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些不作为、乱作为的干部拿下去,把真正想干事、能干事、干成事的人提上来,给土壤补充新的养分。”
“最后,是固本。松了土,换了血,最终还是要让根系牢牢扎下去。这就需要建立一套科学、透明、长效的机制,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让每个干部都知道自己的职责所在,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碰。这样,根才能扎得稳,扎得深,江州这盆花,才能真正枝繁叶茂,经得起风雨。”
周正军没有说话。
曲元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说得是不是太直接了?
太激进了?
周正军站了起来。
“你说的这些,都对。”
“但做起来,难啊。”
“江州这个摊子,太复杂。周学兵经营多年,树大根深。拔出萝卜带出泥,牵一发而动全身。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今天会上,我提了代理市长的人选问题。王睿同志,资历老,为人稳重,这是他的优点。”
周正军随口一提。
但曲元明知道,这是在点他。
这是在问他,你怎么看王睿?
“书记,我认为,当前江州最需要的,不是稳,而是进。”
“周学兵的案子,对我们江州的干部队伍士气打击很大,也让外界对我们的发展产生了疑虑。这个时候,如果只是求稳,按部就班,很容易陷入停滞,错失发展的良机。”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破局者。一个敢于担当,敢于碰硬,能带领大家从低谷中杀出一条血路,重振江州雄风的领头人。”
“这个人,需要对江州的具体事务了如指掌,尤其是那些周学兵留下的烂摊子。他必须有能力、有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些烂摊子变成亮点,以此来提振信心,凝聚人心。”
周正军静静地听着。
“你接手的智慧城市项目,我看了最新的进度报告,搞得不错。”
“把一个空壳子,做到了现在这个程度,不容易。”
曲元明心中一动。
“都是书记您和市委领导有方,我只是做了些具体的执行工作。”
“不用谦虚。”
周正军摆摆手。
“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我这双眼睛,还没瞎。”
“元明啊,市长这个位子,不好坐。”
周正军的声音压得很低。
“它不是荣誉,是担子。是每天睁开眼,就要想着全市几百万人的吃喝拉撒,想着几千亿的GDP,想着数不清的矛盾和问题。”
“坐上这个位子,就等于把自己放在了火上烤。做得好,是应该的。稍微有一点差池,唾沫星子都能把你淹死。你还会得罪很多人,那些被你敲碎、换血的人,都会在暗处盯着你,等着你犯错。”
“这个担子,你敢不敢挑?这个火,你敢不敢烤?”
曲元明腰杆挺得笔直。
“书记,只要您和市委信得过我,为了江州的发展,别说是放在火上烤,就是下油锅,我曲元明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周正军笑了。
“好!”
“我没看错人。”
“回去等消息吧。组织部那边,康年同志会走的流程,你不用担心。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想一想,如果这个担子真的交给你,你的第一把火,准备从哪里烧起。”
“是!”
曲元明立正。
从周正军办公室出来。
走廊尽头,一个人影正靠着墙抽烟。
是王睿。
他显然是在这里等候被周正军召见。
看到曲元明出来,王睿掐灭了烟。
“元明市长,跟书记聊完了?”
曲元明点了点头。
“是啊,王市长。书记找我问了问智慧城市项目的一些情况。”
王睿狐疑地看着他,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都到这个节骨眼了,书记单独见一个副市长,会只聊一个项目?
骗鬼呢?
“哦,这样啊……”
王睿推门走进了市委书记的办公室。
周正军正端着茶杯。
“坐吧,老王。”
“书记。”
王睿坐下。
周正军放下茶杯。
“今天会上的事,你怎么想?”
王睿心头一跳。
“周学兵的案子,牵连甚广,影响恶劣。现在干部队伍里人心惶惶,外面那些投资商也都在观望。这个时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拨乱反正,是休养生息,是把周学兵留下的那些烂摊子,一个一个,稳扎稳打地收拾干净。”
周正军不置可否。
王睿继续说道。
“就拿曲元明同志负责的那个智慧城市项目来说,想法是好的,劲头也足,这一点我承认。但是,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一个空壳子项目,短短时间就搞得风生水起,这里面投入了多少财政资金?撬动了多少银行贷款?这些钱,都是有成本的。万一后续的运营跟不上,或者项目达不到预期的效益,这个摊子谁来收拾?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胯。”
周正军开口了。
“你的顾虑,有道理。江州财政的盘子就这么大,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王睿心中一喜。
书记认同我的观点!
“是啊书记!”
“我跟您交个底。如果组织上信任我,让我来挑这个担子,我不敢保证能立刻让江州的面貌焕然一新,但我可以保证,绝不会再出周学兵那样的乱子。我会把班子团结好,把干部队伍的士气稳住,把那些烂尾的工程、停滞的项目,一个一个重新梳理,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前走。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周正军看着他。
“老王啊,你在江州工作多少年了?”
“快三十年了,书记。我最好的青春,都献给这座城市了。”
“是啊,三十年了。”
周正军感叹一声。
“你对江州的情况,了如指掌。各个部门,方方面面,你都熟悉。这一点,是你的优势,也是现在江州最需要的。”
王睿的心脏砰砰直跳。
这是最直接的肯定!
“市长这个位子,不好坐。”
周正军的声音压低了。
“它是个火山口,随时可能喷发。它需要的是一个有经验、有威望、能压得住场面的人。一个能让大家都信服,愿意跟着他一起收拾烂摊子的人。”