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的一家宠物店，店里的垂耳兔们被集体摆到毛毯上，店员正为他们拍着照。
在排排坐的幼兔中，有只兔子格格不入。
他竖起了一只耳朵。
店员拍了好几张照片，眉头紧皱，似乎不是很满意。
“你的耳朵怎么还不垂下去呢？”她把那只白色的兔子提出来，放到一旁，“大家都垂了呀。”
垂耳兔一般两三个月，就会从立耳变为垂耳，这是基因决定的。
白色小兔讨好地用脑袋蹭了蹭店员，表明他在努力了。
“他们有好几只都被预订了，你很可爱，但客人不喜欢耳朵立起的兔子。”店员摸着小兔脑袋说，“再卖不出去……”
“就会变成这样。”店长提着香喷喷的外卖回来，在兔子面前晃了下，“麻辣兔头。”
小兔瞪大了眼睛，连店员说了什么都听不清了。
他被放回了玻璃窗边的笼子里，看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类，眼神放空。
麻辣兔头四个字在他脑内回荡着。
不、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巫淼深吸一口气，在笼子里转了一圈。
他不要变成食物！
笼子是互通的，巫淼旁边是只黄色的垂耳兔，明天就要去新家了，他悠闲地舔手：“巫淼，你为什么不垂耳朵啊？”
店员去吃饭了，没有人看到兔子说话这诡异的一幕。
是的，部分兔子其实会说人话。
所以他们才不常发出声音，怕露馅。
露馅了会被人类抓去研究。
“我垂不下来。”巫淼沮丧地说。
此时玻璃窗外有人停住了脚步，巫淼马上警觉，端坐着，和对方大眼瞪小眼。
店员说过巫淼长得很好看，是这窝小兔里最漂亮的一只。
巫淼眨眨眼睛，心里默念，我是最漂亮的小兔，一定会有人要带我回家的！
也许就是面前这个人！
“杂种？”
巫淼的听力很好，他听到了路人说的话。
他着急地转过身，要让客人看清他身上雪白的毛。
“他走啦。”黄兔子和巫淼说。
巫淼等了又等，等来了几个身穿校服的小朋友。
小朋友！小朋友肯定很有爱心！
会愿意带他走！
巫淼抖抖毛，努力表现。
“哇，这个兔子好奇怪。”其中一个小朋友说。
“我知道我知道，我叔叔家就有养兔子，他说兔子竖起一只耳朵是在骂人。”
“竖中指吗？哈哈哈哈——”
小朋友们嘻嘻哈哈地离去了。
巫淼有点难过，他用爪子把耳朵够下来，假装自己是只完美的垂耳兔。
怎么办？
巫淼回过头，看到了店长正拿着吃完的塑料盒，要扔到外面去。
盒子红彤彤的，巫淼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为什么要吃兔兔！太残忍了！
巫淼发着抖时，橱窗前又有人被他吸引了：“好可爱。”
这次的潜在客户很有礼貌。
有戏！
快买下我吧！
巫淼试着站起来，毛茸茸的爪子按在玻璃上，和客人来了个互动。
“一千块？”客人注意到了旁边贴的价格，“这也太贵了。”
巫淼跟着看向角落那张价格牌，他伸出指甲，对着纸片挠了起来。
纸片还没损伤一个角，客人就离开了。
“算啦，睡觉吧，明天说不定就有人预订你了。”
宠物店要关门了，黄兔子舒展身体，躺下来说。
巫淼知道店员会把他们的照片发到网上，他在这家宠物店待了两个月，聪明地学到了不少人类社会的东西。
明天真的会有人带走他吗？
刚到宠物店时，除了巫淼，还有好几只兔子耳朵都是立着的。
巫淼曾经并没有这么显眼。
他和大家一样。
但慢慢的，同伴们耳朵都垂了下来，成了人类们喜欢的标准垂耳兔。
只有巫淼保持不变，耳朵突兀地竖着。
巫淼不想做不开心的小兔，他把毛梳理干净，鼓励自己能很快找到主人，再闭上眼睛睡觉。
接连三天过去，巫淼都没有见到希望。
而店长的那盘麻辣兔头，在他脑内一点点变得具体，甚至做梦都会梦到。
今天他看到店长新买了一把菜刀。
他已经要变成人类的美食了。
巫淼蹲在角落里，整只兔子缩成球，回顾自己短暂的兔生。
走马灯到了他吃的第一根草时，巫淼忽然腾空了。
店员把他捞出了笼子。
他马上就要下油锅了！
巫淼放弃挣扎，心如死灰。
下一秒，他接触到的不是滚烫的油锅，而是柔软的垫子。
“你要去新家啦。”店员拿了件粉色的口水兜，系在了巫淼的脖子上，“乖乖的，不要弄掉哦，这样更可爱。”
新家……？
他要有主人了！
巫淼很惊喜，差点原地蹦起来。
店员给他调整好缝了荷叶花边的口水兜。
巫淼骄傲地挺起小胸脯，他会好好做一只乖巧宠物的！
店员要给他盖上有透气孔的玻璃罩时，巫淼上前一步，脑袋蹭过店员的手，感谢她这几个月的照顾。
“你的新主人很大方呢，给你买了不少东西。”店员也有点舍不得这只小兔了，“要幸福哦。”
巫淼带着店员姐姐的祝福，顶着竖起的一只耳朵，被人接过，放到了汽车后座。
三小时后，巫淼被运到了目的地。
翻开了他兔生崭新的一页。
司机打开了后座门，他往装巫淼的盒子里放了一张带着香味的卡片，再双手捧着盒子，走进了面前的小花园。
巫淼被漂亮的花园吸引了注意力，他超强的意志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合格的宠物在见主人时不能东张西望！
司机按了门铃，巫淼猜测是房子隔音好，他才没有听到铃声。
不一会，门被打开了，巫淼紧张地仰起头，他看到了自己的新主人。
一个很高的人类男性，巫淼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类。
“许忱少爷，这是您母亲送您的生日礼物。”司机把盒子递给了男生。
巫淼在玻璃罩里很紧张，原来他是一份礼物。
不是这个人类选择了他。
他会喜欢我吗？
叫许忱的男生脸上没有表情，他手按着门把手，做了个要关门的动作。
巫淼还没从变成麻辣兔头的阴影中走出来，马上就要被退货了。
不可以！
他在盒子里动了起来，试图争取自己的美好未来。
兔子不能说话，于是只能用毛茸茸的爪子挠起玻璃罩。
“他很喜欢你。”司机的声音很大，且咬字异常清晰。
盒子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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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被强行塞到了许忱手里，司机撤回了手，许忱不得不接住了。
“我去拿他的用品。”
司机说完，马上离开了花园，又迅速地带着大包小包回来，把东西放到屋内就闪身消失了。
许忱沉默地看着巫淼，巫淼也看着他，他发现许忱的视线落点是他的耳朵。
耳朵！
他一定是不满意我的耳朵！
巫淼想站起来用爪子扒拉耳朵，但他一动，盒子就不太稳，险些整个兔连盒子翻到地上。
许忱终于有了动作，他关上门，把盒子放到了客厅茶几上。
这是个很漂亮的大房子。
巫淼观察着四周，比他出生的产房要大，也比宠物店大。
落地窗外是刚才看到的花园，有草地和鲜花，中间铺了石板路。
阳光给蓝紫色的绣球花覆上了一层滤镜，再穿过窗户，洒进了室内。
对于一只小兔子来说，这是个十分美好的场景。
巫淼不禁看呆了。
他想要到那片草地上打滚。
许忱盘腿坐在地毯上，打开了自己的礼物盒子。
他的礼物似乎有点傻。
许忱不得不用手指戳了下兔子的脑袋。
兔子回过了神，端坐好，胸前的口水巾闪闪发亮。
看上去还挺听话。
只是……
许忱将手放到了垂耳兔竖起的那只耳朵上。
按——
耳朵放了下去。
他再松开手。
耳朵又像果冻一样弹起来。
耳朵放下去。
耳朵竖起来。
耳朵放下去。
耳朵竖起来。
……
重复了几个来回后，许忱放弃了。
奇怪的兔子。
巫淼表面维持着平静，实则内心已经要哭了。
他的新主人果然嫌弃他的耳朵！
他疯狂想着补救的方法，可作为脑容量不大的小兔子，他实在没想出来能怎么办。
“面对人类，只要卖萌就好了，他们觉得你可爱，就会原谅你搞的破坏。”
宠物店里那只黄兔子富含哲理的声音，忽然在巫淼脑内响起。
对了！卖萌！
巫淼看着许忱还没拿开的手，他用自己的鼻头顶上了许忱的指腹。
每次他做这个动作时，店员都会夸他可爱。
快夸我可爱吧！
巫淼想。
许忱：“？”
要打架？
看不出这兔子还挺凶的。
他用指腹搓了搓兔子鼻子上方的毛。
巫淼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看起来他的卖萌是成功了？
这时茶几上有个小装置震动了下，巫淼吓了一跳，往后蹦，差点摔下了小茶几。
许忱抓住兔子，把他放回盒子里，再拍了拍他蓬松的背。
紧接着他起身去打开了门。
没有门铃声啊？
巫淼很迷茫。
许忱拎着保温袋，关上门，把食物放到了开放式厨房前的吧台上。
巫淼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整只兔僵住了。
只远去了半天的麻辣兔头，重新回归进他的脑海。
“不、不要次窝！”
巫淼太害怕，直接将话说了出来。
许忱看向他。
完蛋了。
我的兔生。
巫淼绝望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