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
直升机螺旋桨疾速转动，带起呼呼风声，慢慢离开了训练楼停机坪。
窗外，密山绵延百里，在北方把首都环抱。
山还未绿，入眼尽是苍茫。
声音开始嘈杂。
握着手机，肖肃收回视线，按了按隔音耳机。
手机显示时间12：30。
抿着唇编辑了条短信，飞快发送了出去。
“各位，”发完短信她抬头，注视着对面三个男人：“任务详情你们都已收到，我就不赘述了，到达后即刻追查线索。”
看向身边杏眼女孩子：“小蕊，你构建数据模型。齐梁。”
对面的男人凤眼微微上扬：“到。”
“你和老高协助小蕊收集数据和线索。”
“ok”他含笑回答。
“小川。”
“到！”
“你和我一起询问当事人。”
“好的队长。”
“各自准备吧。”布置完任务，她打开物资箱，从里面拿出袋烤羊肉，放了一块在嘴里。
然后翻开照片，眉头马上皱了起来。
齐梁坐在对面，看她这模样，弯腰贴过去：“队长，在看异变的照片？”
“嗯，”她没抬头，慢慢嚼着羊肉：“这种情况很少见，你看，③号立柱被黑色整个切开，里面的混凝土非常清晰，但是居然一点没有洒落。”
邓蕊看着照片，杏眼中满是疑惑：“边缘也很清晰，到底是个什么？”
她抬眼望向窗外，眸色泛起幽色：“到达后，一切都会明白。”
直升机已飞过密山。
前方大地变得平坦开阔。
嗡嗡声中，海平面逐渐出现。
蔚蓝色调中反射着碎金光芒。
一个巴掌大的平台出现在视线中。
耳麦中传来飞行员的声音：“准备下降。”
她放下羊肉。
其他人开始收整。
直升机高度一点点降下。
井架最先映入肖肃眼帘。
旁边的防空火炬熊熊燃烧着。
广阔海面上，平台如一叶孤舟。
橘红色小点在上面忙碌着，密麻排列的管道和吊机构成了一副冰冷的机器世界。
直升机降落，舱门打开。
海风扑面而来，卷起一阵腥咸冲进她鼻腔，寒冷瞬间袭来。
她深呼吸一口。
感受着寒气在胸腔游走，快速下了直升机，打量起停机坪附近那几个人。
几人穿着橘红色工作服，中间的男人40多岁，穿黑色棉袄，面色绷紧。
正是对接人安全总陈建军。
“陈总你好，”直升机呜呜着重新起飞，声音巨大，她快步走过去，提高些音量：“我是此次行动的负责人肖肃。”
陈建军看着六人下了飞机，穿着黑色作战服，步伐个个飒落，浑身上下只有眼睛露在外面。
正在判断谁是领导时，走在最前的那人先打破僵局。
听到是女人，眼神微愣，然后赶紧伸过手：“肖队长你好。”
看到他情绪细微的变化，她暗记在心，简单回握了下：“陈总，我们需要一个房间。”
想了下，他回头指着身后那栋白色三层楼说：“休息楼有会议室，请跟我来。”
一行人走出停机坪，南面就是座白色三层楼。
刚进去，热气袭来。
直奔她面颊。
作战服包裹着身体，顿时觉得有些厚重。
几个工人穿着橘红色工作服棉袄，拎着安全帽正要出去，看到小队，不由得一愣。
又看到陈建军，显得有些困惑。
陈建军对他们随意摆下手，算是打招呼。
几人嗯嗯啊啊地应着，一脸疑惑地出去了。
“这边请。”陈建军领着小队到了东面走廊，掏出张卡刷开了门禁：“这里是张总和我们几个人的办公区和寝室，没有外人来。”
肖肃点头。
到了会议室。
邓蕊等人打开物资箱开始忙碌。
“陈总，我队队员需要去事发地检测情况，另外，我要见一见两位当事人。”
“这好办。”陈建军十分爽快：“我叫孙哥过来，他负责生产区事务。”然后到一边打起了电话。
齐梁和高子毅把微型机器人装好，挎在胸前。
陈建军打完电话回头。
逆着光。
肖队长身形显得十分高挑，面罩头盔放在旁边，束起过肩长发，弯腰看向电脑前的队员：“局域网构建好了吗？”
“两分钟。”女音在电脑后回得脆生爽快。
另外三人依旧带着面罩，整装待发。
他心底暗自惊讶了下：好飒落的队伍！但……两个女人？
肖肃注意到他的目光，抬眼相对。
陈建军马上回过神：“肖队长，他马上过来，我去叫王志伟和吴文松，事情发生后，我就没让他们出宿舍。”
“嗯，带到这里即可。”
“没问题，”他点头，脸上露出些许迟疑：“还有件事。”
“你说。”她直起身。
“除他们外，工人们不知道，我希望你们能够保密。”
“你放心，我们不会向任何人透露。”
他这才放松了些：“孙哥马上到，我去叫他们过来。”
肖肃目送他离开。
嗞一声。
邓蕊露出笑脸：“完成，试试吧。频道和以前一样。”
氛围马上轻松了些。
调好耳麦，肖肃才开始脱冬季作战服。
齐梁倚着窗边，目色懒懒，注视着她。
高子毅摘下面罩擦汗：“这衣服真够厚的，关薇干嘛准备这么厚，闷死个人。”
“忍一下吧，”于川也在脱：“到了外面不热。”
高子毅哼了下。
“建军。”外面过来一个男音：“人到了？”
“这呢。”
“孙总。”
“孙总好。”
脚步声很快接近。
肖肃看向门口。
一个年纪和陈建军相似，穿着白衬衫，面颊瘦些，步伐很快。
另外两个穿着普通长T恤，三四十上下，眼神迷茫又萎靡，跟在后面。
陈建军指着白衬衫：“生产总孙峰。孙哥，这是张总找过来的，肖队长。”指了指肖肃。
“你好。”她略颔首：“我队员需要到事发现场，请孙总配合。”
孙峰没有直接看她，把众人打量了一圈，最后才停留在她身上，双眼有些幽深。
察觉到异样，她神色依旧平静，心里却浮现几抹疑惑。
“孙总，还有事吗？”
没想到，他迅速挪开视线，快步出去：“跟我来吧。”
看到孙峰这般，她压了下眉毛：这人有问题！
齐梁凤眼微眯，暗暗把他的反应收在心底，挑了下眉，随即跟上。
陈建军没感受到两人之间已经暗暗交锋了几次，指着另外两人：“王志伟吴文松。”
挪回视线，她指了指桌对面：“请坐。”
王志伟左右看看，找了个边角坐下，眼睛在肖肃和邓蕊之间来回瞟。
吴文松没动，满脸迷茫：“陈总，啥事啊？他们是谁？”
见状，陈建军过去拉了下他：“过去坐。”然后去关门。
没想到，吴文松迅速撇开他的手，身体更加僵硬。
陈建军脸色沉下去，瞪了两眼关好门：“知道为什么不让你们离开宿舍吗？”
此话一出，两人瞬间变了脸色。
吴文松凝滞在门口，身体微微发抖。
王志伟身子马上缩下去，神色惊恐：“陈，陈总……”
关好门，他沉着脸过来坐好。
肖肃马上眼神示意了下于川。
于川当即明白她的意思，快步走到门口，暗中拿出张符箓几下折好，藏在指缝间，余光打量吴文松。
她这才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感受到会议室内弥漫着一股紧张。
理了下思绪，放缓语气：“不要害怕，我知道你们看到了些奇怪的东西。”
吴文松浑身猛地一颤，转身就要夺门而去。
于川动作更快，瞬间挡在门前拦住他，手指微弹，符箓立马飞进他领口。
他毫无察觉。
见被挡住去路，看着于川那身打扮，脸色顿时煞白，猛回身盯着陈建军：“你这是什么意思？！杀人灭口吗？！”
这话一出口，氛围立马变得剑拔弩张。
肖肃不由得看向陈建军，心里多了些猜测。
几人也都看向了他。
陈建军噌地站起来，指着他喝道：“你胡说什么！什么杀人灭口！”
“那你什么意思？！把我们两个单独叫到会议室，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无非是我们两个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你们怕我俩说出去让大家都知道！”吴文松梗起脖子大喊。
王志伟唉声唉气：“小吴，你太紧张了……”
“你别说话！”吴文松冲他嚷嚷：“你老在这装好人，以为帮他说话就能放过你？！我呸！一天为了挣俩逼钱睁眼就开干，结果呢？陈建军，你居然把我关起来！”
“吴文松！”陈建军怒了：“你有毛病是不是？！还是被鬼上身了？！天天胡说八道！赶紧过来坐好！别逼我发火！”
“哼，”吴文松梗着脖子：“真以为我不知道？闹鬼就是你们搞出来的！谁知道你们藏了什么心思！”
肖肃看向于川。
于川瞄了下吴文松，微微摇头。
她颔首表示明白。
“真是有病！”陈建军气得手发抖，回身啪地一掌拍在桌上。
邓蕊吓了一跳，从电脑屏幕前抬头。
肖肃观察着三人，耳麦响起齐梁的声音：“队长，你那边有点吵啊。”
她没搭理，稍用力敲了两下桌面：“冷静冷静。”
没人听见她这两声。
陈建军瞪着吴文松：“肖队长，这人看见东西后就疯了！遇见人就咬，别搭理他，一会就好！”
气呼呼地坐下来：“老王，你说！”
王志伟哆嗦着不敢抬头，赶忙应了声：“陈总，从头，从头说吗？”
“从头讲！详细讲一遍！”
“哎，哎好。”王志伟开始颤抖：“领导，我是3月7号看见鬼的。”
“老王，你还真站他们那边？！”吴文松呸道，大步冲过来：“他们自己搞的鬼让他们自己说！”
于川身形微动，看他不是要出去，继续守在门口。
吴文松边走边骂：“他们做贼心虚，还敢关着我们！我告诉你陈建军，这几天我没到岗，工资你敢给我少算，你就等着！反正我欠一屁股债，我啥也不怕！”
“肖队长，他就是胡说八道，滚开点！吴文松，我看你精神不正常，不和你计较！”陈建军脸色沉得像铅，竭力保持着镇定。
见状，王志伟赶忙把吴文松拉到旁边：“你咋了这是，在寝室不是好好的……”
“松开，我不想揍你！”他有些狂躁。
于川立马往前上了几步，试图接近。
“你还要打人？！”陈建军马上跟着吼了一声。
几句话的功夫，几人都红了脸，眼看着要打起来。
“吵什么！”肖肃顷刻间起身，一拍桌子。
嘭地巨响！
会议室内迅速弥漫起一股寒意，气压无形中低了几分。
所有人都安静了。
于川马上屏住呼吸不敢动作，知道队长生气了。
雌鹰发怒，你们有好受的了……
“吵什么？”她压着双眉，怒意从眼眸中迸发，一一扫视过去。
锐利无比。
仿若利剑似的。
几人都被她这股气势震赫到，呆若木鸡。
“什么情况不清楚？”指节又磕了下桌面，面色极为冷峻：“都想死是吗？”
声音很轻。
陈建军额上却不由自主冒出几丝冷汗。
“想死早说。”
“我们也不必跑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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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色冷寒，她尽力控制着火气。
房间内更加安静。
邓蕊也停下敲键盘，眨着眼睛看她。
深吸口气，她一字一句地讲：“情况紧急，关系到平台百余人和海洋的安全，它随时有可能卷土重来，
你们居然还在这里，为些鸡毛蒜皮的事吵来吵去？
陈总。”
她依旧有礼貌。
陈建军不禁打了个冷颤，盯着眼前桌面不有些敢抬头。
吴文松早被她吓得身子一溜软下去，五个手指头勉强把着桌角，才没瘫倒。
王志伟勾着背，头埋得很深，大气不敢喘。
“我是过来解决事情的，但不代表我没有脾气。”她坐下来，脸上没带半点表情：“希望接下来你们能好好配合，不要让我失望。”
陈建军抹把汗。没想到这女队长脾气还挺大，说变脸就变脸，居然还当众训起人了。
余光瞄了下王志伟和吴文松。
两人一个缩着，一个脸色发白，早已没了刚才嚣张气焰。
还是当着自己员工的面，这也忒没面子了。
马上收整好情绪，沉声道：“听见没有，吴文松！”
吴文松吱吱唔唔地，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于川在门边瞪了瞪眼睛，有些不可思议：这就完了？骂人都没有？也太……温柔点了？
齐梁在耳麦里轻呵了声，似乎心情不错。
“队长，数据只剩下设备区没收集，已经传输回去了，还有个有意思的东西。”
邓蕊的电脑屏幕闪动了两下。
“视频应该传过去了。”齐梁说。
肖肃听到陈建军训吴文松，把他那点小九九猜得一清二楚。
不过既然目的达到，也就没必要戳破。
压下火气，她坐下来，倚着椅背，双臂交叉置于胸前，冷色道：“谁讲？”
“我……我……”王志伟小心翼翼举了下手。
谈及见鬼那一幕，还是忍不住哆嗦。
“那是3月7号，排管机显示异常后，我和小吴一块去查看……
……排管机在两层甲板之间，能下去。我俩下去之后，发现那里很黑，像是有什么东西，就非常疑惑。
我往前走了几步，看见像是有黑影在那，当时心里咯噔一下！
排管机是运送混凝土到钻管那边的，这里要是有故障，司钻那头准得把我们骂的狗血淋头。
我先过去，小吴跟在我后面。他年轻，眼神比我好，看到东西后马上大叫了一声，把我吓够呛。”
他开始剧烈喘息，像是看到了恐怖的场景：
“走进后，我发现，那是一个黑色的大洞！
特别大，特别黑！把管道切成了两半！
吹出来的风都冷飕飕的……里面像是有东西！”
他猛地一颤，坐在椅子上不停颤抖：
“里面很黑，有东西在盯着我！我看不见，但是它一直看着我！那风吹得我，我没法动，我害怕，害怕……不是正经的冷！我小时候遇见过东西，和这感觉是一样的！
太可怕了……阴冷阴冷的，寒毛都起来了，但我动不了……”
轻声抽泣了两下：
“我不怕丢脸，真的，你们没看见，那东西一直盯着我，像是要把我吃了！我眼睁睁看着那东西过来……
离我越来越近，我当时以为自己要死了……身上越来越冷……”
他不禁捂住脸，浑身不停抖着，话断断续续不成句。
陈建军沉声叹气，拍了拍王志伟：“我来说吧！吴文松在王志文后面，离得稍微远点，看到情况不对，赶紧拽着他跑了，然后上报给了我。我报告给了张总，同时让他俩在宿舍休息，没有去上岗。”
肖肃看向吴文松，眉间飘来一丝疑惑：“第二次3月10号，吴文松看见3号立柱是怎么回事？”
陈建军瞪了眼吴文松：“他做生意失败欠了一屁股债，这里工资高又与世隔绝，债主找不过来。”颇有些鄙夷的意味。
“所以3月7号后他要求继续在岗，张总也同意了。”
男人蹲在地上，低着头一声不吱。
“吴文松！”陈建军坐在桌子另一边，看不到他，喝了一声：“现在知道害怕藏着了，怎么不说说你干了什么？”
“嗯？”肖肃眼眸瞬间紧缩：“他做了什么？！”
“你自己说！”
被领导一顿呵斥，吴文松终于抬起头，声音发怯：“我……我没干啥……就是往里扔了几个瓶子……”
“什么瓶子？！”
“就……就是几个饮料瓶子……老王说里面有东西，我没感觉有，那洞又看不见底……就……那东西真没反应，”他还犟：“平平的，没多会就没了……”
话说到这里，肖肃基本明白了事情原委。
黑色空间莫名地来，莫名突然地去。对于钻井平台似乎没造成什么影响——起码现在看是这样。
两位当事人惊吓过度，其中一个还抛掷了物品，算是和黑色空间有了初步接触。
几个疑点迅速在心里勾勒出来。
稍作思索，她说：“情况我已了解，带他们先回去吧。小蕊。”
“给。”邓蕊递过来一个黑色手台。
接过来稍一用力，她把手台滑向对面。
“陈总，频道调好了，按下可以直接联系我，有新线索及时联系，我24小时在线。”
手台倏地滑到陈建军面前，正好停在他手边。
他眉色间再次舒展了些许：“那我就你的好消息！老王，你俩也回去吧。”
两人没再说什么，和陈建军一同离开。
看到人走了，邓蕊戳戳她：“队长，齐梁发过来的视频确实有点东西。”
等三人出了会议室，于川快速关好门，跑到电脑旁：“什么东西？”
邓蕊按下了播放键。
镜头里是一排排红色管道，上面有几个凌乱脚印，下方甲板上摆着十几块石头，旁边还有些灰烬。
“祭台？”于川脱口而出。
盯着屏幕，她心里狐疑：“怎么会有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