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看着前辈们打打闹闹，温泉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蒸得脸颊有些发烫。
“那个......”他小声说，“水好像有点太热了。”
“是吗？我觉得刚好啊！”萩原说着，又舀起一瓢水从自己肩上浇下，水花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黑子又泡了一会，感觉已经到自己泡温泉的极限，于是他果断告别了前辈们，离开温泉。
泡完温泉后浑身暖洋洋的，肌肉彻底放松，也带走了最后一丝力气。黑子穿戴整齐走出更衣室，只觉得脚步发软，头也有些晕——大概是泡得太久，又没及时补充水分。
走廊里静悄悄的，大部分同事可能还在浴池里，或者回房休息。黑子走到走廊的长椅边坐下，后背刚贴上椅背，眼皮就不受控制地沉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更长。恢复意识时，黑子是躺着的，眼睛上覆盖着什么东西，带着清爽的凉意。是浸过冷水的毛巾？
没等他完全理清状况，一个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带着点熟悉的腔调。
“醒了？”
紧接着，一个冰凉的东西被轻轻放在了靠近他手边的位置，是金属罐的触感。
这个声音...脑子像是被一道细微的电流穿过，黑子猛地抬手扯下毛巾，视线一片模糊，朦朦胧胧中只看到眼前一大块深色。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水蓝色的瞳仁努力对焦。
模糊的色块逐渐清晰，显现出高大健硕的轮廓，那人也穿着旅店的浴衣，但穿法随意，衣襟松松垮垮，露出一小片结实的胸膛。浴衣下隐约能看出宽肩窄腰，以及充满爆发力的流畅肌肉线条。靛蓝色头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此刻深蓝色眼睛正半垂着看着他。
黑子哲也彻底愣住了。梦境？幻觉？还是泡温泉泡到意识模糊产生的错觉？
“青峰君？”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难以置信的迟疑。
青峰低头看着表情难得显出呆愣的黑子，扯了扯嘴角。目光扫过他比中学时似乎更清瘦些的脸颊。
“好久不见。” 他应了一声，随即指了指被黑子握在手里的饮料。“给你的。泡成那样，小心脱水。当了警察反而不会照顾自己了？哲。”
最后那个久违的的称呼，被他用一如既往的语调念出来，瞬间将黑子拉回了无数个汗水浸透的体育馆午后。
黑子坐起身，动作还有些迟缓。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饮料，又抬头看向眼前实实在在存在的青峰大辉。不是梦。奇迹的聊天群里，青峰前几天确实提过一句“近期回日本处理点事”，但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遇见。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问，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但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休假。路过，看到个蓝毛傻坐着，过来看看是不是你。”青峰坐到黑子旁边，把黑子手上的饮料接过来，打开拉环，递回给他。
黑子接过饮料，喝了一小口：“路过？这里离市区很远。”
“有点事，随便走走。”青峰的目光掠过黑子放在旁边的警视厅旅行袋，又瞥了一眼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颊，“你们警察团建？阵仗不小，刚才里面挺热闹。”
“嗯，大家都玩得很开心。青峰君，好像跟之前不一样了”黑子
“人总会变。”青峰的搭在椅背上的指尖动了一下，他盯着黑子，“倒是你，还是老样子，泡不了那么久就不要勉强自己。刑警的工作开心吗？”
“有点脱水，休息一下就好。”黑子老实回答，然后微微侧头，平静地回答了第二个问题：“嗯，前辈们都很照顾我。抓抓小偷，或者是处理文件什么的。虽然有时候会很危险，也看到很多人性的阴暗面...但能保护别人，阻止不好的事情发生，我觉得是有意义的工作。”黑子还是省略了一些内容，不想青峰太担心。
青峰听得出那平淡语气下的坚定。他太了解哲了，这家伙一旦认准了什么，就会用那种执着的眼神坚持到底。但黑子省略的内容让他感到火大。
他想起聊天群里，黄濑咋咋呼呼转发的那些东京新闻片段，虽然模糊处理过，但他能从中拼凑出哲可能面对的危险。什么爆炸案，什么劫持直播...根本不是几个小偷那么简单。
“抓小偷？”青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听起来有点冲。
他转过身，深蓝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紧盯着黑子，语速加快，带着灼人的热度。
“别拿场面话糊弄我。新闻我看了，不是坐在办公室看文件，也不是调解邻里吵架……是实打实地，站在炸弹边上，跟疯子赌命，对吧？哲，你告诉我，这就是你所谓的抓小偷？”
“你选择的意义，就是把自己扔进这种随时可能‘砰’一声什么都没了的地方？”最后这句话带着一丝后怕和无力。这几年青峰见过真正的黑暗和暴力，正因为如此，他才更无法接受哲主动走进那片阴影。
昏黄的走廊灯光下，黑子安静地回视着。他没有被这连番的质问吓到，也没有急于辩解。他只是等青峰说完，等那灼人的气息稍稍平复，才轻轻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却带着力量。
“青峰君，”黑子微微垂下眼，看着手中饮料表面凝结的水珠，仿佛在凝视另一个画面。
“篮球的赛场，有边界，有规则，输赢只关乎分数和荣耀。”
“而现在这个赛场，没有边界，规则经常被践踏，输赢...”他抬起眼，再次看向青峰，目光平静而坚定，“影响着一些人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决定着一些孩子还能不能回家，还影响着……像宫本那样想要所有人陪葬的疯子是否得逞。”
“这很危险，我知道。”黑子承认，“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要有人站在线内，守住那条底线。在正确的时机，做必须做的事。”
“松田前辈走进那间病房时，没想过自己会不会死掉。萩原前辈冲向另一边时也没有。他们只是做了那个情况下，警察该做的事。”
“而我当时能做的，就是在他们吸引所有注意的时候，从没人看见的地方切入，完成那次传球。”他用了传球这个让青峰熟悉的比喻。
“篮球的意义，在于和队友一起赢得胜利，打出最精彩的比赛。” 黑子最后说，声音很轻，“而现在这份工作的意义，在于和同伴一起，守护普通人平静上下班，为孩子欢呼，为琐事烦恼的日常。”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像是在对自己说：“而且，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被选择，或者被放弃，就失去一切了。”
青峰僵在原地，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他看着黑子平静的脸，那双蓝眼睛里没有少年时偶尔会有的迷惘，只有一片沉淀后的决心。哲真的变了，又好像一点没变。他还是那个安静观察，寻找空隙然后在关键时刻送出致命一传的“影子”。只是舞台变了，传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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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对象也变了，传递的从篮球，变成了更沉重的东西。
半晌，青峰极其挫败地吐出一口气，肩膀塌下来一点。他别开脸，声音闷闷的：“……随你便。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会听。从小就这德行。”
“嗯，青峰君别担心，我的同伴们很可靠。”黑子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松田前辈和萩原前辈是爆处组的专家，虽然性格有点特别，但技术非常厉害，对后辈也很严格。目暮警部和伊达前辈是经验丰富的刑警，教会我很多现场的东西。佐藤前辈、高木前辈他们......”
他列举着这些名字，语气平静，但青峰能听出里面隐含的信任。哲融入了新的队伍。这个认知让青峰心里某个角落，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点放心，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哼，听起来人不少。”青峰移开视线，“别光顾着相信别人，自己多长个心眼。警察这行...”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水比你想象得深。有些人，有些事，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话带着明显的弦外之音。黑子抬起眼，仔细看向青峰。昏暗灯光下，青峰的侧脸线条比少年时更加硬朗，下颌线紧绷，眼神里是他不熟悉的，属于成年人的冷峻和审视。这不是当年那个只在乎篮球和胜负的青峰了。
“嗯。我会注意的，青峰君。”他认真答应，然后轻声说，“你也是。处理私事的时候，也请务必小心。”
“而且我相信青峰君。就像以前在球场上，无论是自己突破还是把球传出去，你总能看清局势，做出当时最该做的选择。”
“以前是篮球，现在是别的。所以，无论你现在面对的是什么赛场，我相信你有你的理由，也有你的判断。如果有一天……”
他抬起眼，目光笔直地看向青峰。
“如果真的有需要传球的那一刻，或者，我碰巧站在了那个该接球的位置...青峰君，你会传过来的，对吧？”
青峰彻底怔住了。他盯着黑子看了好几秒，仿佛想从他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玩笑或冲动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了认真和全然的信任。
没有追问，没有试探，只有全然的信任，和一个用只有他们才懂的承诺。
半晌，青峰抬手用力抓了抓自己后脑的头发，“……笨蛋哲。还是这么乱来。”
“行了，知道了。”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再次笼罩下来，他弯腰，极其自然地把黑子放在旁边的浴衣和毛巾捞起来，夹在胳膊下，然后朝还坐在椅子上的黑子伸出手。“能自己走吗？我送你回房间。”
黑子看着伸到面前的那只骨节分明，掌心带着薄茧的手。这只手曾经无数次在球场上接住他传出的球，完成一记记暴扣。此刻，它悬在昏暗的走廊光线里，带着一种久违熟悉的强势。
他沉默了两秒，把手搭上去，就像年少碰拳时一样。青峰拉起黑子，迈开步子走在了黑子侧前方半步的位置，挡住了可能吹来的穿堂风。
送回黑子后，青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微型通讯器，指尖快速敲击了几下。
屏幕上闪过一行加密信息：【确认。A点无异常。偶遇旧识，无暴露风险。继续监视】发送。
他收起通讯器，望向黑子房间的方向。
休假？不，任务才刚开始。
而保护这个固执地走在危险道路上的“影子”，或许也是他未曾言明的任务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