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皇城,作为两大帝国的中心之一,其繁华程度远非偏远的庚辛城可比。
宽阔的街道足以容纳八匹骏马并驾齐驱,路面铺设着整齐的青岗岩,两侧商铺林立,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富丽堂皇的光彩。
然而,热闹非凡的景象,怎么也暖不了此刻马车内几乎降至冰点的气压。
低调奢华的马车缓缓驶入城门,车厢内,洛西辞正对着一面小镜子整理衣冠。
整理完自己,她转头看向身边的比比东。
比比东依旧一袭黑纱遮面,此刻却不像往常那样慵懒地靠在软榻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膝头。
那双修长的手看似放松,实则在暗暗用力,比比东用一种近乎僵硬的力道扣着自己的手指。
洛西辞伸出手,覆在那双冰冷的手背上,感受到掌心传来的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姐姐,放松点。咱们是去见你……嗯,见那位故人,又不是要去闯什么龙潭虎穴。”
比比东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抽回手。
“谁紧张了?”
她冷冷地开口,声音隔着面纱显得有些发闷,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强硬,“本座只是觉得这天斗城的空气污浊,令人作呕。”
洛西辞也不拆穿她,无奈地笑了笑,“是是是,空气不好。那咱们是不是……直接去东宫?”
“去什么东宫?”
比比东眉头一皱,语气陡然变得尖锐,“本座乏了,先找个酒店歇下。那个……那个人,死不了就行,有什么好见的?!”
洛西辞心里跟明镜似的。
自从得知千仞雪已经知晓了当年的密室真相,比比东的心态就崩了。
她既渴望那份迟来的理解,又恐惧看到女儿眼中可能依旧存在的怨恨,或者更糟糕的怜悯。
对于骄傲如教皇来说,被自己的女儿怜悯,比杀了她还要更难受。
“姐姐,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
洛西辞叹了口气,身子前倾,隔着面纱吻了吻比比东的额头,“而且,我已经提前送了信。咱们要是放了人家鸽子,以那位太子的脾气……恐怕能把天斗城翻过来找我们。”
比比东身子僵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反驳,烦躁地扭过头,看向窗外,“多事。”
*
东宫太子府。
这里是皇权的核心,也是整个天斗帝国最深不可测的地方。
偏殿的书房内,檀香袅袅。
侍卫恭敬地在门口禀报:“殿下,门外有人求见,拿着令牌,说是您的老熟人。”
书案后的雪清河正在批阅奏折的手猛地一顿,一滴墨汁顺着笔尖滴落,在宣纸上晕染开一团刺眼的乌黑。
真的来了。
哪怕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哪怕已经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次见面的场景,但当真的听到那个人就在门外时,千仞雪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千仞雪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雪清河’该有的沉稳。
千仞雪放下笔,声音平稳,“让他们进来。退下所有左右,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百米。违者,杀。”
“是!”
侍卫领命而去,心中却是惊涛骇浪:究竟是什么样的大人物,能让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下达如此肃杀的命令?
片刻后。
沉重的红木雕花大门被推开,两道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那个总是一脸善意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洛西辞。
而跟在她身后的那个女子……
千仞雪的目光瞬间越过洛西辞,死死地钉在了那个身影上。
哪怕戴着斗笠,哪怕收敛了气息,但那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那种熟悉又混杂着恐惧与渴望的冰冷气息,让她一眼就认出了来人。
那个女人。
那个她曾经恨了许多年,却在最近才得知真相的……母亲。
随着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书房内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没有人说话。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水,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比比东站在门口,一步也没有再往前走。
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攥着,目光透过黑纱,看着书桌后那个陌生的男人。
这就是为了那个该死的天使计划,潜伏敌国十余年,不得不戴着面具生活的女儿吗?
愧疚、心疼、自责,以及习惯性的自我防御,种种情绪在比比东胸腔里剧烈碰撞,最后化作了一层更加冰冷的坚冰。
千仞雪看着比比东,她很想站起来,想要质问,想要拥抱,更想要哭诉。
但身体就像被钉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这一刻,这对最别扭的母女,就像两座遥相呼应的冰山,谁也不肯先融化一滴水。
“咳咳!”
一声突兀且刻意的咳嗽声打破了僵局。
洛西辞站在两人中间,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在拆弹现场。
她要是再不说话,这两人能在这里大眼瞪小眼直到地老天荒。
“那个……太子殿下,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洛西辞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商业假笑,自来熟地走到一旁的客座上,大咧咧地坐下,顺便给自己倒了杯茶,“这东宫的茶就是好,比咱们在路上喝的那些强多了。姐姐,你也过来尝尝。”
这一声“姐姐”,叫得无比自然,让千仞雪的眉角狠狠跳了一下。
千仞雪缓缓站起身,目光从比比东身上移开,落在了洛西辞身上。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感激,有嫉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
千仞雪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她没有用太子的自称,“洛供奉,你倒是……好手段。不仅把四宗族收了,连楼高都给拐跑了。现在,还能把……教皇冕下拐到我的东宫里来。”
洛西辞放下茶杯,笑眯眯地指了指比比东,“哎,话不能这么说。我只是个带路的。真正想来看你的,是这位。”
比比东的身子一僵。
千仞雪转过头,看着那个黑衣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来看我?是来看看我这个‘错误’死了没有?还是来看看我的潜伏计划有没有给武魂殿丢人吗?”
这话一出,比比东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八度。
哪怕心里想着要弥补,但听到这种带刺的话,比比东那刺猬的本能瞬间就炸了。
比比东冷冷地开口,声音比千仞雪还要硬,“既然知道是错误,就该做得完美一点。潜伏十余年了,连个老皇帝都没有毒死,确实挺丢人的。”
洛西辞:“……”
她痛苦地捂住了脸。
完了。
这就叫亲妈开口,寸草不生。
明明是想说“你辛苦了,怎么还没结束这种危险的任务”,怎么到嘴里就变成催命了?
千仞雪的脸色瞬间煞白,藏在袖中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她深吸一口气,眼眶霎那间就红透了,倔强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比比东,“是啊,我无能,我没用。不如教皇冕下杀伐果断,连自己的老师都能……”
“闭嘴!”
比比东厉喝一声,一股恐怖的杀气瞬间爆发,直接震碎了书桌上的砚台。
墨汁飞溅,染黑了明黄色的桌布。
比比东带着怒气,“你懂什么?!”
“我是不懂!”
千仞雪也吼了回去,这一刻她不再是温润的太子,而是一个委屈至极的孩子,“我不懂为什么你从来不肯正眼看我!我不懂为什么你之前要把所有的爱都给那个玉小刚,甚至现在又给了这个洛西辞!为什么就是不肯分给我一点点!”
“就因为我是千寻疾制造出来的孽种吗?!”
这句话吼出来的瞬间,比比东的杀气如同潮水般退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空洞的苍白。
她踉跄了一下,如果不是及时扶住了身后的门框,恐怕已经站不稳。
那个名字。
那个梦魇般的名字,从她的女儿口中说出来,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搅动着她心底最烂的伤口。
书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是那种绝望的寂静。
千仞雪吼完就后悔了,她看着比比东那颤抖的肩膀,心中一痛,想要上前,却又迈不开腿。
就在这时。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掌声突然响起。
洛西辞一边鼓掌一边摇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精彩,真是精彩。”
洛西辞走到两人中间,左手拉住比比东冰凉的手,右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去拉千仞雪,敲了敲桌子,“母女相认变成互相捅刀子,你们俩可真行。”
洛西辞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收敛,变得严肃起来,她看向比比东,“姐姐,你明明是因为担心雪儿潜伏危险,想让她早点结束任务回武魂城,为什么非要说成那样?”
比比东别过了头,抿着唇不肯说话。
洛西辞又看向千仞雪,“还有你,小雪球。你明明已经知道了当年的真相,知道你妈曾经受了多少苦。你那话就是在往她心窝子上戳,你是想让她死吗?!”
千仞雪低下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我没想……”
“行了。”
洛西辞一把拉过比比东按在椅子上,然后转头对千仞雪招招手,“坐下!都给我坐下。”
“今天咱们不谈过去,不谈恩怨。”
洛西辞从空间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食盒,打开,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桂花糕。
那是比比东以前最爱吃的,也是洛西辞特意在路上买的。
“吃糕。”
洛西辞拿起一块,强行塞进比比东手里,又拿起一块递给千仞雪。
“吃完这块糕,咱们聊点成年人该聊的话题。”
洛西辞坐在两人中间,像个和稀泥的老娘舅,却又带着掌控全局的霸气,“就聊一聊……以后咱们一家三口,怎么瓜分这个天下。”
桂花糕是个好东西,甜而不腻,软糯可口,最重要的是——
它能堵住嘴。
书房内的空气依旧粘稠得令人窒息,但至少那种剑拔弩张、随时准备互相扔魂技的杀气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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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不少。
比比东手里捏着那块被洛西辞强行塞的桂花糕,吃也不是,放也不是。
她僵硬地坐在椅子上,面纱早已摘下,那张冷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本座不爽’四个大字。
对面,千仞雪也是一脸别扭。
她低着头,看着手里咬了一小口的糕点,眼神飘忽,似乎在研究这糕点上的纹路是不是蕴含着什么天道至理。
“好吃吗?”
洛西辞就像个没眼力见的大家长,笑眯眯地凑到千仞雪面前,“这可是你妈……在庚辛城排了半小时队才买到的。当时我说随便买点得了,她非说那家老字号的味道正,怕你吃不惯别的。”
“咳咳咳……”
比比东猛地咳嗽了起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她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洛西辞。
什么排队半小时?
那明明是你在路边摊顺手买的!
当时她还嫌弃那摊主手不干净来着!
比比东刚反驳,“你……”
桌子底下的那只脚就被洛西辞狠狠地踩了一下。
“姐姐,喝茶。”
洛西辞眼疾手快,一杯热气腾腾的雪顶含翠直接递到了比比东嘴边,堵住了她的拆台,“润润嗓子,看你刚才吼得,嗓子都哑了。”
比比东被迫喝了一口茶,狠狠地瞪了洛西辞一眼,最终还是把那句“胡说八道”给咽了回去。
她冷哼一声,别过头去,看着窗外,算是默认了这个美丽的谎言。
千仞雪握着糕点的手微微一颤。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对自己不闻不问的女人。
排队……买糕点?
一股酸涩又温暖的热流瞬间涌上心头,千仞雪下意识地又咬了一口桂花糕。
明明已经有些凉了,但她却觉得,这是这二十多年来吃过最甜的、最美味的东西了。
“多谢……教皇冕下。”
千仞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不用谢我。”
比比东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是洛西辞钱多烧的。”
虽然嘴硬,但她的耳朵尖却悄悄染上了一抹绯红。
“行了行了,一家人说什么谢。”
洛西辞见气氛缓和,趁热打铁。
她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轻轻推到千仞雪面前,“小雪球,打开看看。”
千仞雪疑惑地看了洛西辞一眼,放下糕点,缓缓打开木盒。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枚吊坠。
那是一块极其罕见的深海暖玉,通体呈乳白色,隐隐泛着流光。
玉石被雕刻成了一只六翼天使的形状,栩栩如生,每一根羽毛都纤毫毕现。
更重要的是,这玉石上还铭刻着复杂的防御法阵,散发着柔和的精神波动。
千仞雪瞳孔微颤,“这是?!”
作为高阶魂师,她一眼就看出了这东西的价值。
这不仅是顶级的防御魂导器,更有凝神静气、抵御心魔的奇效。
“这是你这次生日的礼物。”
洛西辞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编着瞎话,“你妈早就准备好了。她说你常年潜伏,精神压力大,容易滋生心魔,这块暖玉能温养神魂。那上面的法阵,可是她亲手刻了一晚上的呢。”
比比东:“……”
如果眼神能杀人,洛西辞现在已经碎尸万段了。
那明明是洛西辞昨天晚上在酒店里,逼着她用魂力刻的!
当时还美其名曰给她练手,原来坑挖在这儿呢!
千仞雪猛地抬头看向比比东,眼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亲手……刻了一晚上?
为了……她吗?
“真的吗?”
千仞雪的声音在疯狂颤抖,那种小心翼翼的希冀让人心疼。
比比东看着千仞雪那眼中快要溢出来的泪光,她想否认,想说“不是”,想维持自己那冷酷无情的人设。
但话到嘴边,看着洛西辞那祈求又带着威胁的眼神,又想起刚才千仞雪那句撕心裂肺的“我不懂为什么不正眼看我”。
比比东深吸一口气,终究是心软了。
“……雕工粗糙,随便刻的。”
比比东别扭地移开了视线,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尴尬,“你要是不喜欢,就扔了。”
这就是承认了!
千仞雪紧紧攥着那枚吊坠,指节用力到发白。
当着两人的面,她郑重其事地将其戴在了脖子上,贴身放好。
千仞雪低下头,一滴眼泪砸在桌面上,“我很喜欢。谢谢……妈。”
这一声“妈”,喊得极轻,却如同一声惊雷,在比比东耳边炸响。
比比东拿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应上一声,又似乎是想要呵斥,最终却化作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洛西辞看着这一幕,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该死的傲娇母女,总算是破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