战士统领德拉库斯,平定东方异端,斩杀叛教者四百六十三名,维护圣堡纯洁。于荣耀年第五百一十二年战死,享年五十七岁。


    这些都是圣堡历史上的重要人物,他们的功绩被镌刻在石头上,被铸成雕像,供后人瞻仰。但大黄蜂注意到几个细节——


    所有的记录都使用荣耀年作为纪年。


    最晚的一个日期是荣耀年第七百八十九年。


    而更晚的雕像,就没有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在荣耀年第七百八十九年之后,圣堡就不再为任何人立雕像了。或者说,圣堡已经没有值得被纪念的人了。


    又或者,圣堡已经没有人了。


    大黄蜂继续前行,坡道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广场。


    广场是圆形的,直径至少有一百米,地面铺着黑色的石板,石板表面抛光得光滑如镜,但如今满是裂痕和污垢。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喷泉,喷泉已经干涸,池底铺满了枯叶、尘土,还有一些难以辨认的碎片。


    喷泉的中央是一座雕像。


    那是一只巨大的蜘蛛,八条腿支撑着庞大的身躯,每一条腿都雕刻得栩栩如生,关节清晰,细毛可辨。蜘蛛的腹部刻满了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构成了某种图案,看起来像是文字,又像是咒文,还像是某种地图。


    蜘蛛的头部雕刻着一张面孔。


    那是一张虫形的面孔,女性化的,线条柔和,五官精致。但表情是冷漠的,甚至可以说是高傲的,像是在俯瞰着什么微不足道的存在。八只眼睛都睁开着,每一只眼睛都注视着不同的方向,仿佛在监视着整个世界。


    这就是智者之母的雕像。


    圣堡的创造者,蜘蛛一族的起源,无数朝圣者崇拜的神。


    但如今,这座雕像孤零零地立在废弃的广场中央,没有人祭拜,没有人维护。雕像的表面长满了青苔,有些地方已经开裂,其中一条腿甚至出现了明显的裂痕,看起来随时可能断裂。


    喷泉的池边刻着一行文字,字体比其他地方的都要大,也更加深刻:织命者,智慧之源,永恒之母。


    大黄蜂站在喷泉前,仰望着那座雕像。


    永恒?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更加明显的冷笑。


    如果真的永恒,为什么你的王国会变成这样?如果真的全知,为什么你的信徒一个个死在绝望中?如果真的全能,为什么你连自己的雕像都无法维护?


    这就是神的国度。


    镀金的坟墓,华丽的谎言,虚假的永恒。


    大黄蜂转身,准备离开广场。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什么——一种细微的震动,从地面传来,又像是从空气中传来。那震动很轻,轻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它确实存在。


    她停下脚步,闭上眼睛,用灵思去感受。


    震动变得清晰了。那是某种有规律的脉动,像是心跳,又像是呼吸。频率很慢,大约每隔十秒一次。每一次脉动,周围的空气都会微微扭曲,地面都会轻轻震颤。


    这座城市还活着。


    不是生物意义上的活着,而是某种更加抽象的存在方式。圣堡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有机体,一个由石头、金属、织物和无数生命的残骸构成的复合体。它在缓慢地呼吸,在持续地存在,即使它的居民早已死去,即使它的繁华早已消逝。


    而那个脉动的源头,在更深处。


    在圣堡的中心,在那些高耸的建筑背后,在层层迷雾的遮蔽之下,有什么东西还在运转,还在维持着这座城市最后的生命。


    大黄蜂睁开眼睛,望向广场的另一侧。


    那里通向圣堡的内城区,通向更加核心的区域。建筑变得更高,更密集,它们层层叠叠,向上延伸,最终消失在迷雾中。在那些建筑之间,能隐约看见高塔的尖顶,听见风吹过钟楼时发出的低鸣。


    她知道,真正的答案在那里。


    真正的神,或者说,神的残骸,在那里。


    大黄蜂迈步向前,离开广场,走向内城区。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建筑的阴影中,只有织针在微光中反射的寒光,还在黑暗中闪烁。


    广场重归寂静。


    只有风在吹,只有雕像在注视,只有那个缓慢的脉动,在继续着它永恒而徒劳的存在。


    这座镀金的坟墓,正在等待它最后一位访客,走向最深处的墓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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